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嬈這邊暫時應(yīng)付過去了,但易揚卻說這只是開胃菜,霍弘才是關(guān)鍵。商霖過來四個月了,至今沒見過霍弘一面,難以與他產(chǎn)生共鳴,是以安然地準(zhǔn)備睡覺。
易揚側(cè)頭見她已經(jīng)掖好了被子、規(guī)規(guī)矩矩的樣子,忽然漫不經(jīng)心道:“你說,高沉聽說賀蘭皇后身體好轉(zhuǎn)的消息,會怎么辦?”
商霖一愣。他那么聰明,一聽到皇后身體好了,自然能猜到是她回去了。如今假的高沉還活著,他如果選擇回來,還來得及。
“不知道?!鄙塘氐吐暤?,“我想,他應(yīng)該會回來吧。畢竟,賀蘭皙不和他一起,他假死就沒有意義了?!?br/>
“你好像很為他難過?!币讚P換了個姿勢,一副要開臥談會的架勢,“說真的,你跟他相處這幾天,真沒對他動心?”
“真沒有?!?br/>
“即使是看在你暗戀對象的份上,也沒有?”易揚的語氣十分正常,似乎當(dāng)真心無雜念。
商霖想了想,不知怎的就敞開了心扉,“這么說吧。我和高沉一共相處了五天,他對我確實好得沒話說,但完全是因為他以為我是他女朋友賀蘭皙。他愛的不是我。同樣的道理,我就算從前暗戀過誰,那也是暗戀的那個人,而不是他。移情這種事也不是人人都喜歡做的。”
易揚看著她,“那如果,高沉其實就是你當(dāng)初喜歡的那個人,你會和他再續(xù)前緣么?”他記得,她當(dāng)初這么以為的時候,是很高興的。
商霖沉默片刻,苦笑一聲,“我想,應(yīng)該不會吧?!?br/>
“為什么?”
“因為,我其實早就決心跟他一刀兩斷了?!鄙塘剌p聲道,“那時候我有點昏頭了,你也知道,在這種異鄉(xiāng)碰上故人,總是讓人覺得親切的?!鳖D了頓,聲音低不可聞,“而且,我喜歡他太久了……”
喜歡一個人的時間太長,將那種感情變成了一種習(xí)慣。習(xí)慣是不容易改變的。她盡了力,卻總會有破功的時候。
她沒說出來的話,他卻看明白了。
“想聊聊嗎?”他好整以暇,“反正時間還早,你要是愿意傾訴,我可以當(dāng)當(dāng)垃圾桶?!?br/>
商霖垂眸。有什么好聊的,她和莫庭軒的故事所有校園小說都講爛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生愛上了大眾男神,賠上三年的時間去追逐卻沒能成功。到最后,心冷了情淡了,所有的熱忱都被焚盡,只余感慨和遺憾。
在那個故事里,蘇北北才是女主,而她只是推動劇情的女配。
“沒什么。過去的蠢事而已。”她道,“我喜歡過一個人,但他不喜歡我。我很難過,很是頹廢了一陣。但現(xiàn)在也好了?!?br/>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很平靜,目光溫和卻堅定地看著他,不曾有絲毫躲閃。那是真正放下才會有的眼神。
可她明明才說了,她很難過。
商霖本以為易揚會刻薄她兩句,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可誰知等了很久他卻什么也沒說,只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她心頭沒來由地發(fā)慌,轉(zhuǎn)頭就想睡覺,卻又被他阻止了。
他的手掌放上她的頭頂,像傍晚那樣摸了兩下,卻要比那時候溫柔得多,“你這樣很好?!?br/>
“很好?”她愣愣道,“哪里好?”
“這樣豁達(dá)很好。”他微笑,“我喜歡你這個樣子?!?br/>
我喜歡你這個樣子。
我喜歡你這個樣子。
我喜歡你……
“哦……”商霖面不改色,易揚卻瞇起了眼睛,“你臉紅了?!?br/>
“胡說八道?!鄙塘氐伤?,“我那是熱的!”
易揚聳肩,妥協(xié)的口吻,“好吧,你是熱的?!?br/>
商霖知道他壓根兒不信,佯裝憤怒地背過身子,不再看他。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被子下面,她劇烈跳動的心跳不斷提醒著她,有什么東西在慢慢滋生。
她想起昨天夜里,她被人追逐,幾乎絕望。而他在最后關(guān)頭忽然出現(xiàn),仿佛救世主一般,瞬間將她從地獄帶回安寧的人間。
那一刻,她的心動只有自己明白。
她覺得腦子亂哄哄的,分不清是懊惱還是頹喪。放下對莫庭軒的感情才不到一年,她居然又喜歡上別人了嗎?最關(guān)鍵的是上回是暗戀,這回還是暗戀!要不要這么坑爹?。《疫@個易揚看起來比莫庭軒難搞多了,她要是真喜歡他,前路不定多坎坷呢!
難道她骨子里真的有m的傾向?.
