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以及在座的各位顯然對偵探的話題沒有興趣,葉秀珍把臉轉(zhuǎn)向我,那意思是在說輪到我介紹了。被她直視的感覺很不好,可是我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三天前我們剛碰過面,難道她不記得我了嗎?對她來說,我不過是三天前的一個路人吧。不行,最好還是把這事說清楚些,張爵明臨走前表示這件事可以彌補,那我就趁早好了,畢竟我深知給老板找麻煩就是給自己找麻煩的道理。
“二姐,你不記得我了?”我對她說話的時候,盡量不表現(xiàn)出是在同她套近乎。
“???”她被這個問題問倒了。
“呵呵,我這人記性不賴。就在前天,在美體中心。呃,我相信我看到的人應(yīng)該是你吧?”
“前天我的確去了美體中心,可我不記得……”
“在樓梯口。”我提醒她。
“噢……”她笑了起來,“這么巧?看來世界真的太小了。六弟,剛才你在父親面前說自己叫可華,請問你的全名是?”
“雷可華?!?br/>
我說出姓名之后,老大立刻掃了我一眼。同時,其他三位男子也看著我。七妹忍不住問道:“怎么你也姓雷呀?”
“是啊,巧合總是發(fā)生在我身上?!蔽覐目诖贸鱿銦?,發(fā)給在座的男士。老四顯得很客氣,老三和老五互相給對方點煙,唯有老大沒有碰我遞出的香煙。他摸出一個煙盒,抽著自己的外煙。
二姐給我投來柔和的眼神,她正試圖表現(xiàn)出姐姐的模樣。我繼續(xù)做自我介紹,“我今年二十五周歲。我猜我的童年應(yīng)該和各位差不多,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由于院長姓雷,而且他始終當(dāng)那里的小孩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所以我們那批孤兒都跟著院長姓。我沒有七妹那么走運,沒人愿意收養(yǎng)我。上完小學(xué),孤兒院沒法再供我讀書,這之后我就在外面做童工,也就是給餐廳刷盤子洗碗之類的雜活,不知不覺就這么混到了今天。前一陣子,我進了一家調(diào)查事務(wù)所,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私人偵探。”
“偵探?”七妹對我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二姐打斷她,對我說:“你那天去美體中心,就是去調(diào)查嗎?”
“對啊,被你說著了。不過我不是查你,那是一個有夫之婦,呃……”我不想把話題扯遠,于是采納七妹的結(jié)束語把話說完,“要談興趣的話,我這人沒什么特別的愛好。平日里,無非就是和同事打打牌、唱唱歌,不過這些我都不在行啦。關(guān)于我的情況,大致就是這些?!?br/>
這時,楊利民推開會客室的門,手里端著一個托盤,雖說他已經(jīng)上了歲數(shù),但姿勢卻很優(yōu)雅。老楊將精致的茶杯放在我們每個人的面前,說:“大家在這里不用拘束,這里本來就是各位的家。你們先聊著,我去廚房看看午餐好了沒?!?br/>
見老楊離開,二姐沖著胖子說:“你是老五?請說兩句吧。”
老五打了個哈欠,臉上的那對綠豆眼為此瞇得更緊了。他伸出肥胖的右手,摸了摸嘴唇上方那道細長的小胡子,終于開口了,“我叫方志凱,其他沒什么好說的?!?br/>
為了不再次冷場,老四趕緊接口,他很爽朗地對大家笑了笑。三角眼和塌鼻梁全部堆積在了一起,雖然長相差勁,但他給人的印象卻很熱情。他說道:“我是郭小兵,你們叫我小兵就可以了。我……呵呵。”他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抓了抓土到掉渣的發(fā)型,“我在陜西靠南的一個農(nóng)村長大,聽說是人販子把我賣到那里的。我沒讀過什么書,所以不像七妹這么有學(xué)問。我小時候跟著爹媽下地干點農(nóng)活,放牛趕鴨什么的,大了以后跟著幾個老鄉(xiāng)外出打工。我這人很笨,師傅干活的時候我在旁邊很認真地看,可是怎么都學(xué)不來,所以剛剛開始只能做些散工。后來,有個老鄉(xiāng)手把手地教我開吊車,我才有了門手藝。對了,上個禮拜我被調(diào)到城西的工地干活。今天能見到失散多年的兄妹,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他說完,客客氣氣地對老三說,“三哥,到你了?!?br/>
“這么快就到我啦?”老三用手指把香煙掐滅,吹去落在指尖的殘渣,尖嘴猴腮的他眼睛始終不離二姐,“我叫潘少強,道上的弟兄都叫我‘刀疤強’?!彼捌痣p手,沖大家假惺惺地作揖。最后還不忘補充道,“大家一脈相承,兄弟一場。以后有用得到小弟的地方,只管開口!”
