不知何時開始,天空中飛舞著大片大片的雪花,將街道,房屋,樹木籠罩在一片銀色的世界里,銀裝素裹的長安城,變得別樣的美麗。
路了了走出陸九的院子,都不知道自己為何來到玉真觀的門前。垂死的人,總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走近玉真觀觀前,才反應(yīng)過來那跟救命的的稻草,早在前些日子不堪紛紛擾擾的傳言,帶著女弟子哥舒小夜與小道士古葉離開京城,去華山的別苑修養(yǎng)去了。
接住一些雪花,在臉上狠狠的搓揉了幾下,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亂了方寸。這么大的事情,別說玉真公主不在,就算在自己也不敢將事情告訴她,告訴她她也幫不了自己。
看起來陸九只想用此事要挾自己,并沒有告發(fā)的意思。這一趟靈州,自己是不去不行了。
盡量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到家里,并不打算將此事告知唐小七。天大的事情自己扛著就是了,沒必要讓她與自己一起擔(dān)驚受怕。
去了一趟西市的鐵匠鋪,囑托胡小云安排一些青云會弟子幫著照看家門。暗地里吩咐郭巖派去一些花子在自家周圍盯著。又與幾位幫會首腦密議好一陣,安排了幾條逃跑的道路,這才安心的等候著陸九的召喚。
大雪初晴,陸九帶著一方禮盒,直接來到養(yǎng)生堂。
聽聞妖女上門,唐小七難得的精心打扮了一番。玉真公主贈送的珠寶首飾,也挑選了一些佩戴起來,整個人頓時變得明艷照人,儀態(tài)萬千。擺足了女主人的氣勢,直接走進了路了了的書房。
陸九一身雪白的貂裘,頭戴一頂狐皮帽子,正中鑲嵌一面綠色的美玉。一雙美目在唐小七身上打量個不停,絲毫不遜色唐小七半分。
意味深長的望了路了了一眼:“路了了,你可真是好福氣??!”
說完看也不看唐小七一眼,帶著青兒揚長而去。
唐小七憋了一肚子悶氣,氣鼓鼓的望著路了了:“這妖女又來做什么?”
路了了將禮盒往唐小七身前一推:“自己看?!?br/>
唐小七打開禮盒,里面赫然一張房契??纯辞宄?,分明就是老爺子與自己想了許久,求購不得的隔壁那間院子。
“送這么重的禮,妖女在打什么主意?”唐小七狐疑的望著路了了。
“這可不是什么禮,而是讓你家郎君陪她的商隊走一趟靈州而已。這房契,就是報酬。”路了了不自覺的苦笑著。
“陪她商隊走一躺靈州,就送一棟院子?這妖女打的什么鬼主意,多半沒安什么好心?!碧菩∑邞崙嵉恼f道。
“管她打的什么鬼主意,難道還能把你郎君給吃了不成。走一趟就一棟院子,多劃算,家里也不用這么擁擠了不是么?!甭妨肆宋⑽⒁恍Α?br/>
唐小七感覺路了了一定有什么瞞著自己,可憐兮兮的望著他:“不去不行么?”
路了了一把將唐小七摟進懷里,在她身上輕輕的拍了幾下:“不去不行啊!”唐小七心里頓時變得沉甸甸的。
夜里,敲開無花和尚的房門,和尚無言的將他引進房中。
“我要出遠門一趟,家里就托付給你照看一下。如果有什么意外變動,記住一定要將唐小七帶走,在你那小廟里避上一陣。家中其他人,我另外有安排。”;
路了了鄭重?zé)o比的望著無花。
“出了什么事情,你居然要準(zhǔn)備逃離長安?”無花吃驚的問道。
“也不一定會出事情,只是留些后手心安逸些?!甭妨肆藫u搖頭。
看路了了的樣子,也不準(zhǔn)備告訴自己,無花只能認真的點點頭。
風(fēng)雪交加的早晨,踢了一腳與萍兒嘀咕個沒完的胡老大,主仆三人騎馬前去與四海商會的商隊匯合。
四海商會的商隊果然不同凡響,四十多輛滿載貨物的大車,就配上不下五十名精悍的護衛(wèi)。這些護衛(wèi)騎著駿馬挺直著脊梁,絲毫不懼帶著陣陣冷冽的寒風(fēng),倒像是一只小型勁旅。
路了了與王十一一左一右的騎馬護衛(wèi)在陸九的篷車兩邊,面無表情,身子筆挺的王十一不同,路了了差點把頭縮到了脖子里,興味索然的打量著一路單調(diào)的景色。不過他能感覺到,透過車簾有一道目光若有若無的時不時打量著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路了了縮成一團的可笑模樣惹得車中人嬉笑一聲,這聲音輕靈悅耳,分明是一位年少女子的聲音。不是青兒那甜甜糯耳的聲音,也不似陸九那種清越冷冽,帶著一分威嚴的聲音。車中的這位女子,又是誰呢?