商霖在兩日后第一次見到了霍弘。當(dāng)時她正由易揚陪著,在行宮里散步,活動身體。因為察覺到自己感情的變化,她這幾日和易揚相處時都有些不自在,偏偏他這人在這方面遲鈍得很,依舊如從前那般取笑她,時不時還調(diào)戲兩句。商霖以前還能從容應(yīng)對,現(xiàn)在就如臨大敵,生怕一個把持不住就撲上去了。尤其是某日他忽然摸上她的臉頰時,商霖嚇得渾身繃緊,差點沒扯到了傷口……
不行,再這么搞下去一定會被看出來的。她得想個法子。
正在思考,卻看到三名大臣由遠(yuǎn)及近,朝他們過來。此時要避開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只好和易揚一起停下腳步,做好會見外臣的準(zhǔn)備。
領(lǐng)頭的男子頭戴漆紗幞頭,身著紫色官袍,貴氣逼人。雖已年近中年,五官卻依舊俊朗,一雙黑眸精光內(nèi)斂,一看就知不是善茬。因他蓄著胡須,商霖立刻就想到了“美髯公”三字。后面兩人則遜色多了,無論是氣勢還是長相都只能給人家當(dāng)跟班手下。
三人行過禮之后,美髯公平靜道:“陛下前幾日吩咐微臣調(diào)查遇刺一事,如今已有眉目。”
“哦?”易揚挑眉,“大司馬果然雷厲風(fēng)行?!?br/>
大司馬?商霖神情一變。原來這個人就是權(quán)傾朝野的大boss霍弘!
“陛下過獎?!被艉氲?,“周大人手中有刺客的供詞,陛下可要此刻過目?”
“不著急?!币讚P淡笑,“朕這會兒得陪皇后散完這圈步?!币桓背聊缑郎臉幼?。
霍弘這才看向商霖,“未知娘娘鳳體安好否?臣等甚為憂心?!?br/>
不知怎的,商霖一對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就怵得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多謝大人關(guān)心,本宮傷勢正在好轉(zhuǎn),想來再休養(yǎng)一段時間便無恙了?!?br/>
“如此甚好?!被艉胄Φ?,“臣今早聽說,那燕國的奉車都尉高沉也已經(jīng)脫險,真是老天保佑,沒有讓那些賊子釀成大禍?!?br/>
高沉脫險了?也就是說,那個信誓旦旦要帶他云游天下的男人回來了,而他們很快就會再見。
周大人忽然開口,神情關(guān)切道:“皇后娘娘既然還在養(yǎng)病,還是少些思慮為好,不然不利于鳳體安泰。”意有所指,“無論外間有什么傳聞,您都不要往心里去。”
“外間的傳聞?”商霖蹙眉,“本宮不太懂大人的意思?!?br/>
周大人似乎有些驚訝,“您不知道?”看看易揚,“微臣多言,陛下恕罪?!?br/>
易揚淡淡瞥他一眼,“確實多言。”
周大人連忙跪下告罪,霍弘看了看他,朝易揚道:“流言無稽,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易揚輕哼一聲,十分不耐的樣子,“連行宮里腌臜也這么多,真真憋悶。罷了,你們先去前殿等朕,朕一會兒便過來?!?br/>
霍弘同另外兩人一起退下,那股強大的壓力不見了,商霖松了口氣,扭頭朝易揚看去。卻見他神色漠然地看著那個越來越遠(yuǎn)的紫色身影,唇邊笑意冰涼。
商霖還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一時有些發(fā)愣,竟忘了自己想說什么.
商霖很快知道了霍弘口中的傳言是什么。整個行宮私下都議論紛紛,說原來皇后娘娘出嫁前與燕國的奉車都尉過從甚密,差點就要定親了??墒呛髞硌鄧实鄹牧酥饕猓瑢⒒屎蠹迊砦簢?,一對有情人就此分散。此番奉車都尉來魏,明著是出使,實際上是想再見娘娘一面,以慰相思。這還算好的,更有甚者,居然說那晚的刺客與高沉有關(guān),為的就是趁亂帶皇后離宮。
商霖愁眉苦臉地趴在案幾上,朝對面的易揚抱怨,“你怎么能任由這種消息傳出去???”
“嘴長在別人身上,我有什么辦法?”易揚挑眉,“而且,這難道不是事實嗎?”
是事實,但就是因為這樣才可怕??!商霖郁悶,“你快點把那些燕國使臣趕走!煩死了!”
“成?!币讚P干脆道,“反正替罪羊也找到了,差不多也能給燕國人一個交代了?!?br/>
易揚口中的替罪羊即是霍弘查到的幕后主使,汀州一個蘇氏家族,祖上曾是魏國的大臣,卻因直言上疏見罪于帝,最后被凌遲處死。子孫對此積怨在心,此番乃是破釜沉舟、決意復(fù)仇的。此時那一大家族已經(jīng)全被收押起來,就等最后處決了。
“說起這個,你為什么讓霍弘去辦這件事?”商霖道,“你明知道他一定會冤枉別人啊!”
“這個嘛,我自有我的考慮。”易揚淡笑,“你還是快點把傷養(yǎng)好,這才是正經(jīng)。”
他又用那種溫柔的眼神看她了,商霖覺得心跳又開始加速,根本控制不住。老天,他什么時候坐到她身邊的,還有那雙眼睛又在不規(guī)矩地看哪里!
易揚的視線在她胸前停了一會兒,“那天你傷口差點裂開,現(xiàn)在好點了么?”
商霖閉眼,有些無力。問傷勢可以,但能不能不要盯著那么曖昧的部位看啊!你心懷坦蕩,但是我不坦蕩啊!
我會想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