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仨已經(jīng)吃過了飯，李霖便告訴等在燒烤店的同學(xué)們先吃，不用等他們，他們?nèi)齻€慢悠悠地走過去。

    何忘之和初中同學(xué)相處的非常非常愉快，很久沒見他們，很是想念。

    等他們到了燒烤店的時候，在服務(wù)員的帶領(lǐng)下，來到了包廂。

    當(dāng)包廂門打開的時候，一瞬間，尖叫聲和歡呼聲快要把棚頂掀翻了。

    尤其是當(dāng)他們看到汪已桉的時候，更是吹起了口哨。

    何忘之小心翼翼地看著汪已桉的表情，沒有明顯的不悅，這才松了口氣，真正地感受到了和老同學(xué)相聚的喜悅。

    “忘之！快點交代，這位帥哥是誰？”女同學(xué)們逼問道。

    還不斷地讓汪已桉到她們的身邊去坐。

    何忘之介紹道：“這位是我的高中同學(xué)，汪已桉。”

    本來愉悅的氣氛，忽然降了溫。

    短暫的沉默蔓延在這個上一秒還充滿了歡笑的包廂。

    “汪同學(xué)，你真的是何忘之的高中同學(xué)??？”初中班長王敏問道。

    汪已桉點了點頭，“對?！?br/>
    大家噓了一聲，有人不滿道：“汪同學(xué)，你們大城市的人是不是都愛欺負(fù)人??？”

    有女生去拽說話的人，“別說了，讓忘之為難，都過去了?！?br/>
    “哪過去了？”有人站起來，“我說你們當(dāng)時也太不地道了。我不知道忘之當(dāng)時怎么惹你們了，不就是有個書信往來嘛！結(jié)果……”

    有人接過話來，“解雇我們班級一箱子，一箱子的收到住便宜小賓館時門縫里塞的那種小卡片。還有sq雜志?！?br/>
    “當(dāng)時都把校長給驚動了，以為我們?nèi)喔闶虑槟?！?br/>
    何忘之拽了拽汪已桉的袖子。

    汪已桉看了過來，眼神有說不出來的東西，但是不像是生氣。

    “對不起，當(dāng)時也是我不好，我不會做人?！焙瓮疀_大家說，然后努力地笑，“現(xiàn)在都過去了，好久沒見你們，真的很想你們！”

    “該說對不起的應(yīng)該是我，當(dāng)時確實沒有注意這些小事情?！蓖粢谚裾f著，從酒桌上拿起一瓶還沒開的白酒。

    動作漂亮地打開酒的封口，倒在了剛剛拆開的玻璃杯里。

    大家都沉默了。

    “這個是我們當(dāng)?shù)氐奶禺a(chǎn)，度數(shù)特別的高，特別烈?！焙瓮屚粢谚竦木破俊?br/>
    有一說一，因為汪已桉，她沒少受到高中同學(xué)的欺負(fù)。

    但是寄小卡片這事兒，確實戴鴻鵬攛掇的。

    “我敬各位?！蓖粢谚裾f著，一口將白酒悶了下肚。

    他用右手握住何忘之拽住他袖子的手，又倒了第二杯，又是一口悶。

    這時候，大家趕緊過來勸，“行了行了，都是過去的事兒了，再者說，我看你們男生看那些雜志看的還挺開心的！”

    有男生怪笑道：“可不是嘛！因為那些雜志，我都不純潔了！”

    “小汪同學(xué)，快坐下來，你和何忘之坐一起。服務(wù)員，快過來點單！”班長王敏態(tài)度好了很多，在汪已桉灌了兩杯白酒以后。

    被眾人推搡著，何忘之和汪已桉挨著坐。

    李霖則被男生們拽了過去。

    何忘之關(guān)切地看著汪已桉的臉，倒還是溫潤如玉，呼吸間也沒有渾濁的酒氣。

    “我給你點一個小餛飩吧！壓一壓?！?br/>
    何忘之說著，就要起身。這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還被汪已桉緊緊地攥著。

    他的手勁瘦有力，骨節(jié)分明。

    簡直可以去做手模。

    汪已桉微微用力，何忘之再度坐了下來。

    “你……”何忘之聲音顫抖。

    “這個酒勁兒確實有點大?！蓖粢谚衤朴频卣f著。

    何忘之著急，“冬筍香菇餡兒的，你愛吃這個?！?br/>
    有人打趣道：“忘之，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找到這么帥的男朋友？”

