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主仆反目?還是臥底刺殺成功?
念頭一閃而過, 景悅顧不上那臥底,先蹲下去察看簡銘秋的傷勢, 同時揚聲叫道:“小白過來!”
簡銘秋手按在胸口插著短劍的傷處附近, 胸膛劇烈起伏、呼吸十分急促, 景悅看他手指縫里還在不斷涌出鮮血, 就伸手在他傷口周圍點了幾下,先給他止血,卻不敢立即拔劍。
“簡公子, 能聽見我說話嗎?你盡量運功護住心脈?!彼幻嬲f一面從魚袋取出丹藥,倒出一顆塞進簡銘秋嘴里, “這是固元丹, 快服下去!”
簡銘秋含住丹藥服下, 神智清醒了一點, 依景悅所言運功護住心脈,可他試了兩次,都難以聚氣, 胸前止住的血還再次噴涌出來。
“恐,恐怕不行了……”他喉嚨里也涌出血花, “她怕是……在我飲食中……下了毒……”
景悅細辨血液顏色, 果然不太對, 忙拉過簡銘秋手腕把脈,這時門口光影一閃, 小白搶了進來。
“雁都衛(wèi)來了!”他蹲到簡銘秋另一邊說道。
“你還有泉水嗎?”景悅眼見簡銘秋開始翻白眼, 顧不得外面, “給他灌一點試試!”
小白取出一袋霞露泉水,掰開簡銘秋緊咬的牙關(guān),給他灌進去一些,景悅同時為他輸送靈力,簡銘秋總算又睜開眼睛、恢復了神智。
“堅持??!別放棄自己!”景悅一邊說一邊接過剩下的水,扯開簡銘秋胸前衣服,給他沖了沖傷口,“好像是劍上有毒?!?br/>
簡銘秋突然笑起來,“她竟……如此……絕情……”
他本來口中就有喉嚨里涌上來的血,這么一笑,情緒激動,便咳起來,景悅忙抬起他的頭,讓他把血吐出去,并勸道:“簡公子,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可知刺殺你的人是誰?有幾個人,我想給你拔劍,卻怕他們?nèi)ザ鴱头怠?br/>
“四個,死了兩個。他們自稱,是大司馬府的,要問我,曾夫人遇害,一事……”簡銘秋唇上血色飛速消退,眼睛也漸漸合上,“但話沒,說兩句,就動手……。蓼風……蓼風……必是二王子,姬永臣派來的……奸細?!?br/>
景悅聽得一驚,這事怎么還扯上雒國二王子了?但這時搶救簡銘秋要緊,實在無暇細問,眼看他又要昏迷過去,景悅無法,叫小白布下結(jié)界。
“你單手按住他頭頂百匯穴,我一拔劍,你立刻注入靈力,護住他心脈?!?br/>
景悅一邊說一邊從魚袋里找了幾瓶外傷用的藥,又撕了簡銘秋的衣物做止血繃帶,然后深吸口氣,一手按住他胸口,一手用力將短劍拔了出來。
簡銘秋胸口再次噴涌鮮血,景悅點按穴道止血,接著把剩下的泉水都倒在傷口上沖洗,然后糊上傷藥,再將撕成塊狀的衣物一股腦按上去。
小白那邊依言緩緩注入靈力,感覺簡銘秋經(jīng)脈之中還有靈力在運轉(zhuǎn),只是斷斷續(xù)續(xù)不成氣候,就幫他梳理成一股,向心脈輸送。
就在這時,結(jié)界被人觸動,小白感應(yīng)到,不自覺停了輸送,見景悅已經(jīng)給簡銘秋止住血,就收了結(jié)界,抬頭看時,卻是孟皓、牟舜英帶人站在門口。
“景悅,小白,你們沒事吧?”牟舜英先沖上來問。
景悅起身搖頭:“我們沒事,就是簡公子遇刺,短劍刺中心臟,心脈受創(chuàng)嚴重,劍上有毒,我雖然拔了短劍為他止住血,卻不知能否……”
孟皓聽說,上前幾步,蹲下來扒開簡銘秋雙眼眼皮看了看,又把過脈,搖頭道:“只怕兇多吉少。兇手是什么人?”
“是他的隨從,好像叫蓼風的一個女子。不過在此之前,”景悅指指地上少了半邊腦袋的人,“有自稱是大司馬府的人來刺殺簡公子,一共四個,有兩個逃了,逃之前與我和小白交過手。”
她說著看向小白,小白站起來說:“我在后門攔住一個使軟鞭的,五短身材,衣服和這個,差不多。修為不低,多給我一會兒,能拿下,不過景悅叫我……”
牟舜英走過去檢查地上的尸體,景悅接著說:“應(yīng)該還有一具尸體?!?br/>
外面有曾府侍從接話:“里間窗下有一個!”
