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歲的冬天似乎沒有往年寒冷。熱鬧的假期很快過去,等待沈月淑的是堆積成山的公務(wù)和朝臣們新一輪的暗潮洶涌。
一開始江婉君和衛(wèi)清也沒閑著。自從許下離別的約定,她們每月大半旬的時間都守在沈月淑身邊,希望盡力將所有經(jīng)驗閱歷教給她。
不過有一天——“婉君,”衛(wèi)清突然想到了什么,“無慮對于人心權(quán)術(shù)很是通透,我們不如問問他可愿意入宮教導(dǎo)皇上?!?br/>
“你之前不是說你們派系勢力太大會惹來朝中人忌憚嗎?”
“無妨?!毙l(wèi)清輕輕摟住江婉君,撫摸著她柔軟的發(fā)絲,惹來一個不滿的瞪視——最近順毛的次數(shù)似乎多了些?!拔伊⑾率謺迥旰鬅o論何人怎樣挽留也會堅決放權(quán),君子一言,他們并無理由懷疑我?!?br/>
“那就好?!?br/>
教導(dǎo)天子之事,任子嬰自是答應(yīng)。之后他就和黃太傅一起,輔導(dǎo)沈月淑早課之外的政務(wù)——這樣衛(wèi)清和江婉君輕松下來,有了大把的時間閑逛。
不過相比于與吹寒風,冬日里江婉君還是傾向于待在宸安宮;懷中抱著暖爐,和阿清下棋談天。
“廉平,你這些日子棋藝又大有長進啊?!毕暮詈计ばθ獠恍Φ卣f。
她們兩個輕松,任子嬰近來卻沒什么時間陪夏侯杭了。他白天除了處理吏部事宜就是給小皇帝授課,晚上回到軍營基本上倒頭就睡。即使吏部來了新人,任子嬰的身體也好轉(zhuǎn)起來工作量不至于累倒,卻還是讓夏侯杭咬牙切齒。
“小妹給廣渡兄道歉?!毙l(wèi)清真誠地一鞠躬,“無慮性子溫和淡然,定能得到天子喜愛——要不我去跟皇帝說,讓他不做吏部尚書,封個太子太師可好?”
當然不會直接要官,不過想必沈月淑也樂得體恤自己的新師傅。
夏侯杭頓時眉開眼笑,“那為兄就謝過廉平了——不過這下吏部那個老狐貍可得著急了?!?br/>
任子嬰善于謀劃人心,其實吏部侍郎的職位挺合適。只是太麻煩,也太累了——作為六部之首,有不少人巴結(jié),也有不少人盯著。如今的吏部尚書是個慣于混日子的,大多事都交予任子嬰干;雖然比那些不讓下屬出頭的人好,可子嬰的身體還是換個清貴些的職務(wù)好——這是他親自跟夏侯杭說的。
衛(wèi)清默默轉(zhuǎn)過臉,當年那個穩(wěn)如泰山的如玉公子,怎么遇到無慮的事就沉不住氣了呢?
殊不知,夏侯杭笑容過后的欲言又止。
他們好歹也是朝中重臣,孝義侯天天往宸安宮跑早已不是秘密了。旁人不知道,他明白廉平這是還想和江婉君好——也許當初就沒斷過。
但她究竟有什么打算?江衡和先皇沒了,江婉君的身份卻更棘手了——西太后。世人給寡婦定下的條條框框苛刻,更別說皇家。但廉平不是得過且過的人,究竟怎樣能讓她們名正言順地在一起呢?
夏侯杭心里也有些癢癢,想著今日等任子嬰回來一定要拽著他到床上商量商量。
明凈的梳妝臺前,衛(wèi)清輕輕攏起江婉君的垂發(fā),露出她光潔飽滿的額頭;隨后小心翼翼地盤了個百合發(fā)髻,松散的長發(fā)在臉頰邊垂下盡顯秀美。
“阿清何時學會梳妝了?”江婉君微微睜大了眼,更顯嬌俏。
衛(wèi)清神秘地笑了笑:“就這幾日?!?br/>
祈安聰敏,聽到自己要學這個就想到是為了誰,卻絲毫沒有勸阻。
她和祈樂都決定留在孝義侯府做自梳女終身伺候小姐,將來衛(wèi)清離開若需要便跟著,若不需要就守在這繁華的京城開個小商鋪衣食無憂地了此一生。她們姐妹一向和睦友愛,一世平淡幸福也難得了。
孝義侯府的下人由衛(wèi)源把關(guān),都是些身家清白忠厚老實的,經(jīng)過訓(xùn)誡對祈安祈樂哪怕是暗地里亦不會嚼什么舌根。
“婉君?!毙l(wèi)清將最后一朵粉紅的珠花戴好,滿眼笑意地看著自己的愛人。“城外的桃花開了,跟我去看看可好?”
