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初并沒有把林芍的話當回事,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林芍念叨林隨舟太久了,她晚上竟然夢到了他。
夢中,她被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盯著。那眼神明明冷淡至極,卻不知道怎么的,她被盯著后,身體里像是有螞蟻在爬,渾身酥麻。一股熱氣,從心臟處出發(fā),然后遍布全身。
醒來后,她身上都是汗。她閉上眼睛按了按鼻梁,可不由自主的,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那雙眼睛。
言初一直知道自己不太正常。
她不能接受成年異性的碰觸。看過很多心理醫(yī)生,但一直沒有得到好轉(zhuǎn)。
她甚至還懷疑自己是不是喜歡同性,但這個猜想很快就被否定了。
這些年,她和寧政的戀愛一直平淡如水。一周見一兩次面,例行公事地吃飯看電影,很少牽手,根本沒有情侶間應有的親密。
所以,對于寧政的背叛,言初并沒有半分的責怪。
她很理解。她的很多行為,的確不像個正常的女人。
只是為什么,她會對這個還是陌生人的林隨舟,有了那樣的感覺?
她靜坐在床,等著躁動慢慢褪去。
第二天清晨,言初去了學校。學校的孩子們對新老師的到來都是很歡迎的,她們一去就被圍住了。
林芍從帶來的大包里拿出一堆零食給孩子們,然后就把手機遞給言初,要她幫他們拍照。鏡頭里,林芍笑得燦爛,一堆孩子圍著她,畫面十分和諧。
拍了幾張后,言初把手機還給林芍。林芍翻了翻,點點頭:“言初你技術挺不錯的,以后拍照的事,我就交給你了?!彼姥猿跏遣粫芙^的人,就自來熟地把事情丟給她。
校長對她們的到來很重視。她們的中飯,是他請人特地給她們做的,都是這里最好的食材。
林芍來這里沒有多久,但是已經(jīng)讓村民很喜歡她了。她見了誰都是笑瞇瞇的,開朗地與村民們合影。飯菜送來的時候,她一副很期待的模樣,當著送菜人的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送菜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一臉的胡茬,但笑容很純樸。見林芍吃的香,他心里萬分的滿足。一個勁地說喜歡就多吃點,然后將裝著菜碗往兩人面前推了推。
他動作有些大,不慎碰到了言初的手。她像是觸電了一樣,倏的一下起身。
“對不起啊言老師,我手上沒個輕重?!?br/>
“沒……沒事?!毖猿踔雷约哼@樣很不好,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吹綄Ψ綄擂蔚哪?,言初忙道歉:“對不起,我一直有這毛病,不太習慣和人靠的太近?!?br/>
“沒事的言老師,以后我會注意?!?br/>
男人臉上雖然還有笑容,卻沒有剛才那么自在了。他說了一句你們慢慢吃,就拿著籃子出門去了。
言初的愧疚感萌生到極致,就聽林芍在耳邊道:“你這性格還真挺讓人不爽的,你真的有朋友?”
她沒接話,林芍也不在意。拿出手機自拍了幾張吃飯的照片后,就將剩下的飯菜一股腦地倒在垃圾桶里,將塑料袋子系緊,準備等會扔出去。
言初看出她并沒有吃多少,其實這飯菜她也吃不慣,可到了這里,還是要入鄉(xiāng)隨俗的。
“你就吃那么點,不會餓嗎?”
“餓什么啊,吃胖了以后上鏡不好看的。”林芍看言初溫吞的模樣,也不害怕她之后會來揭穿她,就把真實的想法一股腦地全說了。
“我是真不喜歡這里,沒空調(diào),也沒浴室的,一點都不舒服,東西又難吃?!?br/>
“不過嘛,為了紅,總是要付出點的?!?br/>
言初知道現(xiàn)在有很多網(wǎng)紅,為了搏出位,拍些獵奇的照片。
只是,為了紅而到這里支教,她是真沒見過。
“你確定能紅嗎?”
