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吊唁的賓客們看著隱身后跟著的葉紅殤,一個個都緊張了起來,絲毫不敢多話,他們大多數都是朝堂上的重臣,怎么會不認識葉紅殤的身份。
隱矗立了許久,才又將香遞給了銀鈴,靜靜等她插上才開口說道,“輕水姐姐有留什么話給我么?”
銀鈴轉身看著隱卻是微微搖頭,“葉小姐,小姐走的匆忙,沒有來得及給您留話。”
隱僵直了身子微微點頭,一直望著輕水的牌位,卻沒有半分要離開的意思。矗立了許久,她才突然轉身盯著在靈堂里的眾人,大聲質問,“這牌位上寫著的,為何會是丞相之女?!”
面對隱的問題,整個靈堂卻是鴉雀無聲。
霍輕水已然嫁給了身為四皇子的蘭毅,牌位上所寫的應該是克雷皇子蘭毅之妻霍氏輕水,而這塊上面卻只寫了霍輕水的母家,還是以愛女為開頭。
隱的質問讓整個靈堂陷入新的寂靜,就連銀鈴也止住了哭泣,淚眼婆娑得咬牙低著頭。
過了許久,霍元初終于還是站了起來,他目光有些潰散,想著隱走了過去,中途差點摔倒,還是銀鈴急忙攙扶住了他。
他緩緩說道,“這是輕水那孩子自己的意思?!?br/>
隱立即反駁,“我不信!輕水姐姐明明那么愛蘭毅,她又怎么會……?”
銀鈴急忙哭著解釋,“葉小姐,這是真的,是小姐讓四皇子寫了休書,把她休了的……”
隱環(huán)顧四周,卻沒看到他們口中的四皇子蘭毅,“蘭毅呢?!他在哪里?”
雖然隱是聚龍城的人,但是這樣直呼一個皇子的名諱,還是讓眾大臣都有些吃驚,但是隨后也不敢多說什么,畢竟以隱的身份,她有這個資格。
銀鈴望著隱,只能開了口,“葉小姐,您別怪四皇子,這不是他的錯……”
隱氣得大吼,“我問他人呢!?”
銀鈴被隱的樣子嚇了一跳,愣在了那。之前她也接觸過隱,從來都是活潑嬉笑的模樣,可是今日,卻格外的不一樣,隱的暴戾讓她害怕,她的身子更是不受控制得顫抖起來。
隱冷笑,掃了眼眾大臣,這些人都是支持著霍元初的勢力,只不過卻都是一些年邁的老臣,在朝中的地位也并不顯赫。
霍元初在這克雷帝國的丞相之位上坐了60年,曾經權勢滔天的他,就算如今實力大不如前,也不會只有怎么些人來吊唁,這里面一定有問題。
隱沒有再問,而是一拂袖,叫上門口一直等候的巫鵬,直接帶著其他三個飛往了蘭毅所在的神將府。
……
神將府的守衛(wèi)比隱想象的還要松懈,等葉紅殤直接撂倒了門口兩個沒用的守門護衛(wèi)后,不璃和焓便直接護著隱闖進了蘭毅的房間。
一進入蘭毅的房間,便看到那個喝得醉生夢死毫無半點威儀的蘭毅,隱的怒氣飆到了極點。
她皺著眉,厲聲問道,“你是蘭毅?!”
蘭毅沒有回答,卻是又拿起酒壇子往嘴里灌了好幾口酒,只是大半都落在了地上,滿屋子的酒氣越發(fā)盛了。
隱仔細盯著蘭毅,確認過他腰間佩戴的皇子玉佩后,直接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領,大吼,“蘭毅?。?!”
