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用過午飯后,長孫長卿又鉆回屋內(nèi),緊閉房門,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午覺。傍晚的時候,她一覺醒來,頓覺神清氣爽,連日來旅途奔波的勞累,一掃而光!
“我的小姑奶奶,您可算是醒了!您瞧瞧這天兒,比鍋底都黑了!”
無邪堪堪兒在她門前候了一天兒,早就等的抓狂了,好不容易看見推門而出的長孫長卿,他飛快地竄到她面前,連連叨叨著。
“嗯?黑嗎?那兒不是掛著月亮嗎?我覺著挺亮的呀!”
長孫長卿悠哉悠哉地挪步,欲往樓下走,對身后一直嘮叨個不停的無邪,直接選擇忽視了。
“小姑奶奶,您知不知道您今兒睡了一天?嗯?”
無邪眼白都快掀上天兒了,見她對自個兒還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他只覺腦袋氣的都疼了!
“嗯,知道呀!不睡飽了,怎么熬夜做事?”
長孫長卿只覺無邪今日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傻。
“嗯?熬夜?!”
無邪傻眼了!他昨兒一夜都沒睡啊,和暗影兩個人輪流守著縣衙,今兒白天又一整天守在長孫長卿房外,等她差遣,結(jié)果,這女人睡了一天一夜后告訴他,今兒夜里還要熬夜做事?!
“怎么?你有意見?”
長孫長卿懶理身后哀怨連天的無邪,她不用回頭都能猜到這家伙此刻是什么表情!
“意見?意見是什么?!我敢有嗎?我能有嗎?您是我姑奶奶!”
無邪頂著一臉的憔悴,怏怏地跟在長孫長卿身后。
“給你一個時辰?!?br/>
長孫長卿未轉(zhuǎn)身,淡淡拋下一句話兒來。
“嗯?啥?”
無邪愣住了,她剛才說了什么?
“給你一個時辰休息,一個時辰后,我們出發(fā)!”
長孫長卿腳步微頓,極有耐心地解釋道,她不是沒瞧見無邪眼下的疲憊。
無邪聞言,又是一愣,面上閃過幾分不可思議!是他幻聽了嗎?這小姑奶奶還知道體貼人?
“嗯?還不去?不去的話,我們現(xiàn)在就出發(fā)!”
長孫長卿抬腳就走,無邪斂好面上的驚訝,趕緊抬腳“噔噔噔”往樓上跑去。
“去去去!現(xiàn)在就去,立馬就去,即刻就去!”
長孫長卿轉(zhuǎn)身,望著無邪飛快消失的背影,嘴角輕勾,眼中滿是柔和。無邪貧是貧了些,但做事兒向來不曾懶怠過,她知曉昨兒夜里,他定是不曾休息過的。
“暗影!”
長孫長卿下樓,一眼便瞥見廳堂中,正在獨酌的暗影。
“白姑娘!”
聽到長孫長卿地叫喚,暗影趕忙起身站好,彎腰抱拳,恭敬道。
“不必拘禮!”
長孫長卿擺擺手,暗影這性子,比起無痕那個木頭,還要更甚一籌。
“你需要去休息一會兒嗎?”
長孫長卿瞥了眼暗影,同是熬了一天一夜,暗影面上卻是絲毫未有半分的疲態(tài)。
“不必!”
暗影冷冷開口,似是毫不在意。從前他苦訓(xùn)的那些日子,別說一天一夜了,十天十夜沒合過眼都是常事兒。
“嗯?!?br/>
長孫長卿自顧地找了張凳子坐下,并未在這個事兒再多做糾結(jié)。她一手捏起桌上一只杯子,一手執(zhí)起茶壺,不緊不慢地往杯中注入清茶。淡淡的茶香,溢出杯子,在鼻尖散開,長孫長卿忍不住輕輕抿了一口,清香的茶香在舌尖暈染開,淡雅回甘。
“嗯,好茶!”
長孫長卿忍不住贊嘆道,隨后望著筆挺地立在一旁的暗影,眉頭輕擰。
“站著做甚?我又沒罰你!”
“屬下不敢!”
暗影毫不猶豫地回道。
“我又不是你主子,這么拘束做甚?你是北傲風(fēng)派來協(xié)助我辦公差的,咱們之間,是搭檔,不是上下級?!?br/>
長孫長卿皺眉,仰頭看了眼暗影,脖子有些酸。
“你太高了,我還要抬頭與你說話,累的慌,你快坐下說話兒!”
長孫長卿遂抬手拍了拍身旁的凳子,朝暗影說道。暗影面露糾結(jié),不敢抬頭看長孫長卿,卻最終還是拗不過她,只得坐下。少女獨有的沁香,鉆入鼻內(nèi),暗影的面上,閃過幾分不自然。
“說說你們昨夜在縣衙的所見所聞吧!”
長孫長卿正色道,絲毫沒注意到彼時坐如針氈的暗影的面色。
“昨夜……昨夜倒沒什么異樣,只是后半夜的時候,縣衙后院那間藏金子的屋子,有人進(jìn)去過,那人進(jìn)去了約莫半盞茶的時辰便出來了。奈何夜色太沉,屬下沒看清對方容顏,但據(jù)無邪所觀察,那人應(yīng)該是昨兒白日里你們見到的那位陳縣令?!?br/>
暗影如是說。
“哦?他總不會是半夜拿金子去了吧?”
