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繡的罪名如下:
一,曾為西涼軍董卓舊部,是董卓禍亂朝綱的爪牙。
二,強占汝南期間,縱容兵士強買甚至搶掠普通百姓酒糧肉供自軍享用。
三,討滅袁術后沒有毀掉僭越宮室,還曾寄養(yǎng)原袁術宮女嬪妃,后來甚至收納袁術宮嬪供自己玩樂!
四,包庇袁術謀逆的從犯紀靈張勛等人,威脅朝廷赦免袁術子嗣袁耀、近親袁胤等人。
五,包庇朝廷欽定的反臣呂布等人,發(fā)兵許昌,造成朝廷錢糧極大的損失。
六,主政淮南濫殺無辜,上百家世家大族無辜被抄家滅門,被沒收財產(chǎn)全族貶為庶民流放發(fā)配的家族更是不計其數(shù)!
這其中的第一條張繡是有口難言,張繡身為董卓舊部是不可更改的事實。雖然沒有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但始終是沒有辦法做出有力的反駁。因為董卓的名聲實在太臭了。
至于第二條和第三條,就實在是雞蛋里挑骨頭了。
張繡雖然當時明令按照平價收購糧食酒肉,但實在避免不了軍隊里不出一兩個欺上瞞下的兵痞。
而沒有毀掉袁術宮室,實在是張繡覺得這些數(shù)年建造而成的宮宇,一朝被毀實在是浪費民脂民膏。
而至于那些宮女嬪妃,張繡確實挑選了一些身世清白的宮嬪進入自己府邸供自己使用。但有沒有享樂,張繡自己說沒有,但是誰信?
第四五條就實在是曹操翻臉不認人的舉措了。前些時候用得著你,這些我都能容忍。但我曹操什么人,你讓我一天不爽,我總有一天讓你不爽!
最后一條,張繡就實在沒話說了,證據(jù)確鑿,而且還有逃到許昌告御狀的一些被削世族子弟做人證。張繡既然狠不下心坐視百姓自生自滅,就得承受不被世人理解認可的這種后果。既然狠不下心對那些世家大族趕盡殺絕,就得承受一些漏網(wǎng)之魚的反噬。
曹操的檄文發(fā)到淮南的的當天,張繡召集麾下情緒低落的文武議事。眾人自知情勢危急,各自建言獻策。以楊弘為首的避戰(zhàn)派主張放棄汝陰,堅守城高尺深的壽春。以袁渙閻象為首的主戰(zhàn)派要求屯兵蘄陽,在汝陰和曹軍決一死戰(zhàn)!
真正的謀主賈詡倒是沒有獻策,張繡也不能事事問賈詡怎么做,最終采用了袁渙的主戰(zhàn)戰(zhàn)略。
一方面通知汝陰駐軍劉辟龔都部堅壁清野,鞏固蘄陽城防。
另一方面點張先、雷敘、雷薄、陳蘭這些統(tǒng)兵將領本部士卒共計十萬,帶上三員大將張遼、紀靈、高順,五員健將魏續(xù)、曹性、李豐、裴元紹、周倉,加自己直屬的兩萬士卒,共計十二萬軍隊。以賈詡和附議主戰(zhàn)派的陳宮為謀士,而袁渙和許汜王楷在后軍協(xié)調(diào)糧草事宜,兵發(fā)汝陰。
同時留任張勛為壽春守備,宋憲侯成為副將,楊弘為軍師,統(tǒng)領剩下的士卒守備壽春。
另外兩個袁術降將陸勉和橋蕤,卻是早被張繡留守在廬江,統(tǒng)兵三萬防備日益坐大的江東孫策。
調(diào)度完畢,張繡擺了一個略微寒磣的出師宴,沒美酒沒好肉,只有一些還算豐盛的家常便飯。
席上眾人也各是心事沉沉,氣氛壓抑。張繡也是心里煩躁,一口一杯悶酒,當然也顧不得在看席上眾人什么樣子。
好歹那些武將倒是沒文臣謀士們那么死憋著,特別是裴元紹周倉這些人。該拿清酒劃拳的劃拳,該喝酒的大口的喝,該說葷段子的一個接一個,完全沒把曹操的大舉進攻當回事。
出身不同,地位不同,心態(tài)自然不同。裴元紹這些人都是草莽出身,加入張繡軍也都是作為干將而不是主將使用。自然不考慮仗怎么打,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職,聽從命令便是。
也許是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些五大三粗草莽部將這么可愛,竟然暖了場,有幾個文士比如陳宮蔣干,居然也跟著和裴元紹等人猜酒行令起來。張繡也是心頭一股暖流經(jīng)過,煩躁多少緩解一些。也不喝悶酒了,悄然起身退出了廳堂,走進了后花園。
張繡的府邸管理嚴格,近衛(wèi)軍武威營一部就駐扎在外宅,充當護衛(wèi)。其他的都屯住在不遠的壽春宮,應急警備。
而侍女奴仆,也都是原來袁術的壽春宮千挑萬選下來的清白出身,素來無甚壞惡習性,忠厚老實勤懇之輩。
此時偌大的的后花園,因為張繡為湊錢去別地購糧,賣了很多物資,也只點了幾盞油燈,很是昏暗。
張繡只依稀看見一名侍女打扮的少女,牽引著自己的兩個熊孩子,在后花園漫步。那侍女走走停停,每走到一株花草前必定向兩個半大孩子指指點點解說一番。
張繡一時好奇,走到兩個熊孩子身后,忽然起腳輕踢了張泉一腳,唬著臉道:“怎么還不睡覺,現(xiàn)在都幾更了,明天不練功了?”