除老大、老五沒吭氣以外,其余的人都擠出勉強的笑容。
輪到二姐做自我介紹,她的資料與張爵明掌握的完全一致。葉秀珍和老四差不多,小時候也在農(nóng)村待過一陣子,后來被養(yǎng)父母領(lǐng)到城市,二十歲之后她就獨立了,她始終從事會計這個行業(yè),換句話說,她應(yīng)該是七兄妹當(dāng)中最會理財?shù)娜肆恕?br/>
現(xiàn)在我總算知道,二姐領(lǐng)取的那份親子鑒定,以及求神拜佛是何用意了。同時,我也明白另一件事,老板讓我訓(xùn)練跟蹤術(shù)實在是一石二鳥之計。我不得不佩服老板的智慧,在跟蹤二姐之前,雷可華隨便找了兩個獵物,他知道我不可能在跟蹤這件事上失敗三次。這招既讓我掌握了私人偵探的跟蹤技巧,又幫他了解葉秀珍在來莊園之前都做了什么。當(dāng)然,這對我來說也是種警戒,跟這樣的老板干活,我必須得保持萬分的警覺性。
輩分由小到大轉(zhuǎn)了一圈,最后眾人的焦點落在老大身上。不出所料,老大還是什么都不說,板著一張酷似屠夫的臉,坐在那里一聲不吭。
二姐、老四、七妹三人無可奈何地互看對方。老五則是閉目養(yǎng)神,對周圍的事毫無興趣。我正琢磨著如何讓老大開口的時候,老三充當(dāng)了出頭鳥,“哎!”他沖老大喊了一聲,“妹子問你話呢,你他媽聾了?”
潘少強話音剛落,老大伸腿對著茶幾踹了一腳,茶*幾向老三的方向快速撞去,上面的茶水全部潑灑,個別茶杯甚至摔在了地上。潘少強也不是等閑之輩,眼前的茶幾根本嚇不到他,當(dāng)民工的老四剛要伸手阻止,三哥就抬起一腳,將茶幾踢翻。
雷家長子單手提起沙發(fā),想要砸過去的時候被我阻止了。我壯著膽子對他說:“大哥,別那么沖動嘛,有事好說,何必動手呢?你不想說就不說,我們也不強求。拿到遺囑咱們就各自散人,是否愿意和在座的兄弟交朋友,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們無權(quán)過問。不過有件事我得聲明,你們打翻的茶幾和這張沙發(fā),市場價至少超過三萬。所以不管怎么說,再有天大的仇恨,也別和錢過不去啊,你說對嗎?”
大概是被我最后一句話給觸動了,老大放下沙發(fā)坐回剛才的位置。老三也沒再多說什么,潘少強看著我奸笑起來。我不知道他存何居心,但我想,剛才我的那句話也影響了他的行為。
“四哥,”我叫著郭小兵,“過來搭把手。把茶幾擺好,別讓管家看到?!?br/>
“好?!?br/>
在葉秀珍和童潤潔的幫助下,滾落地面的茶杯也被重新擺上臺面。我暗自嘆了口氣,僅僅是兄妹相認就發(fā)生了這種不愉快的事,除了我有點心理準備外,其余幾人都沒預(yù)料到。我和他們一樣,表現(xiàn)出非常尷尬的姿態(tài)。這種尷尬對我來說還有另一層感覺,游戲剛開始,我就聞到了硝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