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陸景也一直都在廚房里,他不會做菜,但切個菜剁個肉還是會的。
忙活了半個小時,陸景將一盤盤菜端了出來。
陳舟的眼睛都沒朝著這幾盤菜看,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廚房里那一個小小的瓦罐。
“那里面是什么?”陳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香氣撲鼻,他整個人仿佛置身在云端,恨不得立刻去把瓦罐端出來。
但很快,他的視線范圍內(nèi)出現(xiàn)了一道人影。
見了夏遙,陳舟像是老鼠見了貓,趕緊將眼神移去了墻角那幾顆狗尾巴草。
“是紅燒肉。”夏遙接過陸長柏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還要再過五分鐘才能好?!?br/>
陳舟訕訕的移開視線,根本不敢搭話。
而陸甜甜吸溜了一下口水,滿眼都是期盼:“嬸嬸,紅燒肉是什么?”
“是很好吃的肉?!毕倪b揉著陸甜甜的腦袋,“不過做起來很麻煩,等以后咱們有錢了,就天天做。”
陸甜甜飛快點頭,雖然還沒吃到紅燒肉,但她相信夏遙的手藝。
嬸嬸做的菜,一定都是好吃的!
陸甜甜在心里這樣想。
陸長柏也是如此,他跟陸甜甜兩人是夏遙最忠實的粉絲,即便是夏遙倒的一杯水,都要比其他人倒的更好喝。
兩人嘴饞,一直都跟在夏遙身邊,夏遙走到哪,他們就跟到哪。
一直到夏遙一聲:“紅燒肉好了?!?br/>
兩人歡呼一聲,將眼巴巴的目光投向了陸景。
陸景知道兩人想要自己做什么,無奈的在心里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進了屋,將瓦罐端了出來。
瓦罐一到院子里,香氣立刻擴散開來。
門外有村里的人路過,喊了一聲:“夏知青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做了點家常小菜。”夏遙笑瞇瞇的回了一句。
陳舟盯著瓦罐,喉嚨滾動幾下,這是家常小菜?
他的目光隨著陸景的移動轉(zhuǎn)移到了桌上,看起來脆生生的拍黃瓜,還有韭菜炒雞蛋,雖然都是普通的菜,但色澤十分好看,讓人食指大動。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那個被蓋得嚴嚴實實的瓦罐。
霸道的香氣正在從這個瓦罐中不斷往外散發(fā),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掀開瓦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好東西能這么香?
陳舟的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手已經(jīng)不由自主的伸向了瓦罐。
下一刻,夏遙似笑非笑的眼神,讓他瞬間手腳僵硬。
他趕緊收回了手,訕訕一笑。
夏遙掀開了瓦罐:“開吃吧?!?br/>
這話剛一說出來,陳舟的筷子就伸進了瓦罐里。
他像是沒有察覺到陸景的視線一樣,夾起一塊紅燒肉就往嘴里放。
滾燙的紅燒肉一到嘴里,他被燙得五官扭曲,即便如此,他依舊不肯放過嘴里的這塊肉。
真好吃??!
陳舟的腦袋里就剩下了這一個念頭。
他想到自己剛才對夏遙說的話,內(nèi)心對自己一陣唾棄。
他真該死!他怎么能這么說夏遙呢?
就沖著這個手藝,夏遙去國營飯店當大廚都是綽綽有余!
想到這,陳舟再看向夏遙的時候,眼里就帶了點愧疚。
夏遙瞥見他眼中復雜的情緒,淡淡的移開了視線。
那些話,可不是一個愧疚的眼神就能彌補的。
夏遙就露出了眼睛鼻子嘴巴,她不說話的時候,那雙清凌凌的眼睛朝著陳舟這里一看,陳舟就立刻低下了頭。
但他害怕的同時,手仍然不忘往瓦罐里伸。
罵就罵吧,他就算是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陳舟破罐子破摔,大口吃著紅燒肉,紅燒肉入口即化,根本讓人嘗不到肥肉的肥膩,更加不會覺得瘦肉太柴。
再時不時吃上一口拍黃瓜,簡直是神仙滋味。
一斤半的紅燒肉,在四個人的努力下,不過半個小時就吃完了。
陳舟打了個飽嗝,沖著夏遙豎起了大拇指。
“嫂子,您做菜就是這個!”
“之前是我說錯話了!”陳舟沖著夏遙一抱拳,“您跟我陸哥簡直是絕配!”
夏遙正在喝水,被陳舟這話說得,一口水噴了出來。
“你說什么?”
“你跟我陸哥絕配!”陳舟說話變得心虛起來,難道他說得不對嗎?
夏遙喜歡陸景,聽到這話應該高興才對??!
然而對面夏遙咬牙切齒的神情告訴他,夏遙并不高興。
陳舟被夏遙翻了個白眼的時候,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在何處。
夏遙雙手環(huán)抱胸口,陰森森的眼神沖著陳舟看去:“你的腦子里也就只有這點事了。”
雖然聽不懂夏遙在說什么,但從夏遙的眼神中,陳舟可以看出她是在罵自己。
陳舟委屈,但陳舟自認為要穩(wěn)固夏遙跟陸景的感情,他選擇將這份委屈壓在心底。
他正低著頭,卻被陸景拽出了家門。
“陸哥?。 标愔郾魂懢白е白?,嚇得魂都沒了。
他就是說了那一句話,也沒這么嚴重吧?陸哥就這么討厭夏遙?