長孫長卿目光染上一抹笑意,輕揚(yáng)的唇角,流露出她彼時愉悅的心情。
“那倒未瞧見!只是后來……后來他出了縣衙,去了一處……”
暗影話茬頓住。
“去了何處?總不會是‘翠春園’吧?”
長孫長卿兩指掐著杯子,似是不經(jīng)意狀捏了捏。
“嗯……嗯?白姑娘怎會知道的?”
暗影點點頭,隨即像見鬼似的,猛地抬頭盯著長孫長卿,目光之中滿是驚詫!她還真是神機(jī)妙算??!
“我猜的!”
長孫長卿笑著擱下手中的杯子。
“看來這位涼州縣令大人的秘密,不少嘛!”
“白姑娘料事如神,屬下自愧不如!”
暗影倏地起身,彎腰抱拳,一氣呵成。長孫長卿被他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怪異地瞥了他一眼,而后不緊不慢地起身,理了理衣裙,朝外走去。
“你待會兒去叫無邪,我先出去逛逛!”
長孫長卿揚(yáng)起手,朝后擺了擺,留給暗影一個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暗影盯著她遠(yuǎn)去的方向,直到她背影消失不見,方才轉(zhuǎn)身坐下。
“喀嚓”一道細(xì)微的碎裂聲,被暗影敏銳地察覺到。
“她……”
暗影盯著桌上那一堆杯子碎片,目光頓時收緊!那里剛才是“白盡歡”坐的,桌上擱的,正是方才她握的那只杯子的碎片!
一個時辰后,翠春園門口。
“嗯,時辰剛好!”
長孫長卿淡淡瞥了眼無邪,見他分明精神了不少。
“我們就這樣進(jìn)去嗎?”
無邪好奇道。
“不然呢?”
“可是……你這女子身進(jìn)去,怕是不太合適吧?”
無邪面露遲疑,女人進(jìn)青樓?他們會不會被老鴇轟出來?
“會有人嫌銀子多嗎?”
長孫長卿瞅了眼無邪,又露出那副看傻子的眼神兒,隨后淡定地轉(zhuǎn)身朝翠春園內(nèi)走去。
“喲,這位姑娘是不是走錯地兒了?我們這里是青樓,是男子尋歡作樂的地方!”
翠春園門口,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鴇,目露輕蔑道。
“是嗎?那……看來我今兒這銀子還花不出去了!”
長孫長卿目露遺憾地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來,上頭是大喇喇的一百兩。
“喲,姑娘這是說哪里話兒呢?哪會有到了我們翠春園,還有花不出去銀子的?姑娘快請進(jìn)!”
那老鴇看到長孫長卿手中的銀票,眼睛都直了!趕忙兒諂媚地笑著迎了上去,欲伸手去拿那銀票!
“哎?銀票豈是那么容易拿的?今兒要是把爺兒幾個伺候好了,多少銀票本姑娘都給得!”
長孫長卿手一縮,將銀票重新塞入懷中!
“喏,給我這兩個大兄弟找?guī)讉€好看的丫頭來!”
長孫長卿笑瞇瞇開口,指著身后的的無邪和暗影說道。
“是是是!好好好!姑娘想要給二位官人找什么樣兒的?漂亮的,會伺候人的丫頭,我們這兒多的是!”
“嗯……就找,會伺候人的,身段軟些的,婀娜一些的!”
長孫長卿雙手比劃了個婀娜的姿勢!那老鴇也是個人精,當(dāng)下便做決定,將翠春園里頭最漂亮、身段最好的丫頭全給叫了出來!
近來因為涼州城內(nèi)亂,城中各家商鋪生意蕭條了不少,尤其是這翠春園。如今這亂世,哪還有人有閑情來逛青樓啊!故而好不容易碰到這么個出手大方的,老鴇自然是鞍前馬后,伺候的面面俱到。
“喂,小姑奶奶,你不會是來真的吧?要是被主子知道了,我這條小命兒,怕是不夠宰的!”
無邪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滿眼驚懼。
“怕什么?有本姑娘罩著你,楚修遠(yuǎn)他敢!”
長孫長卿抬手,拍了拍無邪的肩膀安慰道。敢如此說楚修遠(yuǎn)的,怕是除了長孫長卿,再無第二人!無邪縮了縮腦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緊緊跟在長孫長卿身后!
“白姑娘……這……”
暗影亦是亦趨亦步地跟在長孫長卿身后,皺著眉頭,渾身滿是抗拒。暗影性子一貫清冷孤僻,還從未見識過如此火熱的場景,這些姑娘的柔夷,輕輕撫過他的胳膊、手、肩頭、臉……各處,她們滿身的脂粉味兒,熏的暗影臉都青了!
“別怕!今兒本姑娘掏銀子,不用你們掏,放心!”
長孫長卿豪氣萬丈道,而一旁的無邪和暗影,額頭漸漸滲出汗來,這是銀子的問題嗎?
“我說老鴇,你們翠春園就只有這么幾個丫頭嗎?我可是聽說你們園子里有個叫無燕的姑娘,小曲兒唱的挺好的,將她給我喚來唱幾首曲子!”
長孫長卿眸色一沉,不滿地朝那老鴇叫喚道。
“無燕……無燕姑娘如今不接客了……”
察覺到她眼中的不悅,老鴇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面兒上滿是為難。
“為何不接客?您莫不是瞧我人傻銀子多好忽悠?我前些日子才聽說她唱的一首曲子,紅遍了整個涼州城呢!”
長孫長卿似真似假道,目光之中故意掠過幾分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