    有人接著問，“汪同學(xué)，你有沒有兄弟?。俊?br/>
    何忘之感覺汪已桉握著自己的手緊了一下，她吃痛，但是沒有說話。

    “我不是她的男朋友，是朋友。”汪已桉說著。

    眾人明顯不信的樣子。

    何忘之很怕解釋，這種情況下，越解釋越說不清楚。

    這時候，剛好老板走了進來。

    這家燒烤店開了有十五六年，在何忘之還小的時候，這家燒烤店就很火，一直到現(xiàn)在。

    “剛才是不是說要加菜來著？”老板說著，用圓珠筆的尾巴撓了撓頭。

    “忘之，李霖，小汪同學(xué)，你看看你們想吃什么？”

    何忘之說：“來一碗冬筍香菇的小餛飩吧?！?br/>
    何忘之的話音剛落，老板就沖著她的方向望了過來。

    “好嘞，冬筍”，老板一邊重復(fù)一邊寫，忽然，他猛地抬起頭來，震驚地看著何忘之。

    “哎！你是不是就是……”

    話說到一半，大家都停了下來，等后續(xù)。

    何忘之也懵，她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和這里的老板有過交集。

    “你是不是以前愛晚上過來吃燒烤，自己一個人，坐一個屋！”老板拍著大腿，又驚又喜道。

    何忘之記得自己干過這事兒，有時候老爸加班，孫姨忙著，她就會來這里自己吃一下燒烤，但是也不經(jīng)常，因為大人總說這個東西是不健康的。

    老板不等何忘之說話，繼續(xù)說：“有幾次你還是帶著作業(yè)來的，然后當(dāng)時不是飯點，我就讓你坐在大包廂去了，結(jié)果當(dāng)時暖氣燒的不是太熱，你結(jié)賬的時候還跟我說：老板，下次還是讓我坐小包吧！大包廂太大，我冷?！?br/>
    大家都哈哈的樂，何忘之一頭黑線，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話。

    老板邊笑邊說：“當(dāng)時我以為你說的是寂寞空虛冷的那個冷，后來才反應(yīng)過來，你是說溫度低，哈哈哈哈。”

    “老板記性真好?！焙瓮行擂蔚卣f。

    老板哈哈笑：“不止是我記得你，我兒子也記得你，說你來的時候總是抱著一本英語作業(yè)，怎么寫都寫不完，還得問他兩句?！?br/>
    英語是何忘之過不去的坎，現(xiàn)在又被拿出來說，簡直是面子里子都掉了。

    有老板活躍了一下氣氛，包廂里的氛圍好極了。

    汪已桉不愛說話，但是酒量好，就只憑這一點，就立刻打進了男生的內(nèi)部。

    雖然他自己還是沒什么表情，但是至少看起來不顯得很突兀。

    不喝酒的時候，汪已桉時不時的吃一個小混沌。

    “你覺得味道怎么樣？”何忘之問道。

    “不太行?！蓖粢谚聃久迹D(zhuǎn)而問道：“你會嗎？”

    “會啊，只要是買一點餛飩皮，這個東西很好做的。”

    “等回家的時候做給我吃。”汪已桉說著，放下了勺子，再也不碰這碗餛飩了。

    何忘之一愣，有點搞不清楚這個“家”到底是哪個家？

    是M鎮(zhèn)的家，還是C城的姜明月給她買的房子，還是汪家。

    但是不管是那個家，都是她的，或者是他的，沒有他們共同的。

    何忘之被女生拽著說了好一會兒話，有和幾個關(guān)系比較好的加了微信。

    燒烤這個東西就是吃一會兒，只要是溫度稍稍降下來，味道就差很多。

    他們也沒有戀戰(zhàn)，吃了一會兒，就去轉(zhuǎn)戰(zhàn)KTV。

    小城的娛樂場所沒有很多，跟吃喝玩樂一條龍的會所天壤之別。

    汪已桉有潔癖，何忘之怕他到了KTV不滿意，就想著要不然先離席。

    但是被群眾無情的反對，最后拽到了KTV。

    一大群人點了好多啤酒和水果，男男女女坐在沙發(fā)上開始點歌。

    有人叫道：“得給何忘之點一個《盛夏的果實》，她當(dāng)年可是一戰(zhàn)成名！”