陳舟剛站定,就語重心長的對陸景說道:“陸哥,我知道嫂子長得是不好看,但您也不能當個負心漢??!”
“您一邊讓嫂子給您做好吃的,一邊又嫌棄嫂子!咱們做人可不能這樣!”陳舟看著陸景,痛心疾首道,“您要是真不喜歡嫂子,就離婚,嫂子到時候……”
“不是你想的這樣?!标懢俺林槪驍嗔岁愔鄣脑?。
陳舟一愣:“不是我想的什么?不就是嫂子喜歡你,你不喜歡嫂子嗎?”
“我跟夏遙并非你想的這種關(guān)系。”陸景壓著心中怒火,一字一句的說道,“你以后不要再提這件事?!?br/>
陳舟瞥見陸景沉著的臉色,立刻捂住了嘴,飛快的點頭:“陸哥,你就放心吧,以后我絕不再提!”
陸景看了眼他,他又趕緊點頭以示自己的決心。
片刻后,陸景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將早已準備好的錢遞給了陳舟:“上次賣野豬的錢。”
見到這幾張大團結(jié),陳舟眼前一亮,早就將那些事拋到了腦后去:“這么多!可比賣給老丁多多了!”
他們跟老丁合作,可是六四分!
要不是害怕糾察隊的人,他們早就不干了!
現(xiàn)在到手的錢可比跟老丁合作的錢多了十幾塊!
“這生意可以做?。 标愔勰笾掳?,若有所思,“咱們不然再找個機會上山?”
“最近風聲緊,不要再做了。”陸景的臉色沉了下來,警告道,“老丁已經(jīng)被抓了。”
“什么!”陳舟被嚇得一哆嗦,“他爹不是……”
“他爹也被抓了?!标懢奥曇艉芾?,“老丁有背景都被抓去農(nóng)場改造,更何況我們?這門生意暫時不要再做了,這樣的活終究不長久。”
“陸哥,你該不會想讓我回去上工吧?”陳舟苦著臉,“太累了,我真的做不來?!?br/>
“暫時先上工做著?!标懢芭牧伺年愔鄣募绨?,“不然的話,有的人該起疑心了?!?br/>
陳舟一聽這話,身子直了大半。
是??!
他不上工就沒工分,沒工分就沒錢沒糧,他哪來的錢吃肉喝酒?
這萬一要是有小人舉報了他,他怎么辦?
腦子里冒出了這個念頭后,陳舟立刻就點頭:“陸哥!你說得對!我一定會好好上工的!”
……
火車上。
轟隆隆的火車在鐵軌上穩(wěn)定行駛著,時不時傳來的轟鳴聲讓人耳朵發(fā)脹。
夏晴晴坐在下鋪,臉色有些難看。
她從沒想到,她好不容易從鄉(xiāng)下出來,居然又要回鄉(xiāng)下!
而坐在外面的徐成海臉上帶著笑容,跟身邊的幾個知青說說笑笑,時不時還要唱一首歌。
顯然,徐成海并沒有意識到下鄉(xiāng)的艱辛。
夏晴晴捏緊了手里的包,在想到自己坐的是臥鋪后,她的臉色又好看了一些。
無論如何,這次下鄉(xiāng)她是不會吃苦的。
徐家已經(jīng)給夠了他們錢,她只要好好地照顧徐成海,就能拿到這一筆錢。
想到這,夏晴晴的心情好了許多。
但很快,夏晴晴的眼里就蒙上了一層陰霾。
徐成海的身邊不知道什么時候換成了一個女知青,女知青扎著兩個麻花辮,看著徐成海的眼神是夏晴晴務必熟悉的。
當初她也是用這樣崇敬的眼神打動的徐成海。
夏晴晴的心中警鈴大作,她立刻站了起身,走到了徐成海的身邊,拿過手帕擦著徐成海的額頭。
“成海哥,喝口水吧?!?br/>
夏晴晴跟徐成海的親密舉動,很快就引起了女知青的敵意。
“你是誰?”
夏晴晴低下頭,做出嬌羞的神情。
徐成海最是喜歡夏晴晴這樣單純無害的模樣,立刻攬過了夏晴晴的肩膀,跟大家介紹道:“這是我的未婚妻,夏晴晴。”
聽見未婚妻三個字,圍攏在這的一群女知青中大半的人都熄了那份心。
徐成海長得好,看他的穿著打扮就知道家底豐厚,下鄉(xiāng)的知青大部分都是普通家庭,帶著對下鄉(xiāng)的不安與這個年紀獨有的少女情懷,她們自然會對徐成海這樣出身不凡長相俊朗的人心生好感。
可既然這人有了未婚妻,不少人也就熄了這份心。
獨獨坐在徐成海身邊的女知青眼里燃起了火焰。
夏晴晴十分熟悉,她在這個女知青的身上,仿佛看見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