景悅答話期間,眼角余光一直瞄著蹲在地上給簡銘秋看傷的孟皓,卻見孟天師并沒有什么施救的動作,反而像驗尸一樣,揭開簡銘秋傷口看了看,又把止血衣物按回去了。
“這是薛姑娘處置的?”他突然問。
景悅答:“是?!?br/>
“學過醫(yī)?”
“不算吧,小時候跟鄰居學過一些皮毛?!?br/>
“做的不錯。不過他中的毒是冰芙蓉,你這傷藥無用,你拿什么給他洗傷口了嗎?”
景悅當然不會說實話,“就是清水。天師,這毒要不要緊,有解嗎?”
“冰芙蓉毒不死人,只會令中毒者無法聚氣運功,渾身僵硬。大概兇手用此毒,只是為了叫他無力反抗和自救,這樣就算這一劍刺的不夠深,沒能一下要了他性命,他也只能僵硬著流血而死?!?br/>
景悅挑眉:“孟天師,這是雒國公主之子、丞相之孫,您……救不了他嗎?”
孟皓站起身,嘆道:“冰芙蓉之毒,論起來不難解,只是麻煩,調(diào)制解藥至少需要三日。以簡公子目前情形,除非有人能像你們方才一樣,日夜不停的為他輸送靈力,保住心脈,否則,他連半日都撐不過去?!?br/>
“那得立即通知雒國使團?!本皭偪粗怄i了現(xiàn)場的雁都衛(wèi)說。
“此事,恐怕誰都不能擅自做主。”孟皓說著看向牟舜英,“舜英,你看這兩個刺客,確實是大司馬府的人嗎?”
牟舜英從里間出來,淡淡道:“我不認得,但服飾確為府中門客日常穿戴。天師只管如實稟報大王,請大王派人來查便是,我們在此守著簡公子?!?br/>
他說著看了一眼小白,小白會意,坐下來繼續(xù)給簡銘秋輸送靈力。
孟皓卻道:“可你府中……曾王妃、大司徒、大司馬都還等著呢?!?br/>
牟舜英神色冷漠:“簡公子是我母親遇害時僅有的目擊證人,此時此刻,還有什么比這更重要的?”
孟皓驚訝:“你的意思是,簡公子因曾夫人遇刺一案被殺?”
“我沒有這個意思,但看來,想殺簡公子的人,很有把這兩件事聯(lián)系在一起的意思。刺殺我母親的兇手深藏不露,卻派來四個深怕別人不認識自己、于是特意穿著大司馬府門客常服的殺手,來滅目擊證人之口,其用心昭然若揭?!?br/>
牟舜英冷冷說完,不待孟皓再說,便催道:“孟天師快去吧,此事涉及雒國,不宜耽擱,否則若引起兩國紛爭,誰都不好交代?!?br/>
他話說的很不客氣,孟皓卻似乎并不在意,點點頭道:“那好,我這就進宮去?!?br/>
景悅插嘴:“孟天師,是不是應(yīng)該命雁都衛(wèi)即刻追緝刺殺簡公子的那位侍從?我們曾府有人認得那個女子,只要找到她,誰還能說是我們雁國人謀害雒國來使?”
“有道理?!泵橡┏鋈ゾ头愿廊松辖炙巡?,幾個能認人的曾府侍從也被編進雁都衛(wèi)小隊,跟著孟皓一起離開聚仙樓。
雁都衛(wèi)很快就清理好了院中,將尸體一具一具排列放好,曾府侍從也整理過室內(nèi),他們把簡銘秋移到榻上,怕他無法運功驅(qū)寒,又叫人去要了兩床被子給他蓋上。小白坐到榻邊,繼續(xù)給簡銘秋輸送靈力,景悅則布下結(jié)界,與牟舜英并肩坐在一旁,看著昏迷不醒、面色發(fā)青的簡銘秋。
注意到牟舜英換了衣服,景悅問:“七哥,你不在府里,真的沒關(guān)系嗎?這里我盯著也行?!?br/>
“沒事,大司徒去了,正和我祖父斗法,我不在,他們爭起來更便宜些?!?br/>
景悅一呆:“斗法?兩位還動手了?”
