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回來應該高興，你拉著個臉算怎么回事？”

    蔣懷素給她又夾了塊肉后，放下筷子問道。

    “陛下已經三番兩次地想給廣川和長洲賜婚，我都以他們一直在邊疆為由給拒了?！?br/>
    林弘岳的語氣很沉，看著林晏清的眼神很復雜。

    “現(xiàn)在蓁蓁回來了，我怕陛下還有那些大臣要把主意打到她的頭上?！?br/>
    林廣川和林長洲是雙胞胎兄弟，十歲便隨林弘岳東征西戰(zhàn)、守衛(wèi)疆土，如今不過弱冠，就已戰(zhàn)功赫赫，是無數京中貴女愛慕的對象。

    為自家女兒向皇上請旨賜婚的大臣比比皆是，卻都被林弘岳找理由拒絕了。

    現(xiàn)在將軍府有了位小姐，想攀附林氏的，自然就有了新的人選。

    林晏清抬眸，“爹、娘，我不想嫁人。”

    上一世，雖然她對齊禮并無愛慕之情，但既然是父親為她選擇的，為了林氏——她嫁。

    可是，最后呢？

    落得個血染白雪、尸骨無存的下場。

    現(xiàn)在得幸，一切還有機會重來，她只想保全林氏，陪在他們身邊。

    蔣懷素心疼地覆上林晏清的手背，“我們蓁蓁還小，不嫁人?！?br/>
    十六歲的年紀，若是尋常人家怕是連孩子都有了。

    可在蔣懷素和林弘岳看來，他們的蓁蓁剛找回來，哪舍得讓她嫁作他人婦。

    “別擔心，爹不會讓你嫁不愿嫁之人?！?br/>
    *

    晚飯過后，林晏清陪著蔣懷素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弄玉軒。

    未進院門便見一池綠水繞于院外，臨水山石嶙峋，復廊蜿蜒如帶。院內曲欄回廊、壘疊湖石。若是下雨，雨水自瓦檐滴落于石上，恰似玉石清脆之音。

    所以，上一世的她給院子取了弄玉軒這個名。只不過現(xiàn)在，還是個無名小院。

    平兒跟在她身后，又新奇又歡喜。

    “小姐，您這院子也太漂亮了，平兒還從未見過如此景象呢！”

    她自小就生活在西北，那里只有漫天黃沙、戈壁巖石，駱家村更是貧窮，南方的亭臺水榭、小橋流水，她也只聽教書先生說起過。

    “喜歡我們就一直住在這，這里就是我們的家了?！?br/>
    林晏清跨進院門，十六年來未安穩(wěn)的心，在這一刻真正地落到了實處。

    平兒伺候著她洗漱完，蔣懷素來找她說了會兒話。

    直到林弘岳派人來喚，說是她趕了一天路定是累了需得早些休息，蔣懷素才依依不舍地給她掖了掖被角，看著她閉上眼才靜悄悄地合上門回去了。

    聽著漸遠的腳步聲，林晏清緩緩睜眼，起身下床。

    屋內的燭火剛剛已經熄了，唯有透過窗紙照進來的一片銀白勉強能視物。

    她沒有掌燈，只輕輕喚了聲平兒。

    侯在外屋的平兒很快推門而進，看到本該熟睡的小姐此時正站在衣架前并沒有驚訝，而是熟練地從衣柜的最內側拿出一套雪青色提花織錦長衫，服侍著林晏清穿好。

    如瀑般的墨發(fā)沒有再重新做發(fā)髻，只是用一支白玉銀竹簪挽起，清雅簡約。

    “小姐，已經很晚了，您還要去嗎？”

    平兒邊為她系著氅衣，邊問道。

    “嗯，有幾個病人今天該復診了?！?br/>
    “可是外邊天寒地凍的，您若是吹了風……”

    平兒還想再勸，可是見小姐已經從匣子里拿出那張玉質面具戴上時，就知曉今晚她定是要去了。

    以前在駱家村的時候，每隔一個月小姐就會來一趟京城，沒有一次落下的。

    “那平兒跟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今晚你就留在府里，雖說母親已經回去了，但保不準還會再回來看看，有你在還能擋一擋?！?br/>
    “好，那平兒等您回來?！?br/>
    林晏清攏緊了氅衣，推開門走進了夜色里。

    好在她提前和母親說了不喜人多，所以此時她這小院子里除了平兒，暫時沒有其他侍女小廝。

    沿著回廊往后院走，一路上靜悄悄的，唯有石燈里的燭光稍顯暖色。若是偶遇巡夜的下人，她就往廊柱后一避便躲了過去。

    順利地走到將軍府的后門，無人把手，只簡單地上了門閂。

    林晏清環(huán)視了一圈，發(fā)現(xiàn)墻角處堆了幾個木箱子。這里靠近廚房，應是運送食材留下的。

    她抬腳踩上去，試探著跺了幾下，確定是結實的，才提起衣擺就著木箱子翻過了圍墻。

    啪嗒。

    厚厚的一層積雪很好地削弱了并不穩(wěn)當的落地聲，她呼出一口氣，白色的煙霧在冷冽的空氣中升騰。

    今晚，確實太冷了。

    她抖掉大氅上落地時沾的雪，順著巷子往外走。

    齊國民風開放、崇尚自由，鼓勵發(fā)展經濟，并未設置宵禁。雖已是戌時，街上仍有人煙。

    京城的東邊大多住著皇親貴胄，如林氏將軍府，西邊則是最平凡的煙火氣。

    從東邊走到西邊，逐漸熱鬧起來。

    林晏清在巷子里穿行著，最終在一家擺著竹制顛簸的醫(yī)館后門停下。

    “主子，您可算是來了！”

    等在門口的是一長相略顯稚嫩的青年，身著棉麻布衣，是伙計的打扮，見到林晏清趕忙迎上去。

    她走在前頭進了醫(yī)館，解下氅衣驅散一身寒氣，青年順勢接過。

    “人又來了很多嗎？”

    “是啊，除了幾個復診的病人，一堆都是點名想找您看的?！?br/>
    林晏清掀開簾子的一角看向前廳，果不其然瞧見好些人。

    想到現(xiàn)在已是戌時，回到京城可就不比在駱家村自由了，一舉一動皆有可能被人看在眼里，需得早些回府。

    “今天就看十位?！?br/>
    “啊？”

    青年驚疑，隨即表情苦惱起來，

    “主子，就十位??？外頭可至少三十好幾個人呢……”

    以前都是二十位的，這一下子少了十個號，等會兒怕是會鬧起來。

    林晏清凈了手，抬眸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嗯，就十位，去準備吧?！?br/>
    “是?！?br/>
    青年聞言，也只好打簾而出。

    外頭等著的病人見他出來，蜂擁而上，七嘴八舌地問。

    “福生小哥，秦大夫來了沒？”

    “我們在這兒都等半天了，神醫(yī)大人還沒到嗎？我家老頭子咳得是越發(fā)厲害了，我著急啊——”

    “秦大夫說本月今天會來的，讓我過來復診呢～”

    “大家稍安勿躁，”

    福生抬手示意他們靜下來聽他說，

    “秦大夫已經到了，正在準備出診，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