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堇緊緊捂住自己的雙唇,退后一步竟摔在轎底,嗔怪道:“你……你太過分了!我要……我恨不得……”
他莞爾一笑,道:“怎么,忘了你的規(guī)矩了,跟本王你啊我的,成什么體統(tǒng)?”
樂堇沒想到這人這個時候竟然想起所謂的尊卑來,一時語塞。她心中氣惱,跟這種無恥之人講道理也是空費口舌,且孫姑姑還在等著自己,懶得搭理他。
樂堇氣哼哼道:“告辭!”說著飛快奔出轎子。
轎中傳來一陣清爽的笑聲。
而這一切,被緊挨著云泓轎子的慕容澈看見了過程。女子狠狠地咬著牙,鮮紅的蔻丹掐在肉里,快要滴出血來。
“樂堇,你個賤婢,我要你死!”
……
樂堇跑到孫姑姑面前時,孫姑姑滿面微笑,沉默不語。
樂堇以為她等急了要怪罪自己,剛要開口賠禮,孫姑姑笑道:“小姑娘,你這腮紅怎的擦得滿脖子都是?”
樂堇大是尷尬,慌亂地掏出手絹胡亂擦拭,同時暗暗將云泓腹誹了無數(shù)遍。
一定是方才之間的那忽然一吻,掙扎之間將腮紅都抹到了脖子之上。
孫姑姑不會看出來了吧!那她得有多看不起我啊?
樂堇訕笑道:“姑姑,讓您見笑了,見笑了,都怪我自己早上梳妝太匆忙……”
孫姑姑道:“快走吧,太后正等著呢?!?br/>
說著便快步向前帶路。
樂堇快速跟在身后,不禁思慮萬千,都在那活冤家云泓上。
她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唇,還殘留著他甜甜的味道,一瞬間陶醉,一個念頭竟然是想回到上一刻。
不,不能再執(zhí)迷不悟下去了!他對自己的傷害還不夠大嗎?
樂堇不禁回頭看了一眼浩浩蕩蕩的三王府人馬,仿佛能看見轎中的人兒,心想:太后娘娘傳召我,你還會等著我嗎?
太后娘娘的宮殿離得不遠,孫姑姑與樂堇腳力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
與皇后的宮殿不同,生性禮佛的太后娘娘,住在一片古樸大氣的大園子里,沒有過多金銀雕鏤的修飾,反而顯得返璞歸真。
二人小心翼翼地走進宮殿大門。到了內(nèi)堂口,孫姑姑輕聲道:“姑娘自己進去吧,太后娘娘正等著呢?!?br/>
樂堇點點頭道了句謝,緩緩走進寢宮,一絲緊張悄然升起。
“快來吧,孩子?!?br/>
直覺告訴樂堇,那是太后的呼喚,并且她對自己并無惡意。
樂堇深呼一口氣,垂下頭,行禮道:“奴婢參見太后娘娘。”
一個蒼老的聲音:“抬起頭來。”
樂堇依命抬頭,所見一位頭發(fā)花白,幾乎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她的雙眼已經(jīng)十分渾濁,嘴也快張不開。
可奇怪的是,太后身上并沒有垂垂暮年的那種衰敗之氣,反而讓人覺得,這副殘軀之內(nèi)另有生機。
若是尋常人家,正是安享天倫的年紀,她如今卻還被卷入后宮的爭斗中受害,真是令人禁不住起惻隱之心。
樂堇不知怎的,對太后并不十分抵觸,甚至,萌生一絲絲好感。
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真誠道:“孩子,到我跟前來坐?!?br/>
這一句令樂堇大為慌張,知尊卑有別,道:“太后娘娘,奴婢怎敢……”
太后微微一笑,道:“哀家在這世上沒有多少時候了,這些繁文縟節(jié),早已看淡了?!?br/>
樂堇道:“太后娘娘別說喪氣話,您洪福齊天,定能長命百歲?!?br/>
其實樂堇還想打聽打聽前幾日給太后鳳袍下毒之事兒,但偷瞥她的臉色,枯黃如柴,面色干癟,恐怕才剛剛死里逃生,正需要安靜修養(yǎng),自己又怎能提起那傷心上火的孽事兒來?
太后伸出一只手,作邀請的姿勢,“孩子,來,過來。為了哀家的事兒,他們你不少血吧?”
樂堇怎好拒絕,也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搭了上去。兩手相觸的一瞬間,樂堇感覺到一絲稍縱即逝的暖意,再看太后渾濁的雙眼,好像已經(jīng)相識多年一般。
樂堇拘謹?shù)刈谔蟠策?,濃重的中藥味撲鼻,一看就是常年患病的人?br/>
只聽得太后喘了口氣,輕輕道:“你不要以為哀家的身份而心存芥蒂,其實哀家注意你很久了,又或者,哀家的到來,就是為了你……”
樂堇越聽越迷糊:“太后娘娘,您與奴婢從未謀面,怎會認得奴婢呢?”頓一頓,壯著膽子,“雖然奴婢跟太后有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感。”
太后眼中閃過一絲明亮,“真的?哀家聽說有個宮女竟然救了哀家,當時就想到是你……果然沒錯,長華這老兒也真是的,這點事兒也要瞞著哀家?!?br/>
提起“長華”這個名字,樂堇立即想到他那日臨死之時的諄諄告誡,想到自己已經(jīng)違背,心頭一涼,“太后也認得長華真人?”
太后苦笑著,“何止認識……”
她語氣驚嘆,想要深入說些什么,但看見樂堇一雙懵懂的眼,改口道:“你以后自然會明白的?!?br/>
樂堇雖然不知太后所謂何事,礙于身份,也不敢多問。
樂堇誠懇道:“太后娘娘,奴婢知道您是活菩薩,是一個大好人,奴婢也知道長華也是一個頂好的人。但您千萬不要為長華真人的事傷心難過,更不要傷心過度而傷了身子啊!”
樂堇的言下之意,顯然把太后這一番知天認命,當成了傷心長華真人的仙去。她沒讀過什么書,更沒什么心機,此番勸勉當真猶如雞肋。
太后不禁被這個心思單純的孩子逗笑了,同時也為她的未來深深擔憂,人世間那么多用心險惡的人,不知她一個人是否可以平安渡過。
太后握著樂堇雙手,道:“好孩子,你是宮里出來的孩子,難得心腸還這樣好?!庇值溃骸鞍Ъ夷昀象w邁,許多事你們年輕人要想的周到。但是有一條你要記住了……”
說到這里,太后特意壓低了聲音,聲細如蚊,二人的臉頰之間不足三寸。
自己身份卑賤,與太后娘娘素昧平生,只是為她獻了些藥引罷了,有什么事兒值得她這樣細細叮囑?
樂堇恍然,今時今日太后的那神情,那語氣,與幾日之前的長華真人如出一轍。她隱隱約約覺得,太后與長華真人一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今后,凡事切不可過于執(zhí)念,點到為止即可。用情亦不可太深,否則自種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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