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張愛玲的小說全集,一本簡裝本的的《三國演義》,一本《唐詩宋詞三百首》,還有一本《卡耐基成功之道》。翻開《卡耐基成功之道》的第100頁,那兩張折疊成方形的結婚前曾力和我簽訂的協議,躍然呈現在眼前。
我輕輕展開,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讀了一遍。這四年里的點點滴滴,就這樣清晰地在腦海里象電影鏡頭一樣回放著。
既然這段婚姻,始它開始,那么也就由它結束吧。我腳步沉重地走到書柜右首寬大的整齊地擺言放著筆墨紙硯的黑色書桌旁,拉開抽屜,拿出打火機,看著手中的那兩張紙,傾刻間被紅黃交雜的火焰,燃成了黑色的紙灰,散落一地,我的心也立刻象這些紙灰一樣,變得七零八落。
下午,我去了公司,計劃把我的工作交接一下。
我不在的這幾天,其實部門同事都幾乎將我的手機打爆了,可是我卻任由它響著,不去接聽。所以,她們在見到完好如初、并未能發(fā)生任何意外的我時,冷冷淡淡。
我知道,象我這樣無故人間蒸發(fā)的鄰導,實在是可惡之極。我也只能微笑著,任由她們數落。
我找到喬曉嵐,將我和曾力的事簡單的告之于她。
“楊陽,你瘋了嗎?”
“楊陽,你想清楚了嗎?”
“楊陽,你覺得你將來還能找著比曾總更好的男人嗎?”
“就算男人,真的有什么,咱們女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你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你能保證你以后再嫁的男人,就一定會對你忠貞不渝嗎”
“……”
喬曉嵐不停地問我,我知道,她從內心里是多么希望我能夠和曾力過下去??墒?,我終究只能讓她失望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曉嵐,你幫我和孫總說一下吧,我就不去見他了。”
隨后,我去人事部遞交了工作辭呈。
人事部部長卻以未接到曾力指示為由,拒不接受我的請辭。
我只好去找曾力,其實曾力的辦公室在二十四層,和我的資質部雖然只有一層之隔,可是我卻從未上去過,就象我們明明曾是世上最親近的兩個人,卻從未真正走進過彼此的內心。
其實現在的我真得很怕看到曾力,我沒有坐電梯,而是選擇走樓梯,那只有十幾階的樓梯,足足被我走了二十分鐘。穿過鋪著柔軟印花地毯的樓道,推開厚重的磨砂門,經過曾力那個美貌助理的身邊,我終于站在這間我從未來過的董事長室內。
他的辦公室,只有兩種色調,最經典也最普通的黑與白。
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墻壁、黑色的沙發(fā)、黑色的辦公桌,除了墻角的兩盆綠植,以及對面墻上掛著飛揚狂草的墨寶“鴻鵠之志”上那紅色的落款,讓人感到些許生氣外,整個辦公室給人的感覺只是空曠與清冷。曾力陷在巨大的真皮老板椅里,顯得那樣消瘦,那樣孤單。
他身后的百葉窗完全拉下來,屋子里的視線有些暗。以致于,在我所站立的這個角度,居然看不清曾力的表情。他似乎在打量著我,卻沒有說話。
沉默。
沉默。
這誨暗的光線,肅穆的基調,使我無法不覺得難受,只好先打破這種沉悶。
“既然我們都……,既然我們都……”喉嚨就象堵著一塊布,這“離婚”二字,居然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既然我們都已經這樣了。我,我覺得我,再呆在公司也不合適。所以,你,還是,你看我手頭的事,和誰交接一下比較好?”我雖不是口舌之利的婦人,但如同這樣吞吞吐吐,卻也未曾有過。好不容易講完,舒了一口氣,只待對面那人的宣判。
“你還是先接著干一段時間吧,一下子也沒合適的人選,你部門的那幾個小姑娘,我聽說還年紀太輕,歷練太少,這個擔子恐怕也難擔起來。等……過段時間吧,有了合適的人……,你再走。再說又快到年底了,好多證也該年檢了。反正,公司也沒多少人知道你我的關系,不會給你造成不好的影響的?!边@便是宣判的結果。
雖然我有些不情愿,但曾力的話都說到這份上,我怎能拂袖而去。何況,我的皮箱里還揣著他給我的那么大數字的一個存折。
雖然施工資質升級的事,三年之內沒有份了,可是現有施工資質及房地產資質還需年檢,所以我很快便又開始忙碌了。因為臨時找不到什么好的地方搬家,便投奔了喬曉嵐。
雖然喬曉嵐的一室一廳的房子家兩人住,略嫌擁擠,可喬曉嵐對于我的到來歡喜得緊。反正兩個女光棍,正好同病相忴,彼此安慰。
年底是建筑行業(yè)辦公室工作最繁忙的季節(jié),提交動態(tài)考核材料,其繁瑣與復雜絕不亞于資質升級,光需要核對的原件,就足足裝了四個大紙箱。為了迅速有效地完成這次考核,我們資質部的全班人馬都出動了。
建委大廳的窗口已擠滿了各家企業(yè)的辦事員工。足足將近等了一個小時,我們才終于把我們所有的材料及原件放在窗口大廳的柜臺上。
“您好,這是我們公司的材料,”我畢恭畢敬地把資料遞給正埋頭整理資料的工作人員。只是在他抬頭的瞬間,我和他都愣在當場。
眼前的人,有著一雙細長的眼睛,薄薄的嘴唇。鼻梁上一副金邊眼鏡,看上去充滿了書卷氣,偏膚色黝黑,臉型輪廓分明,憑添幾分英氣。雖然我強制鎮(zhèn)定,但此刻內心就如同驚濤駭浪,因為這個人是我的大學同學,一個有著與曾力七八分相像的容貌的同學。一個這么多年我似乎已經遺忘的隱密心事因為他的出現再次清晰在我腦海里波濤洶涌。
他有個好聽且容易讓人記住的名字——王量。但是初聽到他的名字時,人們總會以為他叫王亮,常常會把他的名字寫錯。然后他就會很有耐心地糾正。
“我叫王量,是力量的量,不是明亮的亮。請大家不要混淆。”
他是一個熱心、隨和、極易相處的人。所以在大一入學還沒多長時間的一次班級民主選舉時,他就被選為我們的班長。而且連任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