張泉嚇了一跳,站在那兒顫聲喊了一聲爹。張若看見張繡一副嚴厲的樣子,忙嚇得躲在了那侍女身后。
只是女兒張若這一動作落在張繡眼里,卻是引起興張繡好奇。不是每次自己唬臉嚇唬這兩熊孩子,張若就躲在自己哥哥身后,這侍女是什么人,居然能讓自己的寶貝女兒棄自己的親哥哥不顧直接拉她衣角。
張繡此刻看向那侍女。那侍女方才引著兩個孩子辨認花草,聽到聲音回頭,此刻兩人目光正撞了個正著。
燈光昏暗,張繡沒看清那侍女容貌。倒是素顏,因為這時候的胭脂水粉在夜里燈火下很容易認出來。容貌依稀可以認定是姣好,身材也是那種標標準準的嬌弱型,但有凸有凹,如柳盈腰,算是一個美人坯子。
兩人目光只相視了兩秒,那侍女便馬上低下了頭,叫了一聲:“見過將軍。”
張繡嗯了一聲,臉色倒是沒變,繼續(xù)唬著:“這么晚了,怎么還帶著孩子,是不是張泉這小子又鬧著不睡覺,還連帶攪著若兒也不能睡?”
那侍女見張繡臉色繃著,語氣也是質(zhì)問語氣。只得欠了一下身子,說道:“公子確實睡不著,不過小姐倒也是睡不著,不是公子打攪的。奴……奴婢正在用這些花草哄著公子小姐睡覺?!?br/>
張繡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這侍女的語氣,不太像其他侍女唯唯諾諾低聲卑氣的,倒是略帶一些不卑不亢的語氣,只是在努力掩蓋著。
不過張繡倒是沒有盤問,自己的府邸的侍女也都不是什么人都要,可都是鄒氏一個一個把關的。張泉張若兩個的房間在鄒氏的別院,這兩熊孩子能在這點兒出來想必也是因為鄒氏看重這侍女吧。
張泉在那兒忽然小聲嘟囔道:“爹,我餓得睡不著,下午的米飯沒吃飽肚子。我和妹妹想吃雞腿,我們就想吃一只雞腿!”
張繡語塞了,唬著的臉立刻松了下來。計劃經(jīng)濟時代,平寇將軍府親自帶頭節(jié)衣縮食。一日三餐,均無油葷。
兩個熊孩子從宛城來到壽春,不說頓頓大魚大肉山珍海味,平常也是美味佳肴管飽。只是到了非常時期,張繡必須帶頭做出一些樣子,不然怎能服眾?
