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小番外（二）月黑風高殺人夜

    那一年，司無邪十五歲。

    那一天，小寒山正值隆冬，大雪封山，草木銀裹。

    那一天，一女子長身立于小寒山下，努力積聚著內(nèi)力，想要一躍而上，卻是屢試屢敗，屢敗再屢試。

    “沒想到堂堂商家大小姐，竟然如此無能?！币坏罌鰶龅芈曇魪娘L雪聲中傳來。

    風雪中走出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那女子面容絞好，氣質(zhì)卓絕。

    原先還一籌莫展地女子在看見來者后，竟是不屑的呸了一聲。

    “怎么到哪都能遇到你，真是晦氣！”

    “無知淺薄，本宮不和你這等粗人見識。”女子一聲冷笑，說完提氣欲踏雪直上，卻被人拽住衣袖，負重難行。

    “不準走，你說誰無知，本小姐讀書萬卷，下筆如神助……你才是粗俗魯蠻……”

    “嫌我粗俗，就不要抓著我的袖子，有本事你自己上去?！?br/>
    風雪蹁然飄落，兩名衣冠楚楚的女子在半山腳下爭執(zhí)個沒休。而在半山之中，一道身影一直冷眼旁觀，直至最后不動聲色地撥開風雪，踩著陡壁，迎風而上。

    風聲從耳旁呼嘯而過，周旁樹木被白雪盡掩。

    小寒山上，草屋兩間，簡陋通風。

    無邪來到小灶房，放下身上的籮筐，一邊倒出里面的東西，一邊沉思。

    最近總有一些陌生臉孔的人在山腳徘徊，看似是找?guī)煾德闊?，又像是似有求于師傅?br/>
    師傅不愿理會，她也不想理會，只是小寒山自此卻沒了清凈。

    無邪皺著眉頭，心里在想要不要暗地里出手，讓那些人不敢再來。

    熟悉的淘米洗菜，把一旁快要燒干的水爐重新加水上柴，無邪眼見沒其他事情了，便轉(zhuǎn)身出門。她頂著漫天飛舞的雪花來到山頂，只見懸崖邊上一男子半坐在一塊青石上，目光直直地看著眼前銀妝素裹的山林發(fā)呆，風雪落了滿身，他也是不管不顧，沒一會便被雪花裝扮成半個雪人。

    無邪來到他身后，還未出聲，就聞一聲長吁短嘆。

    “雪樹銀花，嵌綴冬月一片白?？粗蓛?，其實最是骯臟?！?br/>
    “師傅?！?br/>
    男子聽到聲音，有些慌亂地回過神，眼里是還未退去的惆悵。

    看著眼前的寶貝女兒，男子收回情緒，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道：“無邪你回來拉。外面冷不冷，我剛燒了水，打算給你洗——啊——壞了壞了，灶房還燒著水——”話一落，一陣風起，人已經(jīng)不見。

    無邪早已經(jīng)習(xí)慣，嘴角露出苦笑，停留在原地沒動。

    人影很快又從茅草屋方向跑來，雙眼通紅，一副懊悔的樣子。

    “無邪，我是不是一個非常不合格的師傅?！甭曇麸@得懊惱。

    無邪毫不客氣地點頭，道：“師傅，你經(jīng)常丟三落四，而且忘性很大。”

    男子被說的羞愧難當，一張臉低的不能再低。

    無邪見狀，便也沒有再說這個話題，別過臉，視線往山腳的方向看去。

    “師傅，山下有人要上來。”

    男子抬起頭，“什么人？”

    “不知道，就是兩名女子?！?br/>
    男子想了會，神色微微變的正經(jīng)，“我等會去外面設(shè)個石陣，她們進不來自然會走。無邪，我最近有事情要下山一趟，短時間內(nèi)不會回來。這段時間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比缓笊锨盃恐氖?，下了山頂。

    無邪跟在一旁，沒有多問。因為每當他們沒銀子的時候，師傅都會下山一趟。

    次日天還沒亮，無邪已經(jīng)被人吵醒，因為石陣外有兩道聲音一高一低一直呼喊個不停。

    “書遠，我是商海凌，我是特地來看你的，書遠，你快出來見我一面?！?br/>
    “書遠，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我真心來向你悔過，你出來見我一面吧?！?br/>
    聲音一道洪亮，一道低沉，想來應(yīng)該是昨日山腳下的那兩名女子。

    無邪穿好衣服起來，一開門便發(fā)現(xiàn)她們口中的正主正背著個包袱一臉失神的坐在她房外，對外面那兩道聲音仿佛是置若罔聞。

    “師傅?！?br/>
    “恩?！倍鬃谖萃忸^的人淡淡地應(yīng)聲。

    “我記得師傅名文，字書遠?！?br/>
    “恩。”

    “她們一直在叫，很吵?！?br/>
    男子沒有再說，只是嘆著氣的一直沉默。

    半晌后，他才心有悵然地低聲呢喃。

    “斷愁緒，空山居，都這么多年過去了，她們還找來做什么呢。”

    無邪站在身后沒有說話，想起師傅說過，書遠也是疏遠，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無邪，我們走吧，一起下山躲個清凈?！蹦凶诱酒鹕恚樕弦呀?jīng)恢復(fù)平靜。