    當(dāng)時學(xué)校換了一個音樂老師，平時上課有點愛放水，喜歡叫同學(xué)上來唱歌。何忘之有一次被點道，就唱了一首《盛夏的果實》，她自己沒覺得有什么，但是此后每次去KTV，都會被同學(xué)們cue著再來一首。

    汪已桉也被起哄要唱歌，但是被他的一句五音不全，給擋了回去。

    KTV里鬼哭狼嚎，啤酒一提一提的空瓶。

    何忘之也被起哄著喝了兩杯，她的酒量奇差無比。

    沒過一會兒，就開始腦袋空白，眼神發(fā)飄，兩條腿軟弱無力。

    偏偏這個時候，她的歌到了。

    何忘之機械地接過被人遞給她的話筒。

    看見的昭示著快要開始的三個音符變成兩個，又變成一個，她開始唱了。

    緩慢的情歌，充滿了磁性溫柔和帶著些許悲傷的女聲一下子使得整個包廂靜了下來。

    何忘之輕柔又憂郁的嗓音使得每個人都想到了自己青澀歲月時的一點點傷心事。

    汪已桉也很驚訝，他從來沒有想到過何忘之唱歌居然這么好聽。

    不過也不奇怪，她在班級的時候很少說話，更別提唱歌了。

    而唱歌這個行為本身，大多數(shù)是在人情緒飽滿的時候自由地哼出來的。

    但是何忘之似乎沒有什么情緒飽滿的時刻，如果是有，也是負(fù)面的。

    忽然，何忘之，唱錯了一個音。

    汪已桉望過去，何忘之一臉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隨后放下了話筒。

    包廂昏暗，很多人沉浸在何忘之的歌聲和自己的情緒里，反而沒有注意到何忘之本人。

    汪已桉快步走了過去，坐在了何忘之的身邊，從她的手里接過了話筒，接著屏幕上的歌詞唱了下去。

    當(dāng)他的歌聲透過話筒和音響流淌出來的時候，剛才相信他說自己五音不全的人才知道自己受了騙。

    汪已桉一邊唱著歌，同時用手握住何忘之的手。

    她的手冰涼地像死人，沒有溫度，還在顫抖。

    一首歌很快就結(jié)束了，汪已桉把話筒交給別人，拽起何忘之走出去。

    何忘之喝醉了，根本站不穩(wěn)，包廂里人多又黑，左腳拌右腳，差點就摔倒。

    汪已桉不得不用手扶住她的腰，暗暗用力幫助她支撐站立。

    在汪已桉的攙扶下，何忘之搖搖擺擺地走出的包廂。

    走到走廊時，何忘之“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她用力地拽住汪已桉的胳膊，“我又聽不見了?！?br/>
    汪已桉感覺自己眼前一暗，以為是光線問題，眨了一下眼睛才恢復(fù)如常。

    “你說什么？”汪已桉不敢置信，但仍然記得何忘之以前說過的話，她聽不見的時候，就要依靠唇語來識別。

    走廊的燈光仍是暗，汪已桉把何忘之往洗手間的方向帶了帶，那里有兩站吊燈，還算明亮。

    “我聽不見了，我又聽不見了！”

    也許是酒壯慫人膽，比起以往的小兔子狀態(tài)，被欺負(fù)也不吭聲，何忘之現(xiàn)在哭訴的很大聲。

    這時，走廊里又傳來說話的聲音，也很大。

    好像是李霖還有另一個男生。

    何忘之不知道抽了什么瘋，力氣出奇的大，竟然拖著汪已桉，把他拽進了女洗手間里。

    何忘之的動作出其不意，但是汪已桉還是可以對付。

    但是她驚慌的表情，掛在眼角的傷心脆弱的眼淚讓他一時間沒有反抗。

    兩人進入了女洗手間后，又聽到有沖水的聲音。

    汪已桉沒有辦法，不能讓出來的女生看見自己，不然被叫做BT可就說不清楚了。

    于是他稍稍用力，帶著何忘之進入了一個隔間。

    隔間不大，所以兩人靠的很近。

    何忘之酒勁兒上頭，沒有力氣，站也站不住，整個人都靠在汪已桉的身上。

    汪已桉不得不托著她的雙臂，才能讓她好好地站著。

    “到底怎么回事兒，怎么聽不見的？”汪已桉無聲且緩慢地說。

    汪已桉用右手托著何忘之的下巴，讓她看向自己。

    何忘之眼神渙散，帶著哭腔說：“我也不知道，一下子就聽不見了。”