這個曾經在戰(zhàn)場上叱咤風云,為萬人所傾倒的神將,卻像個孩子一般毫不反抗,他看著隱傻傻笑著,“姑娘容貌絕佳,比我的酒還好看幾分,可惜了,酒能讓人迷醉,你卻不能!哈哈哈……”
蘭毅的言語放肆,隱卻絲毫沒有在意,她冷冷望著蘭毅,語調更是冰冷到極致,“為什么休妻???”隱的眼底殺意乍現,似乎只要蘭毅沒有給她合理的解釋,她就會直接殺了蘭毅。
蘭毅的四周全是空了的酒壇子,手里還抱著一壇子,房間里烏煙瘴氣的一股酒味,根本不知道這蘭毅喝了多久。
他微微睜著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只是一味看著隱傻笑,就是沒有給隱任何答復。
隱氣不過,直接把他丟到地上,一轉身便出了房門,看到庭院里的井水,直接拎了一桶進來,朝著蘭毅的臉,便一把潑了上去。
被這一大桶冷水一澆,蘭毅算是徹底濕了個透底,他慌忙搖頭,腦子這才醒了些。
因為隱等人的舉動,神將府的侍衛(wèi)們早已被集結,只是被葉紅殤、不璃和焓三人擋著,只能站在門口,根本進不來,也靠近不了。
看著蘭毅酒醒了,隱又一把拉過蘭毅的衣領。
蘭毅看著拎著自己的隱,突然輕聲喝道,“呵呵呵……大膽!本皇子也是你能碰的么?”
蘭毅嫌惡得甩開隱的手,搖搖晃晃得站了起來,“這里是神將府!還輪不到……輪不到你來撒野?。。 ?br/>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重重一個耳光直接搭打在蘭毅臉上,打得他頭偏過了一邊。
蘭毅呲著嘴,皺著眉,望著隱眼底似有怒氣。他身為四皇子,身為克雷神將,何時有人敢打他巴掌。
可是卻見隱厲聲說道,“這一巴掌,是我替輕水姐姐給你的!蘭毅,你是克雷神將,是這個帝國的四皇子!你在戰(zhàn)場上,沒辦法保護輕水,我可以理解。但是,你這樣醉生夢死,甚至連輕水的喪禮你都不敢去!你算什么男人!”
蘭毅聽著隱的話愣著神,任由隱上前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領大吼道,“你休了輕水正好,你根本不配做她的丈夫?。。 ?br/>
蘭毅怔怔得看著隱,那雙藍瞳里滿是哀傷,他突然苦笑,“你們想要我怎么樣?就算我在戰(zhàn)場上能以一當百又如何,難道我的愛人死了,還不允許我難受么?輕水讓我寫的那封休書,就像是用刀一刀一刀得在我心口割。”
隱放開了蘭毅,漠然看著他。
蘭毅指著自己的胸口,“這里太疼了,可是我哭不出來,我哭不出來啊!哈哈哈……”蘭毅不住苦笑,望著地上的酒壇子,“我喝了酒以后,腦子里都是輕水的影子,她溫柔笑著的樣子,跳舞等我回來的樣子,就算是偶爾笨笨的樣子,都很好看……難道這點愿望,都不可以么?”
隱冷冷得望著他,“好!如果喝酒真的可以讓你忘記痛苦,我來陪你喝!”隱伸手取過旁邊一個壇子,直接抵著就往嘴里灌。那半壇子的酒一下子被她灌了個干凈,房內的眾人全部一臉吃驚得望著她,就算是蘭毅也被這景象嚇得清醒了幾分。
隱將空壇子一下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輕水的爹你不管,逼死輕水的人你不殺,倒是在這里對酒消愁。是!輕水死了,我知道你難過,我知道你痛苦的想要跟著一起死,可是輕水的心思,難道你就不懂么?。?!”
隱毅然奪過身邊不璃的那把霜劍,一把抵在蘭毅的脖頸上,“蘭毅,你要是想陪著輕水,你要是生不如死,你現在就可以跟著輕水去,我成全你!輕水的仇,我替你去報,輕水的親人,我替你去守著,跟你再沒有任何關系?。?!”
蘭毅看著脖頸上的那把寒劍,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心一直竄到了頭頂,他渾身冰涼,甚至說不出話來。
隱的那番話在他腦海里不停縈繞,他突然冷笑,嘲笑著自己的無用,也終于是徹底醒了過來。
蘭毅的眼神突然堅定了起來,他毅然伸手一把將劍刃握住,任由鮮血順著劍身滴落下來,“輕水的親人……我來守著!她是我的王妃!”
