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的軍隊進展緩慢，南虛乾本無意搜山，只不過礙于面子，才令士兵強裝模樣。所以他們爬了大半夜，最快的也沒過半山腰。羽林天軍裝備沉重，上起山來格外吃力，他自告奮勇，拖著長長的戰(zhàn)刀，爬上山來，一路上卻是走走停停，好不消遣。

    伯裳錦抬頭看那燈火，卻離著山頂有十萬八千里，在山下不禁捶胸頓足，暗自嘆氣。他四下尋望，卻不見陸文淸的蹤跡，更添愁色。

    “副使大人，可否加派兵力，這樣下去不知要搜到猴年馬月？”他急得團團轉(zhuǎn)，只得抹開面子，向黑龍衛(wèi)求救。

    “可惜我們沒有得到巡山的命令?！备笔股裆潇o，“南虛將軍已經(jīng)上山，想必不久便會有結(jié)果了。下官職責(zé)所在，只能在這里守候。”

    “多謝大人?！辈彦\搖頭嘆息，卻遠(yuǎn)遠(yuǎn)望見夜色里陸文淸一路小跑著，臂彎里夾著厚厚的三宗書卷。

    “文清大人，你不在此尋人，跑去作甚？”他心里不爽，隱有責(zé)怪之意。

    陸文淸滿頭大汗，將三宗書卷放至他的懷里，重重地喘著粗氣。

    “《成帝武志》、《安平記》？”伯裳錦看了看書名，大皺眉頭，“你知道我不看這種書的?！薄冻傻畚渲尽肥敲枥L成帝時期的巷間武事，多是打打殺殺的故事；而《安平記》更是描繪花街柳巷，街頭亂文。這兩者都是野史一類的書籍，為正派史學(xué)家所不齒。伯裳錦對于這類書籍，更是不屑一顧。

    “雖是野史，卻也有正史中沒有講到的東西?！标懳臏[不在乎他的眼色，攤開書卷，一一指點，“你方才說這里埋葬著成帝的一個妃子，可是這兩部書中所寫的緹蘭夫人么？”

    伯裳錦向書中瞧上一眼，卻又急忙撇開，說道：“我方才不過是隨口一說。”

    “哼哼，隨口一說么？”陸文淸笑道，“書中所講，成帝暮年時游歷南北二州，所歷女子無數(shù)。此間女子，有大戶人家的小姐，也有青樓的艷奇女子，而這位緹蘭夫人，更是不同尋常。她家境顯赫，富貴多金，祖上是稱霸兩江的鹽商。而后來家道中落，景逼得她墮入青樓，成為南州城里名聲響亮的頭牌。成帝下南州時，慕名尋訪，兩人一見傾心……”

    “不要說了！”伯裳錦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拉到一邊，怕被外人聽見，“這樣的軼事，難道要鬧得人盡皆知么！”

    “有書在此，還愁世人不知？只可惜你我飽受宮廷教化，頑固而不得知也！”陸文淸將書卷重重地摔在地上，冷笑著說，“你且對我說說，身為龍壁書院的首座老師，你難道會不知道么！”

    一席話將伯裳錦臊得滿臉通紅，他強裝正派，嘴上說不讀野史，幼年時卻將這些書籍讀了個遍，因此一見書名，便知來歷。他見陸文淸已有怒意，才和顏悅色道：“我也是怕人家說三道四……”

    陸文淸擺了擺手，道：“那你說，這其中的詳細(xì)經(jīng)過，你可盡知？”

    “我都知道?！辈彦\蹲下去，將書卷一一收好，“其實這些所謂野史，才是最誠實的好書啊。

    “成帝五十歲繼位，五十三歲時便不堪重負(fù)。當(dāng)時他僅有一個兒子，便是失蹤的圣仁帝。他游歷北州，身體尚且康健，納當(dāng)時的北侯之女為妃，誕下一男一女，男的便是當(dāng)今圣上，女童是長公主歐陽雨，成帝心中大喜，以為游歷天下能為他交來好運，所以回宮后的第二年，他便再次動身，前往南州。這南州城不似北方尚武，更顯民風(fēng)淳樸，經(jīng)濟繁榮。成帝甚為歡喜，以為到了第二個福地，他游歷期間，多于巷間聽書飲酒，不幾日，便知道了緹蘭這個名字。

    “緹蘭在當(dāng)時的南州，已然是頂紅的頭牌女子，商賈富豪，朝廷貴胄，為之傾倒者不計其數(shù)，帝心動不已，微服拜訪，花重金求得一面，沒想到，卻被那緹蘭拒絕?！辈彦\停下來，大聲嘆氣。

    “成帝那個時候，應(yīng)該五十有四?！标懳臏[笑道，“既有重金，若非權(quán)貴，女子怎肯委身相與？”

    “帝再翻加重金額，女子卻干脆不見，原來那緹蘭家境富貴無比，本不是尋常的求富求財。成帝幾次尋覓未果，一氣之下，連夜派遣貼身的武士近百名，將緹蘭押解到他臨時的行宮?？上Ь熖m雖死不從，并說‘這南州城下，沒人動得了我’，原來那南侯，也是緹蘭的欽慕者之一，甘為裙下鬼，他從老鴇那得了消息，竟帶領(lǐng)自家親兵五千，連夜前往，將皇帝的行宮包圍。自始至終，成帝都沒有吐露身份。

    “南侯為了一個女人，不惜賭上身家性命。他當(dāng)面認(rèn)出了成帝，自刎而亡，成帝當(dāng)夜臨幸緹蘭，并將其帶至龍都，封為蘭妃。成帝回宮后，一連撤下南州城幾十名官員，朝野震動。恰逢七星臨世，霍亂叢生。緹蘭在宮中再也不受寵，而皇帝也日益病危，無暇顧她。進宮剛滿一年，便死于癔癥。傳言成帝死后，本欲葬在此山，卻言緹蘭的尸身葬于此處，皇室因她是青樓之人，不予納入歐陽氏的籍冊，所以才決意新建一座皇陵。至于緹蘭的尸身是否埋葬于此，是何人埋葬，卻是不得而知了?！辈彦\說完，大吐一口氣，仿佛了卻了什么心事。

    “所以你年輕時幾番進山，都是為了查明此事么？”陸文淸靜靜聽完，說道。

    伯裳錦點了點頭，道：“可惜始終未有結(jié)果。這山荒廢了幾十年了，已故的人，也該入土為安了吧！”

    兩人各懷心事，沉默不語。忽然聽得有人說道，羽林天軍已經(jīng)成功登頂。他們急忙跑了過去，急切地詢問。

    “雖然登上了山，可是卻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不過據(jù)他們說說，山上竟是一塊平平坦坦的地方，連一根雜草也沒有?！眮韴蟮娜苏f道。

    “看來伯裳兄說錯了?！标懳臏[笑了起來，“這座山根本沒有荒廢！副使大人，可否護送我等上山？”

    那位黑龍衛(wèi)副使猶豫一下，他心里也擔(dān)心寂笙的安危，說道：“好，那么我便為二位先生引路！你們在這里守候，一旦有什么異動，格殺勿論！”他吩咐一聲，引著兩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