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蕾!一直站在門口處的關(guān)榆看到她的樣子后驚呼一聲,你……你……你的眼睛……
這是怎樣的一種悲傷!
從今天的葬禮開始,蕾蕾就沒有說過話,她一直守在棺木旁邊,眼睛動也不動的看著棺材里面的人。
蕾蕾安安靜靜,如同一尊千年雕塑,只深情的注視自己愛的人,外界的干擾與她無管。
可是這一切的平靜,只維持了這一個上午,直到另外一個女人的出現(xiàn),舒蕾。
舒蕾的出現(xiàn)毫無征兆,雷慰夜掌握大局,一直注意著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他并不認(rèn)識舒蕾,只是剛開始看到她的時候,發(fā)覺她的神情太過古怪。
今天是個悲傷的日子,來吊唁的人很多很多,每個人的臉色都難掩悲情,可是卻都不像這個女人那樣。
她的眼神太過死灰,而且從踏進(jìn)靈堂里起,眼光就一直注視著靈柩。
可是要做到這樣,卻很難很難,就像空頭大話一樣,蕾蕾將頭靠在墓碑上,就像唐逸坐在她身邊,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喃喃道:我知道我今天說的這些要很長一段時間才來做到,或許一年,或許十年??墒强傆幸惶欤視龅?,所以現(xiàn)在,你就允許我任性一下,允許我在你面前流淚,不要擔(dān)心我。出了這里,我會振作起來,繼續(xù)生活。隨著她的話音而落,那些涼而燙的眼淚落在墓碑之上,可是蕾蕾此時此刻卻一點都不難過了,流出的眼淚,像是為過往的種種劃出一道分割線,她也不擦它們,任它們流出來,她靜靜說道:c市太小,好像走到哪里都有你的影子,我去過了我們以前去過的餐廳,游樂園,酒吧,電影廳,還有那個我見你最后一面的山頂,那晚真的很漂亮,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晚??墒沁@些越是美好的東西卻越是能讓我記起你,那些記憶越來越深刻,像烙印一樣,如果我待在這里,我知道,不管多久,我都不會忘記了。
是。幾個人應(yīng)了一聲,將舒蕾架起來,強(qiáng)制性的從側(cè)門帶出去,哪知走到一半,舒蕾卻突然掙扎起來,秘書一直跟著,看到她的會作后,皺了眉:你還想干什么?難道還想進(jìn)去鬧?你親手殺了唐逸,你的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了,難道連他死后也不能走的安靜一點?!
秘書也驚訝極了,不過一想也就釋懷了,這個女人不簡單,很有身手,以前唐省長……還在世的時候,給我看過一份她的秘密文件,做為一名特工,她的拳腳功夫不差,所以想出來,應(yīng)該會想盡辦法……
視頻里的一個二十五歲上下的女人,看不清坐在哪里,可是看背景應(yīng)該是封閉的室內(nèi),她平靜的坐著,緩緩說出以下的話:我是舒蕾,從小無父無母,被人收養(yǎng)后給了我一個千金小姐的身份,不過這只是一個愰子,我可以有很多身份,舒蕾只是其中的一個。我從小接受最殘酷的訓(xùn)練,我知道我跟別人不一樣,我是一名特工,探取情報,甚至聽命殺人,這些我都干過……我今天坐在這里將這些話說出來,不為別的,只因為我的良心受到了譴責(zé),我不想在繼續(xù)這樣工作下去,我不想我的雙手在沾上一滴鮮血……視頻里的舒蕾靜默幾秒鐘后,定定看著鏡頭,又說了一句,唐逸唐省長的死正是我親手所殺,他是我的任務(wù),我完成了我的任務(wù),我的顧主是……
啪?。?!
唐逸的葬禮在c市還是小小的轟動了一把,群眾都不明白怎么這么一個年輕有為的人就這樣死去了,真是可惜。
這些日子里,蕾蕾不止一次問過自己,如果換作是你,如果換做是她蕾蕾,她愿不愿意去為了唐逸而死,答案她不知道,可是她卻知道,自己愿意為他活著。
蕾蕾冷笑一聲,直勾勾的盯著她:你想也別想,我不會讓你的視線在臟了他……
她一邊說,一邊被雷慰夜領(lǐng)著往后面而去。
雷慰夜點點頭,不送。
唐逸,再見!
