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索的氣氛點綴著壑岡特有的風沙和干黃，哪怕是在首府丹加山，也依然擺脫不了治安極差的危險感。一雙雙眼睛從身上掃過的時候，那視線總會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當輕羽和顧南一都看向那家玻璃器皿店，周圍大部分目光似乎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來壑岡卻不關注寶石，就這一點來講已經(jīng)十分另類。

    這些目光讓顧南一不太自在，再加上近兩年的經(jīng)歷，難免會把這樣的目光同危險打上等號。

    “壑岡居然還有賣這些東西的店鋪，有點意思?！鳖櫮弦恍π?，收回視線。

    輕羽看看那店面，快步跟上顧南一：“壑岡的黑市我沒去過，但聽說風氣不太好?！?br/>
    “也還好，一般般。最可怕的，我覺得是梓蘿的黑市。動不動就是臟器買賣、尸體拋售。第一次去的時候，惡心的我三天都吃不下東西，只想吐。”顧南一犀利的點評著以往的經(jīng)驗，但這番話卻讓輕羽微微跌了眼簾——

    梓蘿那地方，自己或許這輩子都不想再去了……

    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逆光的他們面容和風沙一般干澀枯黃。這是個沒有生氣的轄域，簡直就像一座巨大的石頭墳墓，這里的人們普遍干瘦，且面相兇惡，到了黑市就更是如此。

    壑岡的黑市比瀾灣的黑市看上去危險的多，輕羽甚至下意識想要扶著軍刀，然而她的彌撒根本不在身邊，無赦也不知所蹤：

    “顧南一，彌撒是師父的遺物，和無赦一樣，對我來說都非常重要。不管用什么辦法，一定幫我找回來?！陛p羽字字句句，堅定的眼神謹慎觀察著四周。

    此刻在她看眼中，這黑市的每個人都有黑了自己武器的嫌疑。

    這表情顧南一看在眼里，但神色輕松，毫無壓力——既然是承諾過的交易，他必然做到！

    這里不比瀾灣，地下黑市沒有絲毫亮點和底蘊，唯一突出的特色就是：臟亂差。盡管地址選在一處地下神殿的遺址，不過早已經(jīng)見不到任何跟神殿遺址相匹配的文物——

    與其說是遺址，這里更像是難民窟。高高聳立的巨大的石柱之間擠滿了破破爛爛的帳篷，還有垃圾。空氣里除了干澀，還有難聞的尿臭味。

    顧南一熟悉的穿行其間，往神殿深處去，漸漸遠離了繁雜的人群，便是出現(xiàn)了一條神道。

    神道隱藏在黑暗中，望不到盡頭究竟藏著什么。偌大的臺階神圣肅穆，在黑暗的包裹下如不可一世的神，而那潛藏于黑暗的殺意早已明顯：

    “小心?！陛p羽將顧南一攔在身后，目光所致的黑暗中，持有萊復槍的男人緩緩出現(xiàn)：

    “這不是你們來的地方，黑市交易的場所在那邊?！?br/>
    顧南一冷然且官方的微笑著，是典型的商人式圓滑：“勞煩和賓度老大說一聲，老朋友來找他?！?br/>
    這話中顯然有別的意思，男人打量了他們幾眼便讓開了路：

    “進去吧?！?br/>
    能被禮遇請入這條神道的人顯然并不普通，這一幕足以讓黑市所有人翹首相望。在眾人充滿猜測和好奇的目光中，輕羽隨顧南一步入神道，背影很快就被那黑暗吞噬殆盡。

    或許是黑暗的緣故，這神道仿佛沒有盡頭，輕羽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看見火光，那巨大的石刻王座已然不遠。

    持槍的手下們立于兩旁，王座上的男人野性率性，眉眼間魄力逼人：

    “道上都說你死了?！辟e度幾分揶揄，拽拽拉起嘴角打量顧南一，之后目光又停在輕羽身上，“這個妞不錯啊。我之前就跟你說過，這種級別的才配得上你嘛……”

    “你們認識?！陛p羽不太愉快的截了賓度的話。她這話是在問顧南一，而賓度笑了起來：

    “看樣子，好像是我誤會了?！辟e度玩味打量著輕羽，笑過后言歸正傳，“顧老板近來這么難，還專門來見我，有什么事直說吧?！?br/>
    無事不登三寶殿，他顧南一本也不是閑人。賓度也是個生意人，跟顧南一這只狐貍之間其實也談不上太深的交情，在得知他們的目的之后，便相當爽快的照規(guī)矩辦事：

    “雖然不是全部，但壑岡黑市的軍火一定得經(jīng)我的手。只要價錢公道，一把槍和軍刀不算什么?！?br/>
    “在商言商，開個價?！鳖櫮弦灰回灥膹娜荩贿^現(xiàn)在他的態(tài)度卻讓賓度暗自驚訝。全世界都知道顧南一是個狡猾的狐貍，從不會做虧本生意，此刻豪氣得老實，著實有點驚人了。

