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掌柜的……”朱大力自然是不服、不甘心,將要反駁之時,卻見徐琳琳輕輕地一揮手,又對自己說--
“朱大力,朱大寨主,我早就和你說過,這如意客棧是客棧,是來往客商歇腳休息的地方,不是你無法無天的清風寨。別說這些人什么也沒做,就算是真的做了什么,自有官府處理,用不著我們親自動手。朱大力,我再和你說一遍,捉拿犯人可不是我如意客棧的任務?!?br/>
“掌柜的,難道你還要……”
朱大力滿臉驚訝,在看到徐琳琳平靜的點點頭時,更是頹廢地嘆了口氣,看來從今以后,自己和兄弟們真的是英雄無用武之地了啊。
“朱大寨主,我徐琳琳所有的安排,除了自己的目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你和你的兄弟們。”
正在感慨萬千之時,突然聽到此話,朱大力微微一愣,不由地抬頭,望向?qū)γ娴呐?。女子也看著他,目光深沉,帶著濃濃的意味,隨即轉(zhuǎn)身離去,掀開簾子,走入了廚房。就算是看不見了,朱大力也沒有立馬將目光收回。此時,在他的腦海里,不斷徘徊著的卻是徐琳琳曾經(jīng)和自己說過的話……
“大哥,你看我們……”有人試探地問。
“按掌柜的說的,先靜觀其變,然后再報官。”
“還是這樣啊……”有人皺起了眉頭,表達著不滿,誰成想話音未落,就遭到一個暴栗--
“不想過安穩(wěn)日子了是不是,想要跑到監(jiān)獄里吃牢飯是不是……”說著,朱大力狠狠地瞪了一眼這個發(fā)牢騷的小弟,“掌柜的決定你也敢反對,不想活了是不是?有本事,跑到她面前抗議去,敢不敢,敢不敢……”
那人立馬搖頭,如撥浪鼓一般。
“知道不敢,還不快去干活?想挨揍是不是……”
那位小弟真的是怕了,不僅是徐琳琳,就連這個虎落平陽的朱大力,也讓他心驚膽跳。忙不迭地點點頭,然后灰溜溜的逃開,在客棧里各司其職……
朱大力百無聊賴,雙手叉腰,看著客棧里的人忙忙碌碌、來來走走。偶爾看那幾個可疑分子朝自己看了過來,好像是在打量,便狠狠地瞪了過去。那些個人想必清楚自己是一個狠角色,都急忙轉(zhuǎn)過頭去,裝模作樣的喝酒聊天??吹綄Ψ脚铝俗约海齑罅]有任何喜悅之情,反而越發(fā)郁悶,跟著這個徐琳琳,自己可是萬事不如意啊。
想當初,自己成立清風寨,占山為王,打家劫舍,那可是風光無限,最重要的是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哪像現(xiàn)在,每日迎來送往,點頭哈腰的,不僅身價驟降,連最起碼的自由,也消失殆盡。按照他原來的想法,這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無奈技不如人,誰讓徐琳琳女中豪杰,而自己斗智斗勇幾次,都只能甘拜下風呢?
這樣的女人,別說是做自己的壓寨夫人了,遇見她,真的是到了八輩子霉了。朱大力常常在想,上輩子自己是造了什么孽,今生今世,遇到了這么一個活祖宗?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有些時候,他還不得不承認,徐琳琳的道理是正確的。山賊這個職業(yè),自己不可能做一輩子。朝廷正統(tǒng)容不下,名門正派所不齒,就連那所謂的魔教邪教,都不會把自己這些人放在眼里。最關鍵的是,自己和這些兄弟們武功平平,對付那些平常的過往客商,嚇唬嚇唬,還湊合;若是遇見真正的江湖中人,只怕是潰不成軍、死路一條……
想當初清風寨名聲大噪之時,就有傳言,朝廷要派人清繳土匪。那段時間,朱大力可謂是心驚膽戰(zhàn)、夜不能寐,時刻擔心有人沖入寨子,將自己一網(wǎng)打盡?;蛟S也是緣分,就是在那個時候,自己遇到了徐琳琳。是她把自己帶離了賊窩,讓自己過上了這種自力更生、光明正大的日子。
現(xiàn)如今,有些兄弟已經(jīng)開始談婚論嫁,娶了老婆,過上自己的舒心小日子。朱大力也想過,老婆孩子熱炕頭,作為男人,這才是夢寐以求的日子。只是不管是經(jīng)人介紹,還是一眼看過,卻是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入了自己法眼的。兄弟們常常開玩笑,說他是見了掌柜的,眼里就容不得其他女人了。
盡管嘴上和他們打著哈哈,但朱大力心里也清楚,論起美貌,那些個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無一比得過徐琳琳。
可話又說回來了,憑著兩個人天上地下的身份,徐琳琳是無論如何看不上自己的;更何況,如此一個武功蓋世,對付自己如同對付小雞一般,這樣的女人,就算是對方想嫁,怕是自己還不敢娶呢。
無意間回頭,赫然發(fā)現(xiàn),柜臺里一個人也沒有。
這個陳洛英,又跑到哪里偷懶呢?想到這個總是被徐琳琳特殊照顧的迂腐書生,朱大力每次都是怒火中燒。在原地踱了幾步,之后掀開簾子,大步流星的朝著廚房的方向去了……
“陳先生找我有事?”