“當然,我公司都聯(lián)系好了,到時候推手一推,網(wǎng)絡熱度爆炸?!?br/>
人美心善小仙女,她標簽都幫自己想好了。
言初有點惱怒,不過她向來不會和人起爭執(zhí),所以表現(xiàn)出的模樣,還是往常那副平常隨意。
“這里的孩子本來就不容易,你不該利用他們成為你的踏板?!?br/>
林芍毫不在意,她把玩著手腕上的鐲子,笑著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姑娘,女人太清高,太較真,可不討人喜歡?!?br/>
“你沒有什么朋友吧?”
“交過男朋友嗎?對方喜歡你嗎?”
“你有兄弟姐妹嗎?我敢打賭,如果有,你肯定是父母最不喜歡的那個。”
她的話,句句戳在言初的死穴上,她頓時失去了全部的戰(zhàn)斗力,不知道怎么去反駁。
林芍嗤笑了一聲,擺弄著手機,繼續(xù)道:“我呢也不討厭你,不過是想提醒你,看問題眼光別那么死。我如果火了,這里就會被大眾看到。到時候捐款的旅游的人會變多,這里的經(jīng)濟一被帶動,村民的好日子不就來了?”
說著,她拍拍言初的肩膀,開口:“我去外面拍點照片,你繼續(xù)吃吧?!?br/>
屋子里只剩言初一個。
她一口一口地將飯菜都吞咽下去,然后將碗筷收好。
這時候,她突然聽到外面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言初走到外面,就看到一個小姑娘正探著腦袋,朝屋里張望。
“怎么不回去吃飯?”言初露出溫柔的笑容,小姑娘呆了呆,然后發(fā)自內(nèi)心地說了一句:“言老師,你真好看?!?br/>
“謝謝你?!毖猿趺讼滤念^發(fā),然后說:“明天要學習的內(nèi)容,今天預習了嗎?”
對方吐了吐舌頭,帶上了點頑童的稚氣:“我馬上就去預習?!?br/>
說著就小跑而去。言初目送著她,哪知道小姑娘突然回頭,沖著她招了招手。
“言老師,我叫周青,我很喜歡你的,要加油?。 ?br/>
言初感覺一直包被裹得如同銅墻鐵壁的心臟,撞開了一個口子。
周青小跑著到了村里的衛(wèi)生所,推門進去后,看到林隨舟正拿著本冊子,正對著架子上的藥物,做登記。
“林醫(yī)生,我能來找你吃飯嗎?”
林隨舟放下冊子,走到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功課有沒有預習了?”
周青嘟囔著嘴:“你怎么和言老師說一樣的話啊!”
“言老師?”林隨舟垂眸思索了一會,才記起那是村子里新來的支教老師。
來這里支教的人有不少,但大多堅持不了多久,所以他對來支教的人一直沒有什么特別的印象。
“既然老師讓你用功了,吃好飯了就回去看書?!?br/>
“知道了?!?br/>
林隨舟吃飯時動作都是慢條斯理的,也不會發(fā)出什么聲音。所以平時和他一起吃飯時,周青都很文靜,從不會說什么,但今天不知怎么的,話匣子怎么都關不上。
“林醫(yī)生,我覺得村子里的人都好沒有眼光哦。他們都喜歡林老師,說她熱情脾氣好,可我覺得言老師人更好。”
見林隨舟沒什么反應,她繼續(xù)說道:“言老師可好看了,而且今天秦叔送過去的飯,我看到她全吃完了,林老師只吃了一點點就全倒了,真浪費唉。”
林隨舟動作滯住,抬眸掃視了一眼周青,對方立刻咬著筷子不說話了。
板著臉的林醫(yī)生,超級嚇人的。
“好好吃飯?!绷蛛S舟警告了一聲,見周青乖乖吃飯了,他剛要動筷子,就聽周青咬著筷子,悶聲悶氣地起說:“林醫(yī)生,你以后碰上言老師了,你態(tài)度好點哦。她在村里沒人喜歡,好可憐的哦?!?br/>
林隨舟……
