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長房。高祈德看著面帶稚嫩、舉止卻成熟了數(shù)倍長子,心里十分欣慰。不枉費他安排,守禮這番出門果然長大了不少。知道村民面前維護妹妹,而不是沖動憑著本性去找龔明算賬,而且一番話有理有據(jù),讓絕大多數(shù)人都偃旗息鼓,反思龔明真實身份。
“你做得很好?!?br/>
高守禮垂著頭,“孩兒不敢當。只是出了門,增長了見識,自然不像從前困眼前三分地上?!?br/>
“呵呵,不錯!”長女受此大辱,反而讓長子飛生長起來,高祈瑞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傷悲了。他目光帶了一絲憂慮,
“還記得去年書房里,你答應過為父事情嗎?”
“爹爹指是……”
“可能照顧二房和三房兄弟姊妹!”
“孩兒記得?!薄盀楦阜浅P牢俊阏孀龅搅恕!备咂砣鹬獣蚤L子不喜歡高靜媛,可還是關鍵時刻挺身而出,這令他高興了。“你去上京城,一路從云陽乘船到安陽,再過兩個小鎮(zhèn)轉到露水碼頭,穿越德州桂州湖州……也許十五天路程,才能達到上京城。”
“是,孩兒路上耽擱了,用了二十多天時間。”
“嗯,這段路,你祖父也走過……破涼席上。他是被太婆和你兩位叔祖父拖著來到平洲?!?br/>
一句話,說高守禮白了臉。
他到京城有兩個月,路上觀光風景,結交各色友人,記掛自己本家到底是八大世家中哪一個,特意打探消息。唯獨沒有想過……
那么長距離,坐著馬車也需要幾天幾夜。想當年。太婆是怎么帶著兩個孩子,還要照顧殘廢祖父,一路乞討而來?只是一想,他都覺得無比艱難!
那么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老態(tài)龍鐘、貌不驚人家婆,才是無比高大和堅強女人!比傳記傳聞中都強!而祖父不僅自己照顧兩個弟弟,也逼著自己子孫不能遺忘這份恩德,絕對有道理!
“爹,您意思,孩兒完全能明白了。小元元……”是為了大姐從才被陷害了。不過這件事沒有必要跟父親說,高守禮咬咬牙,“我是高家這一代長房長孫。有責任和義務教導所有弟弟妹妹。別說她不是,就算她是,我也會替她承擔!”
“好孩子,你真長大了!”
高祈瑞感慨拍了下長子肩膀,父子兩個一起去了內堂。房氏帶了高靜媛來向翁氏“謝罪”。其實稍微有點見識。都知道高靜娟不幸,跟高靜媛半點不相干。婚事是翁氏和高祈恩定下來,搶走娘子是武敏郡王,決心殺死所有高家陪嫁是梁汝真,而要跟高家挑起戰(zhàn)端是梁大夫人……
可惜,該死龔明道長??湛诎籽勒f了不負責任話,使得翁氏跟房氏心理存了點芥蒂。房氏為了打消翁氏心里不舒服,主動登門。甚至為了表達誠意,屈膝跪了跪。
翁氏不是不講道理人,她見房氏緊緊拉著女兒手,一臉害怕失去模樣,能理解兒女揪心痛苦。急忙拉起房氏。妯娌兩人相對流淚,說了不少知心話。
“那位道長不知什么來路。張口就說元元,恐怕是梁家招來。”
“這個,倒不是……”房氏臉上有些尷尬,“乘船通河碼頭遇到,還多虧他示警,讓我們從船底被鑿穿小洞船只上提前下來。不然,趁夜半時候把塞子拔下,船什么時候沉都不清楚?!?br/>
“什么,這么說來,他還是救命恩人了?那他為何要陷害元元?”
“不知。但是他行為怪異、行蹤成謎,這段時間并不居住高家坡。梁家有沒有聯(lián)系過他,說不準。我奇怪是,他為什么要欺侮元元呢!”
……
這個問題,除了龔明自己,還有一個人非常清楚——高祈恩。
夜晚,他到了堂兄高祈瑞書房,避開下人,憂心忡忡說,“龔明是玉清道上了度牒道人,他還是上任掌教揚善弟子,也是現(xiàn)任掌教晦明師兄。據(jù)說根骨、修為、悟性、運氣都遠遠不如,所以被打發(fā)出來紅塵嬉戲,用另一種修行方式?!?br/>
高祈瑞對玉清道并不關注,“今日弟妹來過,說起這個龔明曾經是你救命恩人?既然有這份情面,他何以要為難我們高家呢?可否讓他改口,不然壞了元元一輩子名聲!”