……
隱演出的這場鬧劇,總算是讓蘭毅徹底恢復了理智和生氣,他急著要去吊唁霍輕水,只是還需要花點時間整理下狼狽不堪的自己。
葉紅殤和焓都在大廳里等著,只有隱獨自一人到了神將府的庭院里。
走過深深婉蜒的游廊,淺霞深深映透白玉雕欄。步過滿地落紅無數的小徑,蔓藤繚繞蕭瑟西風拂草。
等她從小徑的盡頭向外望去,卻只能看到一大片青松的竹子在雨中微微搖曳。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激勵,她硬是冒著雨,徑直走入竹林,看著那些茂盛的竹子發(fā)愣。
細雨滋潤著竹林,像給每根竹子涂了一層油采,更添加了一層翠綠。
隱常年處在陽山脈的沙漠之中,還沒見過那樣的竹子,她很喜愛那竹枝的嬌秀苗條。那竹葉特別的形狀和竹竿的纖弱細長,總是使她聯想到一個少女,婀娜多姿,面帶微笑,那頭長發(fā)在腦后肆意散落著。
隱想起霍輕水最愛的便是竹子,這滿目的翠綠更是霍輕水的最愛。她控制不住得上前,撫摸著那分明的竹節(jié),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上面,微微閉上了眼。
不璃就在不遠處,看到隱淋雨在竹林里待著,便急忙撐著一把傘靠近,為隱遮擋了一些雨水。
感覺到不璃靠近,隱卻沒有抬頭去看,只是睜開眼,喃喃說道,“外公說,一個女子長得美已是難得,若是太過,就會招來禍端。所以讓我從小便帶著面紗生活,這些年我也早已習慣。記得第一次見到輕水的時候,她便好奇我的模樣,吵著要我解開面紗。有一次,輕水突然找我做了個約定,說,如果有一天她出嫁,我就摘下面紗作為她的禮物??僧敃r,我并沒有答應……”
不璃沒有說話,而是靜靜聽著隱說,這樣的隱,他是第一次見到,有些落寞,有些無助,讓人心疼,卻又不敢太過靠近,他只能靜靜在她身邊,做一個聆聽者,只有這樣,才不至于被隱推開。
隱復又撫摸著那竹子,“輕水,最喜歡的就是青竹,她說,它們堅韌得就像是她最愛的那人一般,她愛蘭毅,勝過她自己?!?br/>
不璃嘆氣,“小隱……進屋吧……下著雨呢……”
隱搖搖頭,絲毫不想進屋,她需要在外面好好靜一靜,這些天的事情讓她幾近崩潰,她需要一小點時間展示自己的軟弱,就一會兒。
隱站了許久,才終于開口問道。“蘭毅他怎么樣了?”
“他已經去霍府了,霍小姐若是見著他,必定很開心吧?!?br/>
“嗯,輕水姐姐這一生最放不下的,恐怕就是他了?!?br/>
不璃看著隱微微皺眉,“小隱,若是他回來,你真的要幫他么?雖然你是葉璇的孫女,但是輕易插足帝位爭奪,并不好?!?br/>
隱輕笑著,轉身望向不璃,“不璃哥哥,你別擔心,有聚龍城和默聲閣護著我,沒有人敢對我怎么樣?!?br/>
不璃搖搖頭,“小隱,你想的太簡單了,那是帝位,蘭赫是絕對不會退讓的,他必定拼死一搏,不要命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隱抬眼,看著那天空,雨已然停了下來,只是天空還是有些昏暗,太陽依舊被遮擋在烏云后頭。
隱抬腳,朝著大廳緩步走去,“走吧,我們去大廳等他,我也想和那個克雷神將,好好談談……”看著隱走遠,不璃也只好收了傘急忙跟上。
……
從霍府回來的蘭毅坐在了主座上,隱則是被不璃和葉紅殤護著坐在大廳左側。焓在隱進來之前便跑了出去,似乎是給巫鵬安排地方休息去了。
霍元初是偷偷進到神將府的,他暫時還不能讓蘭赫等人知道他過來與他們儀事。不過看著身邊恢復了精神的蘭毅,霍元初才稍稍緩過氣,感覺自己的努力終于沒有白費。
等眾人全部落座,霍元初才開口將整件事的原委徐徐道來。
原來,一直打著皇位主意的二皇子蘭赫,害怕一天天強大起來的蘭毅總有一天會奪了他的皇位,一直在考慮對付蘭毅。
可是偏偏蘭毅出征之后不久,克雷帝就突然駕崩了,守著克雷帝的三皇子蘭誠甚至沒有拿出一份詔書,這才讓滿朝文武百官都慌了神,也給了蘭赫可乘之機。
此時蘭毅的手中握著十萬大軍,蘭赫卻只有掌管巡防的五千巡防營。他自然害怕即將歸來的蘭毅會有所動作,于是,趁著黑夜,他派遣光明神殿的人潛入了神將府,直接帶走了霍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