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十分鐘我就下來,你先等會兒。”
陸清遙開車欲下,卻被周哲卿止住。
灰色運動服版型極好,襯得眉眼過于昳麗的少年干凈又妥帖,周哲卿微微一笑,黑眸望著陸清遙,道:“阿遙,我也很久沒見到伯父伯母了,上去問個好吧?!?br/>
陸清遙一愣,隨即笑道:“好啊,我媽倒是在家,她還挺喜歡你的,不過老陸你就見不到了,他這些天忙得像陀螺呢?!?br/>
周哲卿低頭輕笑,眸光卻泄露幾分莫名興奮的亮意。
二人隨即上樓。
陸離被高錦云攛掇著去玩水,但今天份兒的辭典還沒翻完,只得放棄欣賞狗血大戲,老老實實往腦子里塞ABC。
二人進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少女在暗綠色的沙發(fā)上曲膝而坐,蔥白玉嫩的小手偏偏舉著一本極厚重的辭典,輕巧若無物地嘩啦啦翻動著,而最抓人眼球卻是那兩只不規(guī)矩的小腳。
厚重絨質(zhì)的綠色極挑人,膚色稍暗稍黑便平平無奇,偏生那雙腳生得高雪般白皙瑩澈,又似乎著了一層珍珠羊脂般的朦朧光暈,在一汪暗綠中隨主人翻書而時攥時松。
玉潭素蓮苞,翠盤白玉樽,大抵如此。
周哲卿的目光悄然凝住,陸清遙則微微低頭,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和無措。
陸母沒有察覺到氣氛的沉默凝滯,十分開心地迎上去。
“哎呀,是哲卿來了呢,許久不見似乎又帥氣了些!”
周哲卿回過神來,和陸母寒暄一番,言行舉止落落大方,謙卑有禮,當(dāng)真是翩翩誰家兒郎。
陸清遙去自己的狗窩里整飭了,陸母去切水果,客廳留下陸離、周哲卿二人。
周哲卿在她對面沙發(fā)坐下,未開口,只是目光凝在對面女孩身上,不尖銳也不散漫,算是頗有禮貌的打量。
陸離卻不為所動,依舊唰唰地翻弄著辭典,絲毫沒有待客的意識。
“阿離似乎對我有些偏見?”
矜貴雅致的少年終于開口,語意溫和寧靜。
陸離動作不停,頭也未抬,淡淡道:“本分守不好,情分不達標(biāo),我對你何來偏見?”
周哲卿眉峰一挑:“阿離學(xué)會繞彎子了。”
“你不夠格,我們不熟,這樣說你懂否?”
“不熟?畢竟一起吃了三天晚飯,泡了三晚圖書館,阿離這樣太無情,”周哲卿并不尷尬,從容笑道,“至于夠不夠格,阿離作何解呢?”
陸離終于抬頭看向他。
灰色運動裝的少年禮儀得體地坐在她對面,修長而略有蒼白的雙手交握身前,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道不盡的矜貴雅致,竟絲毫不能聯(lián)想到珠山那夜風(fēng)流恣意隱隱邪佞的姿態(tài)了。
冰涼通透的墨色眸子直視少年,帶著摧刀折腰的鋒利:“和我結(jié)交,稱我昵名,周少爺,自認無愧?”
她仍閑散淡漫地歪坐在那里,一字一句卻似裹挾著凜冬和秋風(fēng),肅穆嚴苛,咄咄逼人。
周哲卿眸光悄然沉淀,堆砌出一沓陰涼。
陸母恰好回來,大贊特贊一番周哲卿的美貌和才華,瞧見對面陸離二世祖一樣盤起腿來翻書,凝眉道:“阿離,不是要去玩水嗎,怎么還不收拾一下?”
“算了罷,我忽然記起還有些題目未解,必然要征服了才算罷休?!标戨x瞥一眼有些沉寂的周哲卿,似笑非笑的眸光默然暈開。
笑話,周精分也一起,她去給自己添堵嗎?沒錯,周哲卿就是一精分崽子,人前一套少年君子,人后原形邪氣紈绔。
那晚珠山靳譽生日party,原身失控發(fā)瘋,周哲卿笑目旁觀,如今還能和蠢哥哥稱兄道弟,倒是兩面派得從容。
陸清遙恰從房間出來,就聽到母女二人對話,一喜后又是失落,見那人姿態(tài)閑軟卻又籠蓋疏離,再想想前幾天她對自己的不冷不熱,他心中仿佛積壓一團郁氣,于是未加二次思量,邀寵獻媚的話脫口而出:“阿離去換衣服,哥哥帶你出去玩,你不是最喜歡踩浪了嗎?而且,以后我們都一起自習(xí)吧,沒弄懂的題目哥哥教你,周末就先歇歇嘛!”