江婉君一愣神,沒有答話,只是起身輕輕打開了窗戶。感受到暖風吹拂過伸出的手臂,她有些晃神?!斑@么快春天就來了啊?!?br/>
歲月靜好,現(xiàn)世安穩(wěn)。若能一生如此,她別無他求。
“你忙著,自然覺得時間過得快?!毙l(wèi)清輕重適宜地給她揉肩。這些天來,江婉君竟產(chǎn)生了阿清伺候的比那些宮女還舒服的感覺?!胺吹故俏?,近來七八天才被元昭傳喚一次,平日里除了去軍營逛一圈練練武倒真像個掛名侯爺了?!?br/>
這話當然不是抱怨,反而透著幾分得意。江婉君想明白,不由得笑了。
寒冬最難熬的永遠都是百姓。尤其是家中有老人的,不知多少能撐過去。江婉君遣人往貧困人家每戶都送去了炭火,今夕不知多少人又在稱頌天子和太后的仁德了。
“哪比得上你?!苯窬p笑,“不過借花獻佛罷了?!?br/>
“不過你動作也別太大,惹人忌憚?!?br/>
“婉君曉得。”江婉君轉(zhuǎn)過身,將頭依靠在衛(wèi)清的肩膀上,一同望著窗外枝頭上的新芽。
“你還沒答應(yīng)末將的邀請呢?!毙l(wèi)清用下巴蹭了蹭她柔順的秀發(fā)。
“......最后哪次沒答應(yīng)你。”江婉君眼中是顯而易見的無奈。
夕陽時分,二人攜手出了城。
守城的一個兵士見了兩人姣好的容貌,不由自主地盯著看。
同伴使勁拉了一把他的胳膊,低聲吼道:“你不要命了!”
他反應(yīng)過來,有些不滿:“不就是個名門閨秀,我是魯莽了些,但她們也不能因此剮了我的眼珠吧?”
“得了,名門閨秀?我告訴你,那是當朝的孝義侯!刀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你若對她稍有不敬,別說旁人,我們頂頭上司最先饒不了你!”
那兵士被驚出了一身冷汗:“此話當真?”
“自然。孝義侯素日為人謹言慎行,出行也十分低調(diào),但你若惹了她......”他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她可睚眥必報!”
衛(wèi)清五感靈敏,自然聽到了他們的話,莞爾一笑。
不知自己什么時候又傳出了這么個名聲,不過對她來說倒也不是壞事。
看到江婉君疑惑的眼神,衛(wèi)清甩了甩頭牽住她的手。“走吧。”
曲折的枝頭開滿了五瓣的小花。微風輕輕拂過,一朵淺粉落在江婉君墨色的發(fā)髻上。
“這花倒乖覺,落下的位置正好合適。”
衛(wèi)清看著江婉君的模樣,即使欣賞過無數(shù)次,仍不覺愣怔了一下。
江婉君嬌嗔她一眼,便開始全心投入地賞花。衛(wèi)清見狀也不打擾,跟在她身后自顧地賞著美人。直至江婉君終于受不了那炙熱的目光,扭過頭?!鞍⑶?,你老盯著我干什么?”
“人面桃花相映紅。盛開的桃花,自然得配上美人才好看。”
“阿清,你忘了下一句是‘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了嗎?”江婉君無奈地笑,隨后停住身四處看了看。“我們還往深處走嗎?”
“算了吧。”衛(wèi)清打量了一下天邊的火燒云,“要不你跟我回侯府看看?”
江婉君一驚:“那像什么話?!?br/>
衛(wèi)清握住她的手:“那就這么定了?!?br/>
“你......”
“婉君,有時不必顧忌那么多。太后娘娘鳳駕‘嫁’到,是我們衛(wèi)府無上的榮光?!毙l(wèi)清笑著解釋“相信我不會讓婉君離開的?!?br/>
她故意重讀了“嫁”字,見愛人的神情就知道她沒往那方面想。
江婉君輕輕“嗯”了一聲,心中有些雜亂。
之前阿清也說過,自己太過謹慎——只是自己沒當回事,覺得小心總是沒錯的。也許是十幾年來環(huán)境的影響,讓她沒有少女應(yīng)有的朝氣,步步如履薄冰。
養(yǎng)育淑兒當了母親之后,越發(fā)端莊穩(wěn)重起來。
阿清會不會覺得這樣的她無趣呢?江婉君心中升起些忐忑,但隨即反應(yīng)過來自己又在想東想西了。
不行,應(yīng)該相信阿清才對啊。
江婉君靠在衛(wèi)清胸前,感受著她砰砰的心跳。紛飛的桃花瓣在兩人身邊緩緩飄落,仿佛一副絕美的畫卷。
“走吧?!?br/>
當她們來到孝義侯府門前,正巧衛(wèi)源在和門房吩咐著什么。他聽到腳步聲一抬頭,有些驚喜地喊道:“侯爺回來了!”
幾人匆忙上前迎接,這才注意到衛(wèi)清身邊的緋衣女子。
衛(wèi)清點頭,牽著江婉君的手邁入門檻?!澳銈兿氯グ?,我們自己走走?!?br/>
“是!”
江婉君觀察著府中格局,發(fā)現(xiàn)和大將軍府很是相似。前院是會客廳門廊練武場書房等等,踏上青石階穿過莊重的垂花門便進了內(nèi)院。青灰的磚墻對縫精致,遠遠地就能看見那一望無際的湖泊;緩步走過水邊清雅的回廊,便發(fā)現(xiàn)那碧水湖竟然連通著一處小小的荷花池。而荷花池邊,便是衛(wèi)清和她將來的內(nèi)人所居的主院了。
作者有話要說:qaq本來以為這章昨天發(fā)出去了,沒想到晉江抽的這么厲害......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