正在灶臺上忙碌的徐琳琳聽到聲響,回過頭去,便看見陳洛英在那里探頭探腦,于是便停下手里的活計,招了招手,讓他進來。
陳洛英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掀開簾子,走了進去。此時,徐琳琳和魏河子都在灶臺上忙碌,廚房里滿滿的煙火氣息。陳洛英顯然是不適應這樣的環(huán)境,不由得皺了皺眉,扇了扇風。和那個魏河子打了個招呼以后,便徑自走到徐琳琳面前,形容誠懇地說道:“掌柜的,你能不能幫幫忙,想辦法救一個人?”
“救人?救什么人?”
陳洛英提出的要求,讓徐琳琳有些意外,甚至于在一旁做事的魏河子也停了下來,回頭看他,滿是不解。就在徐琳琳準備把詳細情況問個清楚,對方似早有準備,恭恭敬敬地向自己遞來信函。四目相對中,她可以深切的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懇求。也不多問,徐琳琳只是接過他手里的信函,認真地看了起來。漸漸的,隨著具體情況的了解,她的眉頭竟然是越鎖越深……
傍晚時分,如意客棧難得提前落鎖,客棧里的大部分客人業(yè)已離去,或者是回房休息,唯有那窗口的桌子上橫七豎八,趴著五個人。除此之外,還有角落里那個瑟瑟發(fā)抖的少年。他倚著墻,躲在暗處,時不時地探出頭來,向正前方的徐琳琳望上一眼。但卻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趕快縮起了脖子,避開她的目光。待得徐琳琳轉(zhuǎn)過臉去,他似乎又忍不住,偷偷去看她……
對于少年人的眼神試探,徐琳琳好似不以為意,收回目光,卻是任他看。
“掌柜的,有發(fā)現(xiàn)?!敝齑罅υ谀菐讉€昏迷不醒的漢子身上摸了摸,摸出來一樣東西,便一臉興奮的交給了徐琳琳。
徐琳琳接過來一看,是草紙包裹的粉末。通常情況下,這東西應該是……
抬起頭,和朱大力交換了一下眼神,對方好像是非??隙?,重重地點點頭。作為過來人,這里面的東西,朱大力最清楚不過了。小心翼翼地打開,果然是白色粉末。指尖輕輕地點了一下,聞了聞,很快就得出結(jié)論:“蒙汗藥,高濃度的蒙汗藥?!?br/>
此話一出,以朱大力為代表的山賊伙計一個個面色漲紅,興奮不已。一個個擼起袖子,準備大干一場,不曾想,徐琳琳接下來的一句話,將他們的滿腔熱情頃刻之間澆了個透心涼--
“報官吧。”
很簡單的兩個字,惹得眾伙計面面相覷。
“掌柜的,就這樣放過他們???”魏河子小心翼翼地探問道,雖未言明,但語氣里的不滿、不甘昭然若揭。
“既是惡人,自有官府繩之以法,用不著各位哥哥們越俎代庖?!毙炝樟章朴频卣f道,說話間,小心翼翼地將手里的蒙汗藥包好,這可是證據(jù),如若丟失,可謂功虧一簣。周圍鴉雀無聲,無人開口,也無人行動。徐琳琳抬頭看去,見那伙計們站成一排,都是目光凌厲地看著自己。雖未言語,但她完全可以感受到這些人對于自己做此決定的不滿。
“各位哥哥,不知你們想過沒有,我們親自動手,后果會是什么。魏大哥,若是沒記錯的話,東街的李大嬸已經(jīng)同意了你和她女兒的婚事……”
聽到此話,原本表示不服的魏河子,默默地垂下頭來。除他之外,還有幾人也是如此。他們沉默著,低下頭來,都不約而同的避開了徐琳琳的目光,卻又轉(zhuǎn)過頭去,齊齊望向朱大力。徐琳琳此時也是依葫蘆畫瓢,轉(zhuǎn)過頭,向朱大力望了過去,卻也是沉默著,一語不發(fā)。
“你們看著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提出的,要在這里解決他們?”面對著眾兄弟的推卸責任,朱大力非常憤懣,不由地提出抗議。
眾人也不說話,就是這樣看著他,徐琳琳也是如此。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她唇角帶笑,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好吧。”面對徐琳琳,朱大力討不到好,只能屈服,“我親自去報官。”說罷,耷拉著腦袋,長吁短嘆地離開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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