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br/>
川島莉珂抬起頭來,那雙如死水般毫無波瀾的雙眸便映入泉荒波平靜卻難掩蓋詫異的神情。她放下雙腿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表情全然沒有變化。她的手放在大腿上,隱約可見蒼白而銳利的骨節(jié)。泉荒波這才把視線從她身上轉(zhuǎn)移到她背后的墻壁上,森綠色的字跡雜亂無章,幾乎全部由假名書寫而成,但卻能感覺到幾分認真,內(nèi)容卻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像是“銜尾蛇代表著世界的統(tǒng)一我們終究要合二為一就像異晶和世界便是果實和枝子”“所謂神的使者便是來到這個世界下達神罰的天使代表祂的意志終將讓果實結(jié)滿枝子”之類的話語……他看向吉高詩乃舞,她也是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但隱約可見的是眉頭微微皺起。
“你好,川島莉珂。我是代表基地前來審問你的調(diào)查部副部長石田七瀨。”即使可以察覺到些許動搖,但在審問時石田七瀨仍然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樣,甚至讓人生出幾分敬畏,“我們已經(jīng)通過醫(yī)院和基地既往記錄了解了你的部分情況。請問墻上的東西是你寫的嗎?”
“是,爸爸讓我寫的。爸爸說,這是必須記住的,我快忘記了?!?br/>
“你的父親,是說川島我渡嗎?”
“是。吧?我忘記了,對不起,這里是?”
“這里是索多瑪監(jiān)獄,難道看守沒有告訴你嗎?”
“……啊?!?br/>
川島莉珂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像是在消化無法被消化的纖維素般理解著石田七瀨一連串的提問。后者仿佛也意識到了對方的節(jié)奏偏慢,便也不再提問,而是稍稍放緩表情說:“沒關(guān)系,你可以慢慢回答,但是請不要逃避問題,我的能力足以看透你的想法?!?br/>
說話間,川島莉珂背后的椅背上不知何時已經(jīng)有一支銀色的、鋼筆形狀的異晶安置在離她大動脈咫尺間的地方,如同能呼吸般起伏著??礃幼蛹词乖诳吹酱◢u莉珂這副遲鈍而無害的樣子后,至少沒有還完全對她抱有敵意,但石田七瀨畢竟是那個在審訊自己時差點將自己的頭骨捅穿的人,總也不可能對一個危險分子手下留情。被審問的女孩扭頭看向那根鋼筆,朝著它緩緩伸出手,筆尖穿透了那根手指,在創(chuàng)口處留下森綠色的光芒。然而,仿佛不知足般,那道光芒所在的裂縫逐漸擴大,筆尖也越發(fā)被埋沒——在鋼筆整個刺穿手指之前,石田七瀨連忙將鋼筆收起來,轉(zhuǎn)而讓它懸浮在半空中,在川島莉珂碰不到的地方。然而即使是這樣,她仍舊試圖站起身來觸碰——
“別動!”
情急之下她猛拍桌子起身,川島莉珂如夢方醒般坐下,眼神里卻少見地帶上了幾分失落,想說些什么卻又閉上嘴,再一次蹲坐在了椅子上。現(xiàn)場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直到泉荒波試探著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剛才,你在做什么?”
后方記錄用的機器人窸窸窣窣。川島莉珂注視著自己正在愈合的手指,喃喃道:“那個,沒有爸爸的味道。”
“爸爸的味道,是說……?”
“泉荒波的也沒有,你們的,沒有那個味道,爸爸的有。爸爸說那是很重要的味道,我要全部,不可以,有遺漏的。為什么你們,有那個,但是,好奇怪,明明大家都,應(yīng)該。”
重復著意味不明的語句,她墻后的文字隱隱約約閃著光。石田七瀨像是捕捉著語句中的重要成分般皺起眉:“有你的父親的味道的東西,都必須被你……等等,川島,慢慢來,慢慢回答我的問題,好嗎?如果你想看我的能力的話,之后會讓你看的?!?br/>
川島莉珂緩慢而又認真地點頭。
“你說的‘父親的味道’是什么?”
“有爸爸的氣息的,東西。像是,這個?!贝◢u莉珂將尚未愈合的手指舉起來,“流出來的,異晶,爸爸給我這個?!?br/>
“你的父親給你了這個?”
吉高詩乃舞掐了一下泉荒波的手,口型提醒他之前在會議室中火之見真理子提到的關(guān)于蒼井酩酊的研究。確實這個的可能性很大……泉荒波低頭思考著,但是說真的,也不排除川島莉珂這樣零碎的思緒,只不過是想表達“她是從父親這邊誕生下來的”的想法罷了。其真實性還有待考察……說不準要經(jīng)過體檢。說起來,使者體質(zhì)這種事能夠遺傳嗎?