正式開始上課了,一個學校也就兩個班,除去老校長偶爾來上兩節(jié),其余時間,她和林芍兩人幾乎把所有的課都包辦了。
言初原本以為這里的孩子求知欲望是很強烈的,哪知道和她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只有個別孩子在認真聽課,大部分都是懶懶的隨意的樣子。
相比之下,林芍的課比她熱鬧的多。
班上的周青跑開告訴她,說林芍那個班上課獎勵巧克力球,大家都特別高興。
果然,課間活動的時候,她就看到隔壁班的小男孩正聚在一起吃巧克力球。言初原本也沒多想,突然聽到幾聲驚呼,她回過頭來,就看到一個小孩子倒在地上,幾個孩子圍著他,個個都是驚慌失措。
“怎么了?”言初焦急地跑過去。
“他剛剛吃那個巧克力球,然后就這樣了?!?br/>
“是不是卡住了???”一個孩子臉色慘白地說。
言初看倒在地上的男孩臉漲的通紅,一副喘不過氣來的樣子,她沒有多猶豫,立刻把他扶起來,繞到他身后后,雙手放在他的肚臍和胸骨之間,開始按壓。
重復了好幾次動作,終于,孩子重重一咳,然后異物從他嘴里噴了出來,掉到地上,滾了好幾圈。
孩子呼吸通暢過后,言初覺得腿發(fā)軟,跌坐在地上。
海姆立克急救法,她雖然做過培訓,但是真正操作,還是第一次。
幸好,孩子救過來了。
“言老師!?。 ?br/>
她大腦一片空白,然后就聽到周青的聲音。言初機械地轉(zhuǎn)過頭去,就看到周青正朝著他們這跑來,旁邊跟著林隨舟和一個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一臉的焦急,撲過來后,就來查看孩子的情況。
“柱子,沒事吧,能說話不?”
林隨舟蹲下來,檢查了下孩子的狀況,再看看地上的巧克力球,出聲:“沒事,急救很及時,沒有造成窒息?!?br/>
“是言老師幫陳柱把巧克力球弄出來的,不然他就憋死了。”
陳柱的爸聽了,恨不得當場給言初跪下。他老婆死的早,就這么一個兒子跟他相依為命,要是兒子死了,他命也不要了。
“言老師,謝謝,你是我兒子的救命恩人,以后有什么事您盡管跟我說,我肯定幫。”
陳柱的爸格外激動,朝著言初走了兩步,蹲下來朝她伸出了手,言初滿臉抗拒,驚恐地看著他。人離她越來越近,她已經(jīng)忍不住要尖叫了。這時,林隨舟上前將人拉住,他看了言初一眼,然后面向陳柱的爸:“先把陳柱抱到衛(wèi)生所去,我?guī)退贆z查一下。”
“唉。”
把孩子抱起后,陳柱的爸對著言初又是鞠了一躬。言初身體還僵硬著,排斥反應還在,只能禮貌地頷首。
林隨舟跟在陳家父子后面,走了幾步后突然轉(zhuǎn)過身。
言初恰好抬頭,兩人的目光匯集。漆黑的眸色,讓人移不開眼。只短短的一瞬間,他的眼神,似乎穿透了她的身體,在她的心臟處撩撥了一下。
又疼又麻的感覺。
言初感覺到呼吸有些不受控,夢中的感覺又來了。
然后他的目光又轉(zhuǎn)到了周青身上。
“帶言老師去找醫(yī)生?!?br/>
言初愣了下,她手撐著地要起身,突然覺得掌心一陣刺痛。
“言老師,你的手掌上都是血。”周青出聲提醒。
她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跌下去的時候,手掌被地上的碎石頭割破了。
她倒也沒覺得多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林隨舟而去。
她向來排斥異性,這是第一次,她的心跳,因為一個男人,而亂了節(jié)奏。身體的反應不受意識的控制,對于自己的反常,言初感覺到了困惑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