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劍山莊,江湖上頗為神秘的所在。
矗立江湖近百年,卻鮮有門人弟子在江湖上走動。封閉山門,謝絕外人造訪,縱是江湖上聲望極高的前輩名宿,也是無緣踏進藏劍山莊半步。
相傳,山莊內(nèi)藏有神兵利器無數(shù),
上古神器倚天劍,曾為一代梟雄曹操所持,助其橫掃北方群豪,遇險則劍鳴于匣中,事前預警。名劍湛盧,春秋時期鑄劍鼻祖歐冶子,耗時數(shù)年方才鑄成,流傳千古,通體幽黑似墨,大巧若拙,渾然無跡,不帶絲毫殺伐氣息卻是無堅不摧。
其他諸如驚鯢、滅魂,掩日、斷水,堪比干將莫邪之流,比比皆是。
六十年前,名震江湖的一代武學宗師逍遙子,聯(lián)合數(shù)十江湖名宿,其中不乏絕頂高手,闖進藏劍山莊,意欲奪取神兵利器。卻是如同泥牛入海,杳無音信,沒有掀起絲毫波瀾,自此消逝于江湖,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至今,藏劍山莊是由何人主事,姓甚名誰,莊內(nèi)又有哪些高手,江湖上無人得知。猶如一團迷霧,撲朔迷離,讓人看不真切。
藏劍公子常傲天,以快劍出道江湖,將橫行塞外的漠北雙熊斬于劍下,頓時引起江湖六大門派,黑白兩道,各方江湖勢力的關注。莫不以為藏劍山莊打破陳規(guī),派遣門人弟子入世,意欲染指江湖。
眼下更是現(xiàn)身,插手無字天書之爭,場中諸人無不暗自凜然,藏劍山莊潛居百年,只怕是來意不善。
面膛紅潤的老者,臉色更勝方才,惱羞成怒,眼眸中精光暴起,卻是一言不發(fā),猱身撲上,五指籠罩常傲天周身要害,勁風嘶嘯,直往無字天書抓去。
“常傲天,留下無字天書!”
梅花莊主和松濤老人齊齊喝道,亦是晃身撲上。武當一陽子、華山宗原等人自是不甘落后,卻彼此間多有戒備,以防有人突施辣手,暗中傷人,除去強勁的競爭對手,身形交錯,各自往常傲天手中的無字天書抓去。
常傲天縱聲狂笑,錚地聲響,手中長劍出鞘,頓時爆起沖天劍氣,銀芒耀眼如日中天,讓人不由得眼眸微闔。
快若奔雷,疾如閃電,長劍圈劃之間,已是刺出數(shù)十劍,無一不是攻向眾人咽喉要害。
劍芒宛如靈蛇般吞吐不定,迫得眾人身形一滯,刀劍齊舉,掌風凜冽,身影縱掠如飛,再次混戰(zhàn)到一起。
置身事外的方白衣,聽到歲寒三友的喝聲,不由得眼眸微凝,頓時記起清晨時分見過的追魂奪命貼,殺手組織出價白銀萬兩,命天字一號鐵笙刺殺藏劍公子常傲天。眼下場中諸人搏命廝殺,劍氣縱橫,殺意沖天,卻也是刺殺的最好時機。
眼眸中神光如電,爆發(fā)出駭人的氣勢,眸光掃向周圍可能的藏身之處。
方白衣氣勢徒變,再不是溫和淡然,卻是如同寒鋒出鞘一般,俏立在身旁的傅香凝即時察覺。只見其眸光炯炯,神色凝重,眉宇間卻又有幾分疑慮猶豫,頗有些為難。
傅香凝蛾眉微蹙,道:“方公子,發(fā)生什么事?你好像”
方白衣深吸口氣,緩緩地道:“有人出價白銀一萬兩,買藏劍公子常傲天的命,我在想是否應該告知他一聲,小心戒備,以免慘遭不測?!?br/>
“方公子,你是說附近有殺手出沒?”小可憐杏眼圓睜,跟輸不起跨前一步擋在傅香凝身前,暗自戒備。
傅香凝見到兩人神色,不由暗自好笑,卻也不加理會,仍是看向方白衣,道:“倘若只是如此,告知他就是,方公子又何必為難呢?況且以常傲天的武功,拔劍快如閃電,就連漠北雙熊都栽在他的劍下,想要殺他,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br/>
方白衣暗自苦笑,道:“正是他的武功太高,這才讓我為難,因為那個殺手我認識,酷似我童年的一個玩伴,勿論是非曲直,我終是不想他出事。”
“這”傅香凝聞言,也是暗自皺眉不已。
一方面是自己的童年伙伴,縱然誤入歧途,卻總是希望能夠迷途知返,浪子回頭,另一方面卻是初出江湖的年青俠士,前途不可限量,卻未曾相識,該當如何取舍,倒也真是讓人難以抉擇。
厲聲長嘯,聲震四野,頓時將方白衣等人的眸光引向場中。
只見常傲天一柄長劍宛如潛龍騰淵,寒芒打閃,在眾人圍攻中左沖右突,卻終是無法脫身,腳下盤旋,閃避騰挪空間越發(fā)狹窄,已是支撐不了多久。
若非一陽子等人互相猜忌,彼此諸多制掣,合眾人之力,像方才那般劈出凝聚畢生功力的掌力罡氣,只怕常傲天早已不支。即使不受重傷,恐怕也只得放棄無字天書,以暫避其鋒芒,否則,怕是要比厲青虹傷重得多。