    她還要說著什么，這時候突然聽到有嘰嘰喳喳女生的聲音。

    汪已桉用手指抵住了何忘之的嘴唇。

    何忘之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臉紅撲撲，眼角還掛著淚。

    過了一會兒，當(dāng)外面終于安靜了，汪已桉才帶著何忘之走了出去。

    走到KTV的外面，汪已桉先讓何忘之解鎖了她的手機，想給李霖打一個電話，告訴他先走一步。

    但轉(zhuǎn)念一想，如果李霖知道他們要先走，肯定也會跟上來，到時候何忘之還聽不見的話，就瞞不住李霖了。

    KTV的門口有喝多了嘔吐的，又扯著嗓子哥倆好似的告別的，還有哭的，簡直是群魔亂舞。

    汪已桉半拖半抱的把何忘之帶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想問問她到底是什么感覺，但是何忘之閉著眼睛像是要睡著了似的。

    汪已桉拿出手機，給MAX打了一個電話，讓他把車開過來。

    掛斷了MAX的電話，汪已桉想了一下，又給另一個人打了電話。

    “她現(xiàn)在又聽不到了，是怎么回事兒？”

    “……你和她在一起？她是怎么聽不到的，你又對她做了什么？”對方的聲音由著急轉(zhuǎn)向憤怒。

    “她唱著唱著歌，忽然聽不到了，前后不超過五秒鐘?！蓖粢谚駢旱土寺曇簦钦Z氣絕對算不上好。

    對方沉默了片刻，低聲問：“你們一起去唱歌？你們倆現(xiàn)在在哪里？”

    “臥槽！你是不是庸醫(yī)？要不是你熟悉她的情況，你以為我會找你？”汪已桉也急了。

    “你問問她，多久沒有給助聽器充電了。”對方的聲音很沉。

    汪已桉拍了拍何忘之的臉，后者幽幽轉(zhuǎn)醒，但是神智還是不太清醒的樣子。

    電話里的人也聽到了何忘之shenyin的聲音，但是街道的人聲和車子的引擎聲，鳴笛聲等背景音顯示汪已桉和何忘之在路上，而不是在家里。

    “她現(xiàn)在回答不了，我回去看看。”汪已桉有點著急，說完就要掛電話。

    “要不然我現(xiàn)在趕過去，你們在哪？”

    聽到這話，汪已桉冷笑了一聲，“管好你自己的事兒吧，好不容易快要當(dāng)金龜婿了，就本本分分一點?！?br/>
    汪已桉掛斷了電話。

    這時候，max也趕了過來，看見何忘之的樣子。MAX也很擔(dān)心。

    “她喝了多少，怎么情況這么嚴(yán)重？”

    “咱們先回一下她家，看看不行，還得去醫(yī)院?！蓖粢谚窦舳痰卣f。

    max照做，從后視鏡里看躺在汪已桉懷里的何忘之，擔(dān)心地說：“她看起來不太像酒精過敏。”

    汪已桉的手懸空放在何忘之耳朵的上方，又緩緩地攔住了她的肩膀，阻止她滑下去。

    “不是過敏?！?br/>
    下了車以后，汪已桉把何忘之從后座里輕輕地抱出來。

    何忘之身體很輕，但是長手長腳。

    背不好背，汪已桉只能公主抱。

    但是她們家沒有電梯，樓道又黑又窄。

    汪已桉著急趕緊找到她的助聽器充電盒，先排除是不是因為沒電她才聽不到，如果不行，還得趕緊把她送醫(yī)院去。

    太著急，又得防治何忘之的胳膊撞到樓梯或者墻，汪已桉一不小心，腳下一滑，他牢牢地抱住何忘之，手肘卻重重地撞在了墻上。

    他只頓了一秒，隨即繼續(xù)向上走。

    用鑰匙開了門，汪已桉把何忘之放在床上，自己開燈去找她的助聽器盒子。

    但是能看見的地方都沒有這個小盒子。

    汪已桉看何忘之，后者睡得很香的樣子。

    汪已桉深呼吸，想著她總愛背著一個北極狐的書包，或許助聽器的盒子就在書包里。

    但是明面上，衣柜里，書架上，哪里都沒有。

    這時候，MAX走了進來，對汪已桉說：“小汪總，你看床下不是不是有一個藍(lán)色的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