牟舜英被她說的愣了愣,才反應(yīng)過來,苦笑道:“不是斗功法,是斗心機?!?br/>
景悅窘然:“嚇我一跳,還想說他們兩位動手,還不得把我們府邸給拆了。”
她連說了兩次“我們府”,驟然失去至親的牟舜英,心中終于感覺到一絲暖意,強撐著的冷靜瓦解,黯然道:“娘都不在了,府邸拆不拆,也……”
景悅淚盈于睫,卻知道牟舜英只有比她更難過,因而強忍著沒有落淚,還伸出手去,按住他搭在膝蓋上的手,安慰道:“還有我們呢,七哥?!?br/>
她剛才一直忙于給簡銘秋處理傷口,沾了一手的血沒來得及洗,手又臟又冷,牟舜英卻覺得蓋在自己手上這只手,是他平生除了母親之外,所遇到的最暖最溫柔的手。他禁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按在景悅手上合攏,想從中汲取一些力量。
旁邊小白見景悅沒有抽回手,看著牟舜英的目光還與平時不同,心中一慌,開口打破沉默:“七哥,門房,問了嗎?”
這個問題成功讓兩人都從傷感情緒里走出來,牟舜英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收回手說:“我祖父在場,問也是白問,都說沒人出入。不過,多虧景悅提醒,現(xiàn)在兇手是誰,已經(jīng)不需要門房口供?!?br/>
“是誰?”景悅驚異過后,想起自己跟兄長說過的話,“難道真的是他?”
牟舜英身上殺氣凜冽,“我問祖父,母親去見他都說了什么,是不是說的牟五一事,可有旁人在場。他說是,沒有旁人,母親走后,他很生氣,當下就把牟五叫到面前、打斷了腿,以責他毫無手足之情?!?br/>
景悅嗤笑:“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大概他是沒有想到我們一見紫金日月鉤,就鎖定了大司馬府。畢竟血跡消失之處,距離大司馬府還有一段距離。對了,孟天師剛剛還說了一事,他派人去查那間尋寶堂,在后堂找到一間密室,嚴刑拷打之下,堂內(nèi)伙計招供,說袁志洄二人確實去過他們尋寶堂,還被掌柜引進密室。據(jù)說那密室是驗寶專用?!?br/>
“驗寶?難道他把蝕魄晶輪拿出來了?”
“掌柜招供說,袁志洄拿出一個圓盤樣的東西,想出手賣掉。但他們試了許久,也沒能驅(qū)動法寶,自然驗不出是哪一階,無法定價。后來袁志洄兩人就喬裝改扮,從后門走了。孟皓叫人畫出他們改扮后的樣子,我拿給十一,你猜他們后來去了哪?”
“這次這么快就知道了嗎?”那只雀鳥不需要出去問了?
牟舜英道:“你們在外面忙的時候,十一也沒閑著,召集了許多鳥兒幫我查找線索,大司馬府本來就在附近,我把畫像拿給十一時,常在那邊樹上棲息的白頭雁正好在他旁邊?!?br/>
“你是說,袁志洄喬裝后去了大司馬府?”景悅非常震驚,“這也未免太巧了吧?怎么最后所有線索都……”
“他不是自己想去的,白頭雁看見是兩個人架著袁志洄進的大司馬府西北角門,那里專給仆從出入,平素客卿是不肯走的。還有,大司馬府內(nèi)有個刑堂,就在府中西北角?!?br/>
“所以大司馬府只是趁火打劫,想搶蝕魄晶輪?”
牟舜英臉上神色十分復雜,“不然還是為了追查進升客棧慘案么?孟皓都把城門關(guān)了,他們也沒說交人出來,還能是為什么?”
小白突然插嘴:“原來如此?!?br/>
景悅望過去:“什么?”
“藍真人說的,可能就是這個?!毙“准又卣Z氣,“不管扶危定傾,只想爭權(quán)奪利,進升客棧慘案就是明證,就是這個意思??!”
“你的意思是,藍真人在見大哥時,就已經(jīng)知道此事了?可是他怎么可能知道?”景悅想不通。
“對啊,紫清宮的人都宿在城西天長觀,除非藍真人一直盯著大司馬府,否則……”
牟舜英還沒說完,小白就接話說:“藍真人的師兄,和牟五,一起的!”
對啊!景悅茅塞頓開:“不錯,紫清宮那個何治允跟牟五是一起進的天鑒,且出來時都身負重傷。我早就有點懷疑,為何他們那一路死傷慘重,卻除了探知玄元宗收集法器建招魂陣外,再無收獲,如今再看牟五所作所為,很可能是他跟何治允聯(lián)手獨吞了珍稀法寶!”
“等等,你們倆慢點說?!蹦菜从⒂悬c跟不上了,“景悅是說牟五聯(lián)合何治允,將其他跟他們一起進天鑒的人都殺了,然后兩人分了法寶?可是何治允為何與他聯(lián)手,反殺自己同門?”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藍真人就是從懷疑同門死因開始追查,一步步查到何治允跟牟俊英頭上,進而查到大司馬府,那么一切就都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