好在常傲天也不是蠢笨之人,眼見脫身已是無望,抖手將無字天書拋飛,直往數(shù)十丈外落去。
遠處,人影綽綽,自荒野中躍出,搶先一步,往無字天書追去。
一陽子、宗原及其歲寒三友等絕頂高手,再也無暇顧及常傲天,身影騰空掠起,空中腳步虛挪凌空飛渡一般。眨眼間已是追及無字天書,心照不宣,將后來之人盡數(shù)斃于掌下,爭奪再次在眾多絕頂高手之間展開。
常傲天長劍拄地,喘息不已,卻是暗自搖頭。
眾人各不相讓,你爭我奪,今天的局面,已是不死不休,只怕最后落得功力耗盡,氣絕而亡,誰也無法獨得無字天書。眸光飄向方白衣等人,卻是以逸待勞,靜等眾人力竭,坐收漁人之利,倒是好打算。
驀地,常傲天心生警意,只覺遍體生寒,宛如被伺機而噬的毒蛇盯上。十余丈內(nèi)杳無人跡,卻有一股淡淡的殺意襲來,尋不到來處,仿佛無處不在一般。
眼眸中寒光閃過,腳尖捻地,常傲天倒掠急退。
卻是一柄長劍突兀地自地下穿出,塵土飛揚,一道黑影緊隨其后,自地下沖天而起。若不是常傲天見機得快,先一步倒飛出去,只怕這一劍足以將其撩為兩片,端的是陰狠毒辣,詭異出奇。
任誰也沒有想到,早有人潛入地下,隱忍不動,以方白衣的眼力,竟然也未曾看出任何破綻。直到常傲天舍棄無字天書,心神微分之際,這才驀然出手,攻擊不備,襲殺于無形。
黑影一擊不中,知道失去先機,卻也絕不戀棧,空中身形轉(zhuǎn)挪,輕功身法發(fā)揮到極致,幾乎化作一抹流光,直往天際掠去。
常傲天濃眉微蹙,喝道:“朋友,既然來了,就想這樣走掉嗎?何不留下,咱哥兒倆好好親近親近?!?br/>
喝罷,亦是騰身而起,流星趕月一般往黑影追去。
黑影甫一現(xiàn)身,方白衣已是看出,來的正是殺手組織天字一號,疑似童年玩伴的鐵笙,只是沒有想到,鐵笙竟是來得如此之快。隱匿行藏,潛行無蹤,一擊不中,遠循千里,正是殺手的一貫作風,鐵笙顯然已是盡得其中三味,潛身地下,縱是方白衣也未曾察覺。
若非動手之前,一絲殺氣逸出,雖然有泥土阻隔,卻仍被感官敏銳的常傲天捕捉到,只怕此時已然得手。
眼見兩人你追我趕,不及片刻已是消失在視線之內(nèi),方白衣只能暗自嘆息口氣。復又看向激戰(zhàn)不停,搶奪無字天書的眾位絕頂高手。
丐幫傳功長老劍式奪命連環(huán),迫退昆侖二老半步,已是將無字天書抓在手中。卻不想松濤老人悄無聲息的欺上前來,阻住面膛紅潤的崆峒派老者,亦是探手,與傳功長老不分先后抓住無字天書。
“撒手!”
傳功長老大喝,掌心勁力狂涌而出,想將松濤老人震退。松濤老人亦是狂喝一聲,內(nèi)力貫入無字天書,與傳功長老相抗,卻是不分伯仲,膠著在一起。
武當一陽子暴喝出聲,搶上前去,亦是伸手搭住無字天書,運功相爭。宗原上前幾步,卻被一陽子左手抵住,眼見不敵,武當四子齊齊出手,手掌按在一陽子背上,渡入內(nèi)力相助一陽子。
丐幫執(zhí)法長老見狀,同樣將手掌按在傳功長老背上,梅花莊主冷哼一聲,運功相助松濤老人。
昆侖二老、崆峒派、華山派眾人自是不甘落后,紛紛出手。
所幸無字天書是用罕見的冰蠶絲織成,輕柔堅韌。否則集眾人數(shù)百年功力,盡數(shù)貫入無字天書,只怕早被震成粉沫,不復存在于世。
眾人身上霧氣蒙朧,凝而不散,竟然開始比拚內(nèi)力。看似風平浪靜,卻是兇險異常,稍有不敵,對方內(nèi)力便會如怒海狂濤一般拍至,輕則筋斷骨折,廢去一身功力,武功盡失,重則震裂五臟六腑,縱是大羅金仙,也是回天乏術。
見此情景,方白衣緩緩搖頭,嘆道:“為了一部不知真假的鬼東西,不惜生死相搏,只怕此番下來,眾人無一能夠得以幸免?!?br/>
話音未落,徒聽一聲長嘯自空中傳來。
只見一道人影自二十余丈的空中飛瀉而下,衣衫鮮紅似火,須發(fā)銀白,雙掌交錯暴起一抹紅霞,罡氣雷鳴,直往一陽子等眾人劈去。
轟然聲響,一陽子、宗原等人頓時變成滾地葫蘆,灰頭土臉,發(fā)髻散亂,口中鮮血狂噴顯然受傷不輕。紅袍老者亦是身軀劇震,未曾及地復又翻騰而上,一口鮮血吐進長袖之中,若非是凌空而至,身無著力之處,借機泄去大半力道,眾人數(shù)百年功力反噬,只怕紅袍老者不死,也是傷重難愈。
一陽子等人眼眸中盡是憤然,喝道:“厲鎮(zhèn)海,枉你也是一方之主,行事竟然如此卑鄙無恥,出手偷襲,噗”
未及說完,又是吐出一口鮮血。
“爹!”