“是的,我是,神子,所以,給我這個,我就是,神子?!?br/>
“神子”。
這個未曾從大谷文月或者牧野口中說出,卻顯得如此清晰而引人注目。甚至不用猜測就能知道對于永生會而言這絕對是個重要的職位。還沒等石田七瀨接著提問,她便歪著腦袋繼續(xù)解釋說:“代表,神的意志,然后,對不起,忘記了,但是這里應(yīng)該……”話還沒說完她又直挺挺地跳下椅子,小心翼翼數(shù)著墻上的符號,指尖在其中一處停下,隱約可以辨認出一行“代表神的意志帶給世間真正的救贖”,“差不多,就是這樣?!?br/>
“那么作為神子的你有什么是必須要做的嗎?”吉高詩乃舞像注意到什么般挺起腰。
“必須,……好像,還沒有,爸爸說,等?!?br/>
“等……?”
“等到,時機成熟……我也不懂。我要在這里等,嗎?”
“……之后會告訴你的?!?br/>
實在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石田七瀨也只好含糊著過去。
和川島莉珂的交流并不算不順利,只是給泉荒波他們的感覺就好像她也是不知情的一員,只是湊巧被卷入了這件事一樣。然而就像是所有光之中都隱約有著裂縫一般,就連這種事也微妙的有些難以相信。川島莉珂雖說看起來也有十二三歲,然而從反應(yīng)能力和對事物的理解能力來看,更像是初次接受社會化的嬰孩。調(diào)查部整理著資料不由得得出類似的結(jié)論。
“從石田副部長您的能力來看她似乎并沒有說謊,那些話也都是真心話。但是正因為是這樣反而更麻煩了,或許是考慮到川島莉珂本身的個性和地位,那些人可能不會告訴她真相——至少不會告訴她她應(yīng)該知道的真相?!?br/>
此時大家多少都完成了手頭的任務(wù),正在準備最后的收尾工作。其中一個整理分組的成員這樣說著,將數(shù)據(jù)化完畢的信息保存到云端。石田七瀨沒有回應(yīng)他,而是轉(zhuǎn)身對圖像分析的成員問道:“墻壁上的東西基本上破解完畢了嗎?”
“是的,經(jīng)過一些糾錯,完整版也已經(jīng)保存到云端上了,之后您可以仔細看。墻壁上的內(nèi)容,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應(yīng)該和大谷部長之前給我們的《永生會教典》內(nèi)容相差無幾。”
“雖然有宗教的影子,但做出的事情卻完全不像宗教應(yīng)該做的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那么覺得的話,什么是宗教呢?”
提出宗教這個話題的人稍微愣了愣。
“啊啊、世界上當然已經(jīng)有定義過的三大宗教了吧,而且在異晶災(zāi)變之后也有很多人轉(zhuǎn)而去信奉這些宗教,或者說另辟蹊徑……不過說句老實話啊,說到底這種東西也就是心靈上的慰藉吧?無論神明存在也好不存在也好,至少我們無論如何也無法親眼見證到這一切——除非和他們說的一樣,我們死了或者說真的世界末日到了。雖然按照永生會的說法,我們早就見到神了呢!”
“不好說哦,萬一這種東西真的存在的話?不過說到底也不是我們該負責的東西吧?不過呢,神也一樣沒有義務(wù)來負責我們——”
“啊呀,好像在聊什么不得了的話題呢。最好別讓仁見先生聽到哦?!?br/>
輕快的聲音從他們背后響起。大谷文月不知何時已經(jīng)回到這里,智能手環(huán)隱約泛著光芒。先前還在討論著宗教話題的人們立刻閉上嘴。柴崎仁見的脾氣和性格他們也不是不知情,雖說那個人平時總擺出一副游刃有余、人畜無害的樣子,但如果拿正事隨隨便便和他計較的話,說不準會被從里到外嘲諷一遍的……
“調(diào)查得怎么樣了,石田小姐?”
“對川島莉珂的審問已經(jīng)完成,信息全部存儲入云端,一會兒就可以開始初步分析了。您這邊呢?”
“我這邊剛完成永生會的開會事項,說是祭祀很快就開始第一項目,但是因為神子的不在場而導致需要推遲一段時間。看樣子我們還不能暴露監(jiān)禁川島莉珂的目的,在一段時間后如果不放回去的話可能會受到他們的反擊。主要是現(xiàn)在我們對他們的技術(shù)尚且了解不多,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擊……”
“所以才需要我們調(diào)查部出馬嘛,部長您也別太著急,至少我們有那種實力,對吧?”
“這點不用說都知道!”
“不過,還有一件事情,是我臨時決定的,雖然并不是我的本意,不過那么做了的話也沒辦法。”大谷文月這么說著的時候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說不上來的猶豫。
“您做了什么?”石田七瀨轉(zhuǎn)身看向他。
“有什么就說出來嘛,部長您的話基本上不會錯,這種事我們心里還是有數(shù)的!”其中一個人笑著攤手。。
“而且就算有什么突發(fā)情況,到時候交給我們和使者他們不就好了?!?br/>
“……能這么想雖然很不錯,但是這事就是和使者有關(guān)啊。”大谷文月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讓紙祖君,通過了永生會的信徒考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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