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yán)沖一邊和冉盈一招一招地接著,一邊在心里暗暗稱奇。劍術(shù)這樣好的女子實在是很少見,何況已經(jīng)在他招招致命的劍下苦苦支撐了這么久。
可是漸漸的,冉盈越來越吃力了,豆大的汗珠漸漸順著臉頰留下來。畢竟是個女子,在體力上遠(yuǎn)遜于男人。何況嚴(yán)沖作為江匪,幾乎日日實戰(zhàn),而冉盈則多是點到為止的對練而已。那些致命的招數(shù)她練得少,也幾乎從未使用過。
她的呼吸聲越來越急,身形越來越遲緩了。
忽然,一滴汗流進(jìn)了冉盈的眼睛,她忍不住眼睛一閉,手中腳下俱一頓。
嚴(yán)沖瞅準(zhǔn)她這個破綻,忽然朝她的腰下刺去。待冉盈慌忙以劍去擋,他卻中途收招,一道銀光直沖她的咽喉而去!
冉盈大驚,此時已擋無可擋,只能腳下一個后撤,身子迅速向后一仰——
他的后面就是山崖!
后撤的腳一個落空,整個身體都朝山崖下摔去!
山崖周圍圍觀的匪眾齊齊發(fā)出一聲驚嘆:呀——
玄成和嚴(yán)沖的心里同時響起一個聲音:“結(jié)束了。”
勝負(fù)已分。玄成面有憾色,站起身就準(zhǔn)備離開。
只有一旁的青彥,在見到冉盈向后倒去的一瞬間忽然大叫了一聲:“明修棧道!穿葉飛花!”
嚴(yán)沖吃驚地轉(zhuǎn)頭看著他,不知他在說什么。卻忽然發(fā)覺身后一個人影騰空而起,一道劍光裹挾著凌厲的殺機(jī)朝著他的頭頂凌空劈下——
他大驚失色,不知道冉盈是怎么在失去平衡已經(jīng)跌落的狀態(tài)下重新躍回崖頂,慌亂間,連忙回身舉劍去擋。
那劍光卻忽然一閃,自他頭頂消失了。
他暗叫不好,已來不及反應(yīng),一個嬌小的人影倏的從他腋下穿過,如風(fēng)中一片輕靈靈的花瓣一般閃到了他的身后——
只覺后肩頭一陣劇痛,鋒利的劍已經(jīng)刺中了他的肩膀。
冉盈一收劍,一小股鮮血自嚴(yán)沖后肩的傷口噴涌而出。
他悶哼了一聲,一個趔趄,面朝著懸崖跪倒在地上。
他的身后,站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的冉盈。她面色慘白,胸口隨著劇烈的呼吸不斷地上下起伏,見嚴(yán)沖跪倒在地,她也踉蹌了幾下,幾乎要不支倒地。
只在一眨眼之間,局勢忽然發(fā)生逆轉(zhuǎn),眾人又齊齊發(fā)出一聲驚嘆:啊——
所有人都傻了眼。
玄成一臉震驚地張大了嘴,手中的半顆桃啪地掉在了地上。
待回過神來,一眾江匪呼嘯著圍攏過來,抓著已再無半分力氣反抗的冉盈,要將她扔到山崖下去。
冉盈已經(jīng)精疲力竭,幾乎要昏厥過去,毫無反抗能力。
“她已經(jīng)贏了!”青彥顧不得傷口的疼痛,大叫著幾乎要掙扎著站起來。
“住手!”嚴(yán)沖大口喘著氣,忍著傷口劇烈的疼痛站起身制止住眾人。他看著冉盈滿是汗水的慘白的臉,贊賞地輕聲說:“我輸了?!?br/>
“可是,她刺傷了二當(dāng)家,我們要她用命來還!”人群中一個匪徒響亮地叫道。
嚴(yán)沖看著冉盈,說:“她已手下留情。她若真要取我性命,這一劍當(dāng)刺穿我的后心了?!彼痤^,對著依然高高站在山坡上望向這邊的玄成大聲喊道:“她贏了!”
玄成的嘴角扯開一絲微笑,轉(zhuǎn)身就走了。
見此情狀,方才一直全力集中全身緊張的冉盈忽然間松了下來,眼前一黑,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待冉盈醒來,見窗外已是月上樹梢。
她四下看了看,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一間陌生客房的床上,旁邊的一張?zhí)梢紊希呻p眼緊閉,半臥而眠。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想了半天,方才想起自己倒地之前發(fā)生的事情。嘴角扯起一絲笑。于變數(shù)中求得生機(jī),她到底是贏了。
冉盈輕輕下床,只覺得有些頭暈,還能走動。她走到玄成身邊,看著他那張睡中的臉,平靜得仿佛得償好夢。連他臉上的那道疤,看著也沒有那么可怖了。
經(jīng)歷一番生死,這時死里逃生,險中得勝,思念如月下春潮般涌來。她以為在幾個月以后,她對宇文泰已經(jīng)可以無驚無喜,無痛無憂。
但是在落下山崖的那一瞬間,她清楚地看到,閃過自己腦海的唯一的那張臉。
他去了荊州找不到她,又像從前那樣氣得臉發(fā)黑嗎?這郎朗夏夜,他是不是也像此刻的玄成一樣睡得安穩(wěn)香甜?
宇文泰,我好想你。
冉盈轉(zhuǎn)頭看向窗外無言的冷月,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披上衣裳正要出房間——
“偷偷看完就走了?不偷偷親一下?”
冉盈回過頭,原來他醒著。此刻他仍半躺在那躺椅上,半睜著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青彥呢?”冉盈醒來之后,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問他。
玄成懶懶地自躺椅上起來,說:“你放心,已有人為他治傷——我們雖是江匪,但盜亦有道,答應(yīng)你的事,我絕不反悔。”
“我想去看看他。”
玄成一笑:“小女郎啊,現(xiàn)在是大半夜,去打擾一個受傷的人休息不太好吧?!?br/>
冉盈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夜色,這才回轉(zhuǎn)回來,在窗前的一張小幾旁坐下,沉默不語。
玄成抱著臂靠在墻邊看了她一會兒,搖搖頭說:“怎么會有這么沉悶的女孩。”
冉盈低垂著眉眼,依舊不說話。
“哎,問你個事兒,那個一只眼,可是你的相好?”玄成湊到她面前,一臉的無賴相。
冉盈白了他一眼:“不準(zhǔn)那樣說他!他那只眼睛是為了救我才瞎的?!?br/>
“那他就是你的相好咯?為你瞎一只眼,也是情深義重了?!毙勺焐线@樣說著,卻不屑地撇了撇嘴。之前還一直否認(rèn),可不就是相好么?
冉盈認(rèn)真地說:“他不是。他是我的一個很特別的朋友。”
玄成繼續(xù)無賴相:“我看你一副心有戚戚的樣子,你心里一定有人。你剛才偷偷掉眼淚,是不是在想那個人?他怎么愿意你和另一個男人一路同行?”
冉盈心想,這人說話做事都透露著一股孩子氣,可是眼光卻毒辣得很。
見她依然不說話,玄成干脆到她對面坐下,問:“跟我說說嘛,你喜歡的男人是什么樣子?他喜歡你么?”
冉盈問他:“玄成,若是你因為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原因,必須要放棄你喜歡的人,你會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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