蕾蕾緊緊握著自己發(fā)麻的手,冷眼瞧著舒蕾,直直道:滾!這里不歡迎你!
那是一種生命中除了絕望,所剩下的,也只有絕望了。
秘書也點了一下,拉開房間門徑直出去了。
雷慰夜是過來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來這個秘書看自家小妹的眼神不一樣,他也不點破,只說道:蕾蕾這些日子的情緒已經(jīng)很平靜了,她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門,我派出去跟著她的人的告訴我,說她去了墓園,想是去看唐逸去了。
當(dāng)舒蕾說出她顧主的名字時,相信每一個人都嘩然了,她的顧主可不正是這段時間鬧的沸沸揚揚的那個官員。
這樣啊。秘書愣了一下后才說,那我就不打擾雷局長,今天就先走,該天在過來拜訪。
這樣的話太過驚駭,盡管蕾蕾壓低了聲線,可還是有一些人聽到了,不免連連抽氣,目瞪口呆。
蕾蕾獨自坐在墓碑的旁邊,伸出手指摩擦著相片里的人,她坐在這里已經(jīng)一個上午了,看了唐逸很久很久,也想了很多很多。
而自從唐逸的葬禮過后,c市緊接著又發(fā)生了一件轟動全國的事,那就是在某一天的清晨,無數(shù)的市民在上班的路上或者辦公室里又或者是網(wǎng)絡(luò)上,都會看到一副聳人驚動的標(biāo)題——某某官員,以權(quán)謀私,貪污受賄,誘奸幼女。一手遮天,權(quán)利之大,做盡違法叛國之事,秘密培養(yǎng)特工,私設(shè)實驗室,等等。
蕾蕾一邊一邊靠近她,舒蕾像是見了什么可怕的人一樣,連連后退,最后退無可退,抵在墻壁上,蕾蕾欺近了她,牢牢盯著她:我不會殺了你,也不會讓你輕而易舉的死去。我要你活著,痛苦的活著,死太便宜你!,我要你余下的一生都活在痛苦與悔恨當(dāng)中,煎熬著你!你會不得善終,最后孤獨死去,無人送終,尸體腐朽生蛆!?。?br/>
哎,我腿抽筋了。關(guān)榆的手突然伸過來,抓著雷慰夜的胳膊,雷慰夜收回眼神,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看她很痛苦但是雙刻意隱瞞的模樣,他心里的氣不打一處出來,早說了要你去休息,偏還逞強(qiáng),你……走!去后面的休息室!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會要唐逸的命,不管你信不信。還有,也請你放心,我會給唐逸一個交代,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為什么?為什么死的不是這個女人?!
問話音,他的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雷慰夜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沒什么意思?我只是覺得,像唐逸那樣的一個人,不可能就這么簡單的死了。
如此聳動的標(biāo)題,在加上一些和標(biāo)題名副其實的圖片和視頻,這個官員很快被人肉,段段幾天之內(nèi),人盡皆知,本市鄰市,一片嘩然之聲和聲討之聲響起。
這樣,她的人生里不會只有絕望。這樣,她的家人不會為她擔(dān)心。這樣,你也不會在記掛著我。
因為仇恨與憤怒,蕾蕾的雙眼通紅,可是在場的每一個人卻又能真真實實的感受到她身上的悲傷與痛苦。
憑什么?我憑什么讓你見他!她的話徹底激怒了蕾蕾,蕾蕾‘唰’的一下將棺木合上,將唐逸隔離眾人的視線,也隔絕了舒蕾的視線,她的這一舉動讓舒蕾煞白了臉,看到她的樣子,蕾蕾心里極其的舒服,我告訴你,今生今世你也別想見到,哪怕是他的尸體,就算是他以后墓碑,你也別想看上一眼!這是你應(yīng)得的,你這個殺人兇手!你不會有好下場,生你得不到安生,死你就算下十八層地獄也無法讓你緩解半分痛苦……
雷慰夜斜睨他一眼:原來這才是你今天的目的?
?
伸手擦干凈臉頰上流下來的眼淚,蕾蕾咬著唇別過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尷尬,等情緒好一些了,她轉(zhuǎn)過臉來,繼續(xù)說:你別笑,我發(fā)誓,這一生我是最后一次為了你哭了,從今以后,我只會笑給你看,絕對不會在流一滴眼淚。
秘書點點頭,叫了自己身邊信得過的幾個人,將一言不發(fā)的仍舊坐在地上的人拉起來,他走到舒蕾面前,看了她一眼,沉聲道:帶走,好好看著,別讓她又跑出來。
雷慰夜大概也知道是個什么情況了,也想不明白這個女人怎么今天會跑來鬧事,唐逸的秘書不是說過,她已經(jīng)被看押起來了么?怎么還是在今天跑了出來!