語畢,陸清遙耳尖悄紅,高錦云驚訝,陸離龍軀一震。
夭壽,溫柔到驚悚,馴服來得如此輕易,真是讓她沒有成就感。
“好好好,你們兄妹倆這些年很少一起玩了,相冊沒能多記錄一些,這次出去權(quán)當(dāng)放松放松、聯(lián)絡(luò)感情,多拍些合照回來吧,記住,是合照!”
高錦云對陸清遙的識趣很是滿意,蠢兒子終于意識到妹妹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了。
有了蠢哥哥的臺階可踏,在周精分和蔚藍海洋之間,陸離毫不猶豫地選擇后者。
龍游天下江河,無水不歡。
……
青市位于東省邊沿,一面接蓊郁山林,三面被瑯海環(huán)抱,可稱為青洲,亦不負海城盛名。
陸離三人來的是人間逸。
這片水域海浪有些兇悍,漲潮時如猛虎撲行,然海灘沙質(zhì)卻柔軟細膩,猶如微滑的金粉。
一剛一柔完美接合,向來是沖浪愛好者和精英階層放松休憩的勝地,不愧其名,人間閑逸。
陸離四下打量,盡管早有原主的記憶支持,心下卻還是有些失望。
人流不能算擁擠,卻也不嫌少,海域在人類看來很寬曠,于她卻有如雞肋。
罷罷罷,反正她暫時也沒有化成龍形拍浪碎海的能耐,困于未完龍化的脆弱人類軀體之中,也就只能潛潛水沖沖浪。
周哲卿沒有錯過陸離水亮眸子中一劃而過的黯然,像輕紗拂過璨璨明珠。
失望?為何失望?
是捕捉不到誰的身影,還是……對場地的嫌棄?
他不清楚,也不會詢問。
時間慢慢晃,他的眼會看分明。
陸清遙到了沙灘上,展臂迎海風(fēng),容姿清逸,少年朗朗,然一動作就形象垮塌。
“面朝大海,小爺我心潮澎湃!”神經(jīng)兮兮地吟誦幾句不倫不類的玩意兒后,他飛快瞥一眼陸離,扭捏又快速地說道:“阿離等我,哥哥去給你買漂亮泳衣!”
說罷他逃也似的跑開了。
陸離叫他不及便作罷,暗想蠢哥哥的審美應(yīng)該還不賴,畢竟平日里就人模狗樣的。
佳人無視,兄弟奔離,周哲卿無奈一笑,不管她應(yīng)或不應(yīng),知會一聲后去換了衣服。
這邊陸清遙翻楞著一堆花花綠綠的泳衣,心想一定要買件和她心意的,好讓她……理理自己,嚶嚶嚶,他感覺自己就是惹怒女皇現(xiàn)在只能邀媚討寵的宮妃!
紅色、裸背?不行不行,阿離還??;
紫色、短褲?不要不要,穿上太魅;
黃色、露臍?不可不可,蠻腰一段,憑什么給別人看!
挑挑揀揀了半天,賣家小姑娘都不太耐煩了,陸清遙終于扒拉到一件深綠色的荷葉泳裙。
哎這個不錯!
顏色中規(guī)中矩,樣式合宜得體,荷葉邊還小清新,阿離應(yīng)該會喜歡吧!
陸清遙觸摸到泳衣柔軟舒綿的質(zhì)感,想到的卻是自家絨綠沙發(fā)上蜷腿露足的慵懶人兒,嫩指如豆蔻,雪膚暈華光,簡直嬌俏到他心坎里。
于是便在賣家姑娘詭異的注視下帶走了這件衣服。
回到沙灘將衣服袋子遞給自家妹妹時,陸清遙的腦袋始終有些羞恥地低著,不敢看她。
陸離見多了他這副委屈扭擰模樣兒,不覺奇怪,難得柔聲地道了句謝謝,便接過衣服去換。
滑膩玉手匆匆掠過他掌心,像潔白柔軟的羽毛輕輕瘙弄,陸清遙感覺自己掌部血液霎時沸熱,電光火石間竟下意識收握掌心,就要將她稚嫩小手自此包裹。
然那輕羽般的悸觸轉(zhuǎn)瞬即逝,蓮瓣似的手早已挪走。
陸清遙握緊掌心,失神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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