    無邪淡淡點頭，連收拾的必要都沒有，直接關(guān)上門，跟著他下山。

    山林間，樹與樹相隔的不遠處，無邪沒什么表情地看著陣里的兩名女子，任她們一直在那焦急吶喊。

    她們和師傅的距離很近，不過幾十步，可是又很遠，因為師傅頭也不回地一直往前走。

    師傅走的很快，仿佛想將那兩個身影和漫天風雪中一起拋在身后。

    無邪收回視線，扭頭看見師傅停在遠處等她，于是幾個快步跟上。

    兩個身影一前一后，師徒二人健步如飛地行走在冰天雪地中。

    ？？？

    山上積雪覆蓋，山下只是寒風陣陣，比較起來山下的氣溫還暖活些。

    日頭慢慢升起，大街人潮涌動。兩旁街販已經(jīng)開始為一天的生計忙活，一旁肉包子鋪里的蒸爐上白煙裊裊，肉香飄溢。

    整個小鎮(zhèn)一派祥和欣容之景。

    “時間過的可真快啊?！蹦凶涌粗R車外的景象，嘴里輕聲念叨著。

    聽到這話，無邪似早就習(xí)慣般，沒什么表情地應(yīng)了聲。

    男子把視線轉(zhuǎn)向車內(nèi)，看著眼前有些少年老成的寶貝女兒，有感而發(fā)地輕聲一嘆道：

    “想當年，無邪你只有那么一丁點大，小小年紀，飽受欺凌，卻仍不失善良本性，在自己都要餓死的情況下，還把別人施舍的饅頭給了其他小乞丐……”

    “師傅當時情傷未愈，見你孤苦伶仃，想自己也是孤身一人，就把你收在身邊……”

    “這一養(yǎng)就是八年，一轉(zhuǎn)眼，你都長這么大了……”

    男子說的感慨，不禁念念叨叨個沒完。無邪唇角一動，只是安靜的聽著。

    腦海里沒有師傅所說的這段記憶，她也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最后便將視線投向了窗外。

    車輪滾動向前，窗外的風景不斷的在后退，卻盡是蕭條景色。

    寒風卷起滿地的枯葉，飄飄灑灑的揚在了馬車之后。

    ？？？

    黃昏時分，馬車來到一個偏僻的小鎮(zhèn)。

    天明明還亮著，街道兩旁卻都是房門緊閉。

    無邪站在客棧門口，將四周景象看在眼里，雖然覺得奇怪，卻是沒有出聲。

    半夜時分，月懸正空。

    無邪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忽聞隔壁有輕微響動，連忙翻身下床跑去隔壁。只是晚了一步，一道黑影已經(jīng)飛身離開，當下她是想也沒想的縱身跟上。

    為防止被發(fā)現(xiàn)跟蹤，她特地放慢了速度，不緊不慢的保持距離。

    小鎮(zhèn)郊外，遍地亂草，殘碑斷橋。

    一處空地，一道半坐在地的影子被拉的老長。

    “黑山毒怪，原來真是你在作惡?！?br/>
    原本半坐的影子驚的跳起，“是什么人？”

    男子靜靜立于樹梢，身后是一片皎潔月色，微風乍起，衣袂飄飄，月光映在臉上，襯的他整個人飄然出塵。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地沒有一絲波動，“拿人錢財，與人消災(zāi)，我是取你命的人。”

    說完，隨身軟劍破空而出，月光籠罩之下，男子似踏月而來，眨眼間已經(jīng)飛身殺到。

    刀光劍影一瞬間，那道黑影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饒是被一陣劍氣嚇的跌坐在了地上，面露驚恐地看著上方的人。

    男子殺招已至，劍離眉心只有幾寸距離，卻在看見黑影的一瞬間，不由得怔愣住。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旁殺出，劍尖一挑，直接把劍送入了那人眉心。

    冷劍“嗖”地一聲拔出，帶出一片黑血，那道黑影張了張嘴，根本來不及叫喚，就已經(jīng)倒下死去。

    事情發(fā)生的太過突然，讓久經(jīng)殺戮的男子都不禁怔愣住。

    “師傅，你剛才分心了。”

    無邪眉都沒抬，只是用劍指著那黑影的手指。

    五指微微彎曲，指片黑色且異常尖銳，分明是帶著毒液。

    男子回神，隨后是低聲一嘆，“是我大意了?！彼麤]想過黑山毒怪竟然有張稚嫩童顏，十二、三歲的樣子讓他一時下不去狠心。

    如果剛才沒有無邪的果斷出手，他很有可能已經(jīng)死在這個毒怪的爪下。

    想到這，男子心下突然一動，他這才發(fā)現(xiàn)無邪的臉上竟沒有任何表情，神色平靜地仿佛她剛才不是殺了個人，只是切了棵菜罷了。

    無邪看著那具不動的黑影，問道：“師傅，你為什么要殺她？”

    男子回來神，順著她的視線過去，只是淡然一句，“這個毒怪靠吸人元氣為生，若是不除會有更多無辜百姓遇害。剛好有朋友出重金請我出手，我想既能為百姓除害又能賺筆錢財，就答應(yīng)過來了?！闭f完，又重新看著她，沉吟一聲問道：“無邪，這是你第一次殺人么？”

    無邪只是點頭，視線還看著那具被自己殺掉的黑影上。

    男子心里頗為驚訝，他不禁重新打量自己的寶貝徒弟。

    頭腦冷靜，思維清晰，出手快而準，且是毫不心軟。

    當年那個連話都說不清的傻丫頭可真是脫胎換骨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