受傷退出天書之爭的厲青虹,鳳眸透出無盡的喜悅,疾步走上前去,卻牽動體內(nèi)傷勢,不得已停下腳步,黛眉微蹙,叫道。紅袍銀發(fā)老者,正是東方火云城之主,以火云神功稱霸一方的厲鎮(zhèn)海。
厲鎮(zhèn)海手臂一抬,止住厲青虹,霸氣十足地道:“無字天書歸我東方火云城所有,諸位若是有異議,盡管調(diào)集各路高手,到我東方火云城來取,只要勝得老夫十三層火云神功,東方火云城雙手奉上無字天書?!?br/>
“你!”一陽子、宗原及其歲寒三友等人,無不大怒,卻是身受重傷,已無力對抗厲鎮(zhèn)海。
一陽子眼眸微闔,道:“厲城主既然如此說,那我武當派自會登門造訪,領教厲城主已晉大成的火云神功?!?br/>
“我華山派亦會前往,厲鎮(zhèn)海,你就等著吧?!?br/>
昆侖二老、丐幫執(zhí)法長老等人無不表示,他日必定蒞臨東方火云城,為今日之事討個公道。
厲鎮(zhèn)海眼眸中閃過道道寒光,掃過一陽子、宗原等人,殺意頓起。眼前諸人不是一派之尊,也是派中擎天之柱,碩果僅存的元老名宿,不如趁此時機,將他們盡數(shù)除去,日后東方火云城橫掃各大門派,阻力也會小上許多。
“阿彌陀佛!”
心念未已,卻聽一聲佛號傳來,聲震四野,于山林之間久久回蕩,良久未絕。只見一行數(shù)人自官道上踏步而來,當前白眉老僧,身著月白僧衣,面容清癯,眼眸中卻是精光四溢。
身后跟隨四個身空明黃僧衣的中年和尚,雙手合十,眨眼間已到近前,卻是少林一脈的僧人趕到。
至此,江湖六大門派,除去峨嵋女尼之外,盡數(shù)現(xiàn)身。
號稱天下第一大幫的丐幫,虎踞一方的東方火云城,百年不出的藏劍山莊,來自幽冥山莊的血手童天,詭異莫測,神秘的殺手組織天字號殺手,林林總總幾乎席卷整個江湖,紛爭四起,江湖上再無寧日。
白眉老僧眸光掃過,只見尸橫遍野,傷者無數(shù),不由得雙手合十,面帶慈悲之色,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想不到時隔百年,無字天書再次造下如此殺孽,人生在世,不過一個空字,諸位施主難道還是參不透嗎?”
“無量天尊!”
一陽子掙扎著站起,單手揖立,口喧道號,道:“武當一陽子見過衍慧大師,不知大師所為何來?”
眾人聞言,無不是大吃一驚,沒有想到眼前的白眉老僧,竟然是少林達摩堂首座,數(shù)十年未曾踏出少林一步,精研易筋經(jīng),練成少林七十二絕技中大半的衍慧大師。功參造化,卻是比少林主持方丈衍廣大師,還要勝上一籌。
其身后跟隨的四人,必然是少林達摩堂龍、虎、獅、象四大神僧。
不說衍慧大師,單是這龍、虎、獅、象四大神僧,武功已是修至大成,讓江湖各門各派忌憚不已。
衍慧大師微一頜首,道:“老衲是為無字天書而來!”
“大師,久聞出家人四大皆空,為何不在廟里誦經(jīng)訟佛,反而為這俗物踏足塵世,壞了修行,難道就不怕佛祖怪罪嗎?”厲鎮(zhèn)海聽到衍慧大師直言是為無字天書而來,不由得眉頭微皺,喝道。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厲施主,百余年前無字天書曇花一現(xiàn),卻造下無盡殺孽,致使江湖上各門各派元氣大傷,老衲此番前來,就是不想悲劇重演,流血不止,到頭來卻仍是一場歡喜,一場空?!毖芑鄞髱熣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