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有詩為記:
當(dāng)年煙城三友郎,長春湖畔射畫舫。
十年一別入人海,誰人公子誰人郎?
——
對于齊王提供的這僅有的一點(diǎn)信息,緋衣少年和裴慶當(dāng)然不滿意,兩人從齊王房間出來之后,一拍即合,悄悄溜去了后花園的書房,書房里,紫袍孫兄正在晨讀。
紫袍孫兄見到二人,便知他倆是為何而來,于是放下書卷,目光放空了片刻,往事如煙。
他轉(zhuǎn)身從身后的書箱里翻找著什么,齊王離京的時候所帶行李不多,書卷也只裝了這么一只箱子。隔了一會兒,他終于在箱底找到一副著了塵土的畫卷。畫卷緩展,浮塵散盡,發(fā)了黃的紙張上,映入緋衣少年眸中的是三位跨馬少年,讓人大為驚艷。
這幅畫的畫工技藝超群,潑墨為山,灑水風(fēng)云,人物卻刻畫的工筆甚細(xì),為首的那位約么十六七歲,少年的一眉一發(fā)都描摹的細(xì)致入微,甚至肩左還有一縷隨風(fēng)飄逸的絲帶。裴慶心道,這氣宇軒昂的兄長便是殿下口中的顧兄了,那日長春湖畔掃的便是他的墓。
第二位少年眉宇間初具王氣,仔細(xì)審視,卻發(fā)現(xiàn)這少年再熟悉不過,他便是當(dāng)今的三皇子,如今的齊王朱湘。齊王現(xiàn)年二十又四,當(dāng)年也不過十四歲。彼時太祖立國之初,三皇子算是衣錦還鄉(xiāng)吧,現(xiàn)如今仍是英氣勃發(fā),但臉上的傲氣已被消磨了些。
第三位少年卻是不過六七歲,稚氣未脫,穿了一套容光煥發(fā)的富貴錦衣,緊跟在前面兩少年身后,跨馬做大將軍狀,一副英姿颯爽神情,若是他十年之后還站在這里,也必是一位絕代風(fēng)華的美少年。不用人指點(diǎn)緋衣少年也知道,他便是顧兄的弟弟顧秾。
在紫袍孫兄的記憶里,顧兄的噩耗是早晨傳過來的。
前一日三皇子突然有心思說要白河村里住一晚,雞鳴狗叫淳樸良宵,然而第二日早晨有人說河邊死了個人,村民們便去圍觀,不久帶回消息,河邊哭尸的女子很像白水客棧未過門的媳婦兒簡娘。
年少的三皇子一陣發(fā)慌,踉踉蹌蹌過去之后,便看到了所有的事情早已不可挽回的發(fā)生了——顧兄躺在白沙上,全身泡得發(fā)脹。事隔十年之后,孫兄想起來,還是不免心中慘淡。
緊接著便有皇宮三千里加急的皇帝旨意,叫三皇子趕緊回京。三皇子一邊抹去淚水,一邊倉促離去,沒想到這一別,竟是十年。再回首時,竟是山川不變紅顏不在。
“后來呢?”
“什么后來?”
“這后來是太祖盛世,總不至于杳無音信吧?”裴慶問道。
紫袍孫兄嘆道:“盛世之下,其實(shí)亂離,膠東那幾年匪寇叢生,三皇子走了之后,白河村就遇上劫難了?!?br/>
——
齊王初到封地,百業(yè)待興,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廣招幕僚張羅自己的******,以便統(tǒng)管山東布政司治下的民政、提刑按察使司下的刑獄和都指揮使司下的軍政。這是大事,僅這些事就會把他忙得焦頭爛額,不過幸好有紫袍孫兄的幫忙,雖是忙了些,但萬事看起來還算井井有條。
與京城的書信往來是閑暇時間寫的,京城里有他的同母姐姐長公主朱瀾,皇宮里還有他的母親妘妃——照例皇子封王,母妃也是要離京的,然而成了太后的薛妃卻借口姐妹情深,把她留在了皇宮,還甜著嘴說這樣三皇子便可?;貋砜纯?。齊王心里當(dāng)然明白,這是拿他母親當(dāng)做質(zhì)子了。
齊王和紫袍孫兄這段時間忙里忙外,均無暇照顧緋衣少年,倒是清閑了他。
眾人都見緋衣少年一個人悶在宅子里,百般無聊,都勸他自己出去轉(zhuǎn)轉(zhuǎn),隔日,果然看見少年從馬廄里挑出一匹高頭大馬,跑了三十里路,去棲霞縣找他的慶哥了。
那日裴慶回到棲霞縣府,縣府里的同僚們都對他另眼相看,知道他是遲早要高升,所以對他分外親熱,裴慶自己卻一如既往一絲不茍的做事態(tài)度,在沒有緋衣少年的攪擾時,也是處理的一切妥當(dāng),反倒是少年來“幫忙”了之后,狀況就糟糕透頂。