    賓度捏著下巴思量，目光掃過輕羽的時候似乎明白了什么，拽拽笑著便是向顧南一伸出了五根指頭：

    “最低得這個數(shù)?！?br/>
    看著那只手，顧南一的表情沒有絲毫動容，像個揮金如土的暴發(fā)戶，拿出支票就寫了起來。

    輕羽并不知道賓度的五根指頭代表多少，但當顧南一寫完支票，那數(shù)字讓她驚愕——這世上居然還有比自己更黑的人？而且顧南一居然二話不說就付了賬？！妙書吧

    在輕羽還愣愣懷疑人生的時候，賓度的手下已經(jīng)把無赦和彌撒完好無損的送了上來，就連子彈都一顆沒差。等內(nèi)心平靜下來，她和顧南一已經(jīng)快到黑市出口：

    “有錢就是好啊，那么多個零，眼睛都不眨一下?！陛p羽幾分陰陽怪氣，不得不承認剛剛那張支票真的震撼了她。

    顧南一好氣又好笑：“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早知道這個數(shù)，還不如把錢直接給你，反正東西可以慢慢找?！?br/>
    “怎么可能！”輕羽白了一眼，轉(zhuǎn)而又道，“給我一半就好，先拿無赦?！?br/>
    “為什么是無赦？彌撒是師父的遺物，應該比無赦重要吧？”顧南一覺得意外，卻也不知是碰了輕羽哪根神經(jīng)，她的表情瞬間暗淡下來。

    “這不一樣?！?br/>
    四個字，輕羽不再說話，而顧南一也知道自己不便多問。為調(diào)節(jié)尷尬，顧南一故意說道：

    “其實我確實有錢，不過那都是遇見你之前的事了。尤其是今天之后，我就只能以窮人自稱了。所謂敗家娘們，你也算是很另類的一個了?！?br/>
    “你想死嗎?！陛p羽冷冷瞪去，自己現(xiàn)在沒心情跟他玩笑。顧南一不以為意，反正這女人經(jīng)常對他炸毛，而且照之前約定好的，拿回武器之后就該分道揚鑣，各走各路。

    但這女人顯然不會這么聽話。

    顧南一的下一個目的地是麥云，那是離集中營最近的轄域。輕羽當然知道這點，也就要緊不慢的跟著他——

    他騎馬趕路，她也騎馬趕路；

    他住店休息，她也住店休息。

    兩人一前一后，也不說話，就像恰好同路的陌生人。大路朝天，誰都能走，顧南一不會無聊到去跟輕羽扯這些小孩子的脾氣。

    這末世所剩大陸不多，人類存亡已到了必須控制資源和人口數(shù)量的地步。而麥云轄域，就是現(xiàn)世唯一的最為肥沃的平原，是人類糧食來源的最后的根據(jù)地。

    正因如此，麥云的形式才是五大轄域中最特殊的。

    其他轄域自然是政府勢力為主，而在麥云，官員并沒有太多權(quán)力，主要的任務是維護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換言之，領主之下的大地主們、農(nóng)業(yè)學家們，都是他們需要服務和照顧的對象。

    然而農(nóng)業(yè)中最為重要的農(nóng)民，在這里反而成了最受壓迫的底層，受不得應有的任何地位和尊重。

    這世上的人分明都是靠他們在養(yǎng)活，卻他們活的還不如一條地主家的狗！

    越過轄域邊境，就能看到肥沃的田野，看到獨屬于麥云的碧綠和金黃。卻這一切在顧南一眼里，都化作了晦澀和陰霾：

    咣——咣——

    “城主出行，閑人避讓！”

    咣——咣——

    敲鑼聲尖銳吵耳，田間小路上城主的隊伍浩浩蕩蕩。粗布麻衣的仆人氣喘吁吁抬著較椅，腳下走的小心翼翼。

    說是城主，實則就是這片土地的地主。麥云轄域大小城池的劃分便是依據(jù)農(nóng)田地域，而每處土地的地主，便就是這里的城主。

    宣干只是麥云邊境的一處小城，連這樣小小的城主都如此跋扈，那些大城的丑態(tài)可想而知。

    除了異能者和普通人之間的難以共存，階級壓迫和貧富分化也是現(xiàn)人類最可悲的兩大矛盾。這世上，許多底層的百姓根本吃不飽，其中占比最大的正是麥云的農(nóng)民。

    每天不僅要辛苦的勞作，隔三差五還要面對城主的親自巡察。稍有不滿意便被打的皮開肉綻——

    “今年你們的糧食交的最少，都是同樣的地，你們怎么種的？！”奴仆狐假虎威，拿著雞毛當令箭，手中一次次揚起皮鞭。

    被打的農(nóng)戶哀嚎求饒，滿地打滾：“是毛家偷了我們的糧食！是他們偷了我們的糧食??！”

    “偷了你們的糧食？那他怎么不去偷別人家的？！”奴仆的酣暢，像這樣折磨別人讓他頗具快感。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會忘記自己是個奴仆，甚至會生出高人一等的錯覺：

    “城里誰不知道，你是輕犯改造來的。集中營里出來的家伙，現(xiàn)在還好意思說人家偷你的東西？”

    那奴仆得意非常，說話的聲音大而高調(diào)。卻顧南一不知怎么了，一張臉霍然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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