高祈恩搖頭,“有這個名聲只怕還好些!劉家不嫌棄也就無妨?!?br/>
“怎么回事?”
高祈恩深深吸一口氣,“兄長可知道玉清道因何而衰敗下來?”
“廣治先皇對道人極度不喜。”
“……也沒錯。可廣治先皇為什么對玉清道道人不滿?”不用回答,高祈恩就自己速回答,“因為景炎帝寵幸凌貴妃長達四十年!
凌貴妃出身農間,本是一普通民女,因為被玉清道掌教賞識,帶入宮中,得以跟尚未太子景炎帝相識。景炎帝為了她,背起太宗立下‘非安家女不得為皇后’誓言,還驅散六宮妃嬪,終其一生只寵愛凌貴妃一人。景炎帝原本雄才偉略,可為一代英主。卻為了一個女人與八大世家交惡,所下政令無人實施,后來自暴自棄,以酒池肉林為樂。位四十年,把偌大內庫都搬空了。以至于廣治先皇登基,內庫居然付不出大典費用,還得向安家借貸……深以為恥。”
高祈瑞臉上沒有異色,接下去說,“所以廣治先皇和德祐陛下都以竭力打壓玉清道。只是玉清道影響太廣泛了,一時半會無法連根拔起。這些我都知道,恩弟,你到底想說什么?”
高祈恩胸口劇烈起伏著,也是被逼無奈,“那兄長可知曉,龔明手中羅盤,不是凡物!據(jù)說是玉清道五百年前祖師用過,那位祖師學法天人,可知前推五百年,后算五百年。他死后,玉清道宮豎著他法身,而他用過羅盤內留有心印,也絕非尋常。小弟也是意外聽說過,羅盤對玉清道宮來說,不是堪輿風水之用了,而是找尋那位祖師轉世身!當年那位內宮之中叱咤風云凌貴妃,就是前六十年轉世身!據(jù)傳,小小年紀她一碰到羅盤,羅盤上就會發(fā)出淡淡光芒……”
“什么?”高祈瑞站起身來,不可思議問,“你是說,小元元她……”
高祈恩痛苦點點頭,“龔明身份確鑿無疑。他隨身帶著羅盤,恐怕就是身負找尋轉世身任務。今日羅盤靜媛手中發(fā)出光芒,恐怕……不,龔明道長已經認定了,靜媛就是那位祖師六十年一次轉世身!”
“所以說,他故意當著村民面說什么‘妖孽’,本意不是陷害小元元,而是要把她光明正大帶走?”
“不錯。他暗示我,如果答應了前程一片光明?!?br/>
高祈瑞來回踱著步,這事情太突然了,一點準備都沒。元元竟然是五百年前玉清道某位祖師轉世?他是不相信,但是玉清道人相信??!
“會不會、會不會弄錯了?”高祈瑞還是無法相信自家小孩子,會是玉清道人。玉清道朝野名聲毀譽參半,不過無法否認是,作為國教,它影響力巨大。如小元元加入玉清道,對高家來說當然是極好。
“小弟也是希望。小弟曾經特別翻過某些知情前輩手札,發(fā)現(xiàn)如果轉世身是男身,玉清道通常會認真培養(yǎng)成心性修為高超道人,如果是女兒,十有**送入宮廷。靜媛是我女兒,若是送到玉清道,真怕她會是第二個凌貴妃!”
顯而易見,高祈恩無法接受自己女兒成為玉清道爭奪權勢犧牲品,凌貴妃,她受寵四十年后,后下場……十分悲慘。廣治先皇沒有殺害她,但身為皇帝為難一個失勢小女人,法子多得是。凌貴妃是嘗了世間深痛苦之后,才絕望而逝。
“有什么辦法能讓龔明打消念頭?”
“他不會,這是他唯一一次道宮內翻身機會。找到轉世身,他就能夠晉升長老。”
兄弟兩個坐困愁城,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辦法,“本家!”
估計龔明并不知道高家真正來歷。不然他怎么敢隨隨便便糊弄選擇了“妖孽”這個借口?分明是打算讓轉世身看清楚了家庭里所有人真面目——要頂住村里人壓力不容易?。『螞r有父母本身就對孩子不好,生怕會害到家里人身上,有對轉世身毆打辱罵。
一旦看明白了,轉世身就會毫無留戀離開,無牽無掛跟他回道宮了。
而高家兄弟無力對抗整個玉清道——兩任皇帝都沒有徹底把玉清道消除,就憑高家?很難保護自家閨女。唯一想到辦法是,回到本家。
那么,高靜媛身份立刻變成世家千金了。世家千金進了宮廷,需要玉清道幫襯么?少說也是一個妃位。有權有勢妃子,玉清道掌控不了,自然失去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