可是……可是,我們不是檢查過好幾回省長的遺體,給出的答案都是沒有生氣氣象了么?
靈堂里太安靜,而這一個巴掌又太過響亮,眾人都被這一突發(fā)事件弄得呆了一下,不知如何反應(yīng)。
多年的辦案經(jīng)歷告訴雷慰夜,這個女人有問題,心里這樣想著,他也就一直觀察她,怕像今天這樣的一個日子出現(xiàn)什么變故。
蕾蕾恨恨盯著舒蕾,她眼睛里的恨太過濃烈,濃烈到恨不得燒了她。
嘆了口氣,雷慰夜點點頭:確實。就算我在怎么不相信,他確實是死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事情鬧得大了,不得不出動最高法院和最高檢查院設(shè)立的專案小組來徹查此事,而這位官員也被停職查辦,給出了目前最合理的一個結(jié)果。大家以為這件事大概也就如此結(jié)束了,可就是在這個時候,網(wǎng)絡(luò)新聞上又爆出了一條爆炸性的視頻。
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死去,蕾蕾都沒有想過唐逸會離開自己,她一直覺得,就算到幾十年后,她老了,肯定也會比唐逸先離開這個世界,因為是誰說過,愛自己的那個人,總是不舍得在那個愛的人面前先走的。
秘書說完這些,蕾蕾渾身一震,掙扎的身體又慢慢平靜下來,她抬起了頭,面無表情,眼睛卻直直盯著棺木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突然轉(zhuǎn)身轉(zhuǎn)身朝外走,背脊直挺。
秘書聞言一怔,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實,我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的處境如何,不過我今天早上手癢,在網(wǎng)上看了一下八卦,有很多人猜測舒蕾放出那樣的視頻后,不是自殺,就是被他殺了。
回話她的,除了風(fēng)聲只剩下風(fēng)聲,她輕輕笑了一下:你不回答,我就當(dāng)你默認(rèn)了同意了。
盡管我以后的日子會因為沒有你而變的不同,可是我是會試著過好每一天,把你的那份一起活出來。
然而舒蕾卻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聲音,整個人像個木偶一樣,僵硬的舉動步子,想來到棺木邊。
說完,房間里陷入沉寂。
說完,示意保鏢上前來將人弄出去,舒蕾好像這才回神,掙脫開保鏢,一下子撲上去抓住棺木,轉(zhuǎn)頭祈求蕾蕾,我求你,讓我看他一眼,就一眼,看完我就走。
對著其實面冷心熱的樣子,關(guān)榆無可奈何的順從,可還是小聲嘀咕:我這不是想全程參加么,再說了,剛才是真的不累嘛……
你看,我說到做到,我不會在哭了,我會笑著過每一天。
她想起以前的過往,又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發(fā)生的事。
雷慰夜將報紙放下,現(xiàn)在的頭版頭條都是這樣的事,他拿起茶杯喝了一水口,問道:舒蕾呢?
這樣,不管你在不在我身邊,就好像我們一直都在一起,永遠(yuǎn)都沒有分開過。
動靜鬧的挺大,雷父陳母在靈堂外面接待一些政府官員,也紛紛趕了過來調(diào)解現(xiàn)場,唐逸的秘書也過來了。雷慰夜看到他,低聲問:她是那個叫什么舒蕾的吧。不是你叫人把她給看管起來了么,她又怎么會在這里?
秘書也跟著站起來,躊躇半天后,還是磕磕巴巴的問了出來:咳,那個,雷局,我來了這么大半年,怎么沒看到雷小姐呀?