少年今個喊著要去釣魚,明個又說蟬鳴了,要去粘知了,裴慶不堪其擾,不可能專心于正事,所以竟是把手頭的事情處理的一團(tuán)糟。其實(shí)這也無大礙,縣太爺并無苛責(zé),只是一向嚴(yán)以律己的裴慶自己難為情。
少年放浪形骸,裴慶恪守規(guī)矩,這兩人竟是非常投機(jī)。
中午的時候兩人便去裴慶的母親那里吃飯,緋衣少年性格明朗,沒有一絲見外,今個嚷著要吃香椿嫩芽兒,明個又要去集市買渤海青鲅,都是時興的春菜,裴慶的母親也笑著給兩個年輕人做這做那,樂此不疲的張羅一頓豐盛的飯菜,少年走時又不忘給他帶上一些膠東特有的小糕點(diǎn)做零食。
四月下旬的一天裴慶休假,緋衣少年扯著他去集市上走走,人群攘攘中不遠(yuǎn)看見一個女郎,心思一下壞到透頂,對裴慶說:“慶哥咱倆過去捉弄她一下罷?!?br/>
裴慶忙說不可,一者男女授受不親二者不可恃強(qiáng)凌弱,再要跟他講一番大道理,一轉(zhuǎn)眼間他早就跑了沒影。少年從來扮個壞角色,使壞也根本不分男女,見到這種跟裴慶一般的軟柿子,自然要忍不住手癢要捏一捏——他臉上陰晴不定,轉(zhuǎn)眼便從呆萌變作邪魅。
裴慶心慌慌的跟上去,然而沒等走到跟前,就看見少年碰了一鼻子灰,喪家之犬一般往回跑。
“怎么了?”
“慶哥快跑,那姑子身邊跟了一條大狼!”緋衣少年拉著裴慶奪路飛奔。
“哪里有大狼?”
只是一只土狗罷了,緋衣少年對人使壞,也是少有這種失敗。
四月末,齊王選妃的消息已傳遍了登州大小朱門,城內(nèi)胭脂紅粉一時間熱銷的緊,布藝樓、銀飾樓也比往常人多了許多。俞家的管家婆分派出去的仆人們也充斥其中,夾在在熱熱鬧鬧的人群中購置首飾布匹。
“小姐姐,聽說你家的四小姐跟夫人大吵了一架,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可有此事?她不是一向挺深明大義的嘛?!?br/>
“哎,聽說是跟野男人私通露出了馬腳,前幾天就被夫人訓(xùn)斥了幾句,沒成想她還頂嘴了,你可不知道,她仗著背后有人撐腰,當(dāng)場跟夫人撕起來了,還數(shù)落夫人的不對?!?br/>
“她不就是一庶出的女兒嗎,聽說是個野種呢?”
“誰知道呢,不過她背后有老爺撐腰的確實(shí)則真的,你猜如何?”
“如何?”
“四小姐竟然要分家?!?br/>
“她還沒成家,何來分家?!?br/>
“哎,前些日子老太爺病了一場嘛,他把手下的產(chǎn)業(yè)都交給那位了,老太爺是交給她管理,沒想到她成她自己的了?!?br/>
“你們四小姐不是挺知書達(dá)理的嗎,這點(diǎn)規(guī)矩不懂?”
“我看她就是成心跟夫人過不去。夫人當(dāng)然就生氣了,告去了老爺,尋思怎么也得把她手底下的產(chǎn)業(yè)要回來。你猜怎么?”
“怎么?”
“我們老爺傍晚從衙門回來,竟只顧著一個勁兒和稀泥。哎,其實(shí)夫人也是無奈,叫你你不急,眼瞅著整個家族的產(chǎn)業(yè)都在她手里,過幾年老太爺百年之后,真怕她會一手遮天?!?br/>
“那最后是怎么解決的?”
“大家都對那位怨言很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一手遮天,老爺最后拿出了說是一碗水端平的方案,十幾處產(chǎn)業(yè)中,撥出三處劃在四小姐名下?!?br/>
“好姐姐你別嚇唬我,我沒聽錯吧?!?br/>
“你沒聽錯,可把我們夫人氣得三天沒吃下飯。”
“好姐姐,你也別生氣了,說到底還不是怕那位嫁不出去?老姑娘了沒人養(yǎng),有了這幾處產(chǎn)業(yè),倒也能安度晚年了。”
“我們做下人的,可不好說三道四。妹妹你可小聲點(diǎn),我們夫人不讓隨便亂說的?!?br/>
“姐姐你把我當(dāng)成什么人了,我一向守口如瓶的?!?br/>
四月的最后一天,齊王選妃的消息這才傳到齊王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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