中午車隊停下來用膳,陸九與那神秘的女子都沒有下車現(xiàn)身。王十一依舊木樁一般守衛(wèi)在馬車邊,路了了走到廚司面前,一碗精米飯,加上好大一瓢燉羊肉被送到手上。
胡老大與周六子一前一后走了過來,看著路了了飯碗,胡老大艷羨的說道:“少爺?shù)拇龉徊煌。覀兣c那些護衛(wèi)都是吃的粟米飯,一瓢羊肉湯。少爺不但是白米飯,碗里還全都是肉?!?br/>
路了了沒好氣的將碗一伸:“想吃拿去吃?!?br/>
胡老大高高興興的正要去接,那碗米飯變戲法一般,突然消失不見了。仔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一位十五歲左右的半大小子,一身護衛(wèi)裝扮,正用手拈起羊肉,津津有味的吹著。
胡老大氣得大叫:“哪里來的野小子,居然敢和你胡大爺爭食物!”
路了了沒好氣的揮揮手,讓胡老大不要亂叫。轉(zhuǎn)而望向那半大的小子:“小寧教,你怎么也來了。”
寧教抹抹嘴:“走一趟一百兩,這么賺錢的機會,我能不來么。”
“怎么,無花上次沒分給你?”路了了問道。
“大部分都送去了田莊,小部分交給蘭兒存起來。長安城居不易,我兒子都能叫我爹了,不出來賺錢怎么成。”寧教說完,狼吞虎咽的將碗里的東西吃得干干凈凈。
路了了三人無言的苦笑,三個大老爺們都還未成家,這小子的兒子都叫爹了。
“大姐頭吩咐我盯著你,說你劍術(shù)雖然厲害,卻沒什么江湖經(jīng)驗。”寧教說完轉(zhuǎn)身就溜走了,路了了心里甜甜的。心想自己還需要這小子保護么,這顧惜花也是多余的操心。
車隊又開始緩緩行進,一陣雪白透明的手伸出車窗??匆娪袷掷锏木赂恻c,路了了毫不客氣接過來,幾口就吞了下去。
“下次,想吃多少就去廚司那里。出門在外,還要講什么讀書人的面子。不要真用得上你的時候,還餓著肚子。”陸九清冷的聲音從車里傳了出來。
被陸九幾句訓(xùn)得沒什么語言,路了了幾次張嘴,又閉了上來。
商隊在野外縮營是常有的事情,日頭西下,護衛(wèi)們已經(jīng)熟練的開始安扎營地。路了了自然不需要做這些雜事,他只需要和王十一寸步不離的護衛(wèi)在陸九附近。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陸九這才慢慢走下車來。依舊是一身男裝,美麗精致的臉上沒一絲表情。可隨后下車的一位年輕女子讓路了了不由眼前一亮。肌膚似雪,眉如遠黛,鼻梁挺秀,一雙藍色的眼睛深沉似海。她看上去不比陸九唐小七大多少,卻多了一種成熟的韻味和風(fēng)情。
“哼!”陸九似很不滿意路了了的樣子,冷哼了一聲。
那女子卻展顏一笑,微微行了一禮:“艾米爾見過路公子?!?br/>
路了了楞了楞:“你認識我?”
“一路同行了一天,車窗里都能看見你縮著脖子的模樣。又聽九少爺夸了你不知道多少次,這算不算認識呢?”艾米爾笑著說道。
“艾米爾!你怎么能這樣亂說!”陸九臉色瞬間變得紅了起來。
“夸我兩句又怎么啦,別不好意思承認。”路了了洋洋自得的說道。
“看你軟綿綿的,一點都不像很厲害的樣子。九少爺,也許夸錯人了哦。嘻嘻!”艾米爾說完,就走到一邊。
“哪里找來這么一位漂亮的胡姬,青兒呢,難道玩膩了換口味啦?”路了了一臉賤笑望著陸九。
“滾!”從再次遇見路了了后,陸九被氣得想殺人的次數(shù)變得越來越多。
路了了果然聽話的滾了,獨自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胡姬酒肆去的次數(shù)也不算少,艾米爾,就是公主的意思,路了了自然明白。楊府離奇的失蹤一位公主身份的姬妾,陸九就用唐小七的身份威脅自己陪她跑一躺靈州。車上出現(xiàn)一位叫艾米爾的胡姬少女,這可不是什么巧合,看來陸九將自己拉上了一艘賊船啊。
一輪圓月浮現(xiàn)在天空,開始偷偷的在云彩中打量這世間的一切。周六子送來一包熟肉,見路了了想著事情就離開了。
手里拿著一塊熟羊肉,路了了半天都沒有動。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他轉(zhuǎn)頭一看就發(fā)現(xiàn)那位艾米爾姑娘躡手躡腳的走到自己身邊,拿起一塊肉就撕咬起來。
“怎么,陸九還不讓你吃飽飯么?”路了了笑了。
“你又讓她生氣了,她都不怎么吃東西,我也不好多吃,所以只有來你這里吃回來?!卑谞栆桓崩硭?dāng)然的樣子。
見艾米爾吃得這么香,路了了不知怎么一下也有胃口,幾口吞下手中的肉,又抓起了一塊。艾米爾見狀,嘴里的還未吃完,手里又抓起一快,一大包熟肉就這樣被兩人飛快的吃完。
看著連肉末都不見幾絲的紙包,油乎乎的雙手,兩人相視一笑,接著就嘻嘻哈哈的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