一個月不到,政府對這件事給出了答案,經(jīng)過有關(guān)部門的徹查,這件事雖說不像網(wǎng)上說的那樣全部屬實,可也有部份確實如此,這位官員最后被開除了黨籍,經(jīng)過審理后,被叛了無期徒刑。
哎,不是,我什么目的也沒有,就是想來看看雷小姐。秘書著急忙慌的解釋,出了這樣的事,我怕雷小姐一個人承受不了,所以過來看看……
如果這是你期望的,如果這是你想看到的,那么,我會做到最好,比任何人都好。
再見,我的愛,可是我卻再也見不到你了。
此話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所以的矛頭都指向了那個禽獸不如的官員,要求政府給出一個決定,槍斃這種禍國禍國民的人。
這是秘書聽到舒蕾說的最后一句話,也是最后一閃見到她。
所以現(xiàn)在,你給我滾!蕾蕾站直了身體,渾身上下都難掩憤怒,我不想看到你,這里沒一個人想看到,唐逸更是!
雷慰夜點點頭,不在說什么,沉默半響后,突然問了一句:你是唐逸的秘書,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你真的就相信唐逸死了?
所以唐逸,我要走了,我要離開c市,去一個沒有你的地方,沒有你影子的地方。
唐逸,再見。
墓園。
有人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蕾蕾知道,從唐逸死的那一刻,這個女人成了她最大的仇人,她這輩子最想毀了的一個女人。
死并不可怕,相反有時候活著卻更為可怖,飽受思戀之苦,卻永遠(yuǎn)在不能見到對方,那種感覺,是任何一種感覺都形容不出來。
說完,伸手揮開舒蕾扶在棺木上的手,像在撥掉一個垃圾,舒蕾狼狽的跪坐在地上,久久無言。
嘈雜的靈堂里,突然爆發(fā)出這樣的動靜,所有人都靜止了動作,把視線移到了出聲音的蕾蕾身上。
舒蕾的臉色如同死人一樣,身體一陣一陣發(fā)抖,看著蕾蕾的眼神帶上了莫名的恐懼。
可是她說著,眼眶卻忍不住濕透,喉嚨里也一陣一陣的發(fā)酸,照片的唐逸靜靜看著她,蕾蕾回看過去,一點一點,將那些快要落下來的眼淚給慢慢逼了回去。
哦?雷慰夜失笑,那你的看法呢?
蕾蕾輕輕笑了一下,對著墓碑上的相片說道:唐逸,我會活的很好,盡量把每一天都過的開心,不會把自己封閉起來。而且,我也會忘了你,我會重新過生活,找到一個男人,一個愛我的男人,把你徹底的遺忘。
秘書嘆了口氣:我還真不知道她的人怎么樣了?或者是在哪里?我派出的人搜遍了c市,都沒有找到她的影子,有可能她離開了c市。
而他們剛剛一走,舒蕾就慢慢走了過來。棺木直直擺在靈堂正中央,蕾蕾在旁邊站著,感覺到有人靠近,而這股氣息一再逼近,她猛的回頭,就看到了舒蕾的臉。
怎么回事?雷慰夜的聲音突然在蕾蕾身后響起,舒蕾如同見了救星一樣,轉(zhuǎn)向雷慰夜道:雷局長,我求求你,讓我見見唐逸,我今天是特意來看他的,求你了,你們就當(dāng)我是一個陌生人,前來為死者吊唁,求你們了……
秘書心里一跳,不解:雷局長,這話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難道是說省長他還沒有死?
舒蕾抬起頭來,不管自己的嘴角已經(jīng)出了血,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我知道你恨我,想殺了我。我也恨我自己,恨不得去死,可是我不能就這么死了,我要來見見他,在他入土為安前,在見他一面。
我是真的要離開你了,我沒有騙你。一邊說她一邊從地上站起來,神情已經(jīng)恢復(fù)冷靜,平靜從容的一點悲傷之感也沒有,今天下午的飛機(jī),離開c市,離開你,離開這個地方。
行了,你別解釋了,趕緊把她給弄走。雷慰夜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良久之后,雷慰夜起身:秘書長,我就不送你了。
像是真的唐逸在她面前一樣,蕾蕾把腦袋從墓碑上抬起來,伸手摸上唐逸的臉,細(xì)細(xì)摩擦,她問他:你說這樣,好不好?
你閉嘴!蕾蕾猛的出聲打斷她的話,就算做為一個陌生人,你也沒有資格來吊唁他,你沒有!
你來干什么???!
蕾蕾以前并不懂愛,在英國的那四年,她在無形的時光中好像體會到了愛。她覺得愛一個人就是想跟對方長相廝守,白頭到老,一分鐘都不會想離開對方??墒翘埔萦盟劳龈嬖V她,愛是可以為對方去死的,在死神面前,沒有一絲猶豫,決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