結果就是苦了鄒氏和兩個熊孩子。鄒氏倒還好說,飯量不多,而且以前和張濟共患過苦難,粗茶淡飯能吃得下去。但這兩個孩子正是消化快長身體的時候,每日也只有吃米飯面食和素菜,十分容易餓。
張繡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一口氣,吩咐那侍女:“帶著他們呆在這兒,我去去就回?!?br/>
那侍女乖巧地欠身低頭應了一聲,張繡便返身折回大廳。
片刻,張繡回來。蹲下身攬過兩個熊孩子,變戲法一樣從手里變出一只用油紙包裹著的雞腿,看著兩個孩子兩眼放光,便遞給他們:“別太著急地吃,不夠了爹再給你們拿?!?br/>
那侍女倒也懂事,盡量悄聲不驚動張繡和兩個孩子,退出了花園。
張泉就要張嘴咬,忽然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妹妹,主動遞給了張若。
張若看了一眼張繡的臉,卻也沒有開動,將雞腿遞給張繡,小聲道:“爹地嘴巴沒有油漬,肯定也沒吃過雞腿,爹地先吃?!?br/>
張繡愣住了,良久沒有接過那只普普通通卻蘊含著一種別樣情愫的雞腿。
嗝~張繡忽然對著兩個熊孩子的臉長長打了一聲飽嗝,然后撫摸著這對兄妹的頭,瞇眼笑道:“爹地吃不下了,你們快吃,涼了的話誰都別想吃哦?!?br/>
張泉和張若卻是捂著自己鼻子,張泉另一只手使勁揮了揮衣袖不滿道:“爹你嘴酒味好臭!
不知道什么時候,總之是張泉和張若吃光雞腿的時候,那侍女又悄無聲息出現(xiàn)在兩個熊孩子身后。也蹲了下來,細心地給兩個孩子擦干凈嘴巴和小手,又從身后端來的盤子里取了一個水袋,試了試溫度,遞給兄妹兩個解渴。
然后一雙柔若無骨的嫩手很自然的從張繡手里接過雞骨頭,放在盤子里,給了張繡一條帶香的手帕。
吃飽喝足,兩兄妹終于困了,叫嚷著要拉著瀾姐姐睡覺覺,居然終于不要自己爹爹陪睡了。
張繡略帶驚奇地看了一眼那侍女,想不到這侍女不但體貼溫柔,哄孩子居然有這么深的造詣。自己怎么從來沒發(fā)現(xiàn)過府里還有這樣能干的侍女?
當即張繡也是半開了一句玩笑:“泉兒若兒,爹地今晚要和你們睡?!?br/>
張泉和張若看了一眼自己的瀾姐姐,又看了一眼幾乎每晚要把他們兄妹踢下床的親爹,最終還是張泉拉過自己妹妹說道:“若若你和爹爹睡,我要和瀾姐姐睡!”
可憐的張若這么快被自己哥哥賣了,當即大眼睛就有些紅了。
張繡一陣頭大,又唬起了臉:“不行,一家人得睡在一起,明晚爹爹就不在了,今晚必須和爹睡!”
張泉嘟起了嘴:“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求瀾姐姐今晚和我們睡,爹你每次只顧自己睡,又不像瀾姐姐能給我們講神話故事?!?br/>
張繡此刻并沒有仔細去想“求”字代表的含義。只是繼續(xù)打著自己險惡的用心,用一個家長的語氣強硬道:“那我們四個人就一起睡,反正咱們的床是加大版的,多睡一個人沒關系!”
那侍女的小臉霎那之間變得通紅,頭更是埋了下去。
只是張泉卻撓著頭,仔細考慮起來,好一會兒終于開口:“好吧,爹,不過我們要約法三章!一,你睡最外面,我們睡中間,瀾姐姐睡最里面,這樣你就不能嫌我們有聲響要踢我們下床。二,不能打攪瀾姐姐講故事。三,得,得把你的嘴巴洗干凈,不然老是半夜抱著我們啃,我和若若每天早上都要洗澡澡洗你的口臭!”
這小子居然學會了劉邦的約法三章,居然還揭老爹的短。
……
是夜,兩道賊眉鼠眼的目光從草叢里盯著張繡帶著兩個熊孩子和那個嬌滴滴的侍女進了臥房,眼中勝利的光芒越來越盛。最后臥房門關的那一刻,兩道目光相視,然后草叢里兩個人互相掐著對方脖子說道:“終于成功了!”
一個年紀較小的男人低聲笑道:“沒看出來三妹這么有本事,大哥,我們終于不用擔心了!”
年紀較大的男子也是嘿嘿笑了兩聲:“這事就得小妹親自出場才有用,先前游說鄒夫人那條路子雖然沒引起注意,但這小半個月小妹能呆在將軍后府,也是鄒夫人的安排,回去得好好謝謝鄒夫人!等大事已定,我們也再不用擔心會被推出去當替罪羊!”
年紀小的男子也是跟著笑了兩聲,又看了一眼張繡臥房,忽然狐疑道:“怎么那兩個孩子也在?”
年紀大的男子一愣:“這個……算了,能進去就算是小妹的造化了,我們趕緊回去吧,出師宴都結束了,被人發(fā)現(xiàn)就不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