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偏廳是威嚴中不失柔和的圣庭風格,這從混沌戰(zhàn)爭時期便開始發(fā)展的建筑風格在今天仍然有著驚人的活力,伴隨著創(chuàng)世神教的傳播而聳立在世界各地。
墻壁上的蠟燭發(fā)出黃色的微光,照在圣白色的墻壁上,而彩色的巨型拱式落地窗外,則是完全黑暗的天空——烏云密布,遮住了星辰和月亮。
壁爐中偶爾跳起一枚火花,發(fā)出噼啪的聲音,而除此之外就只有少年那偏向中性的略微沙啞的嗓音來回回蕩。
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聆聽著他的講述,不敢有絲毫遺漏。
“有神志的死靈?穿著黃銅的鎧甲?!哦!居然還有一個這么厲害的家伙?!”云風剛剛講完,塔拉斯立刻就叫了出來,他用粗壯的大手捂住頭,抱怨道。
幾人面面相覷,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你之前說的,不是那個?”
矮人立刻跳了起來:“當然不是!我可沒見過什么穿著黃銅鎧甲的亡靈!我被打回來兩次!對手是一個精神法師!你明白嗎?是法師!精神力專精!”
他悻悻然說道,好似那是一件多么悲慘的經歷,而一旁的西斯塔亞突然低低的驚叫出來,這位瘦弱的女醫(yī)師看起來疲憊不堪,而藥品告急更是讓她精神萎靡,只是她此刻瞪大了眼睛,里面是極度刺激下的激動:“那個鎧甲上是不是在正面有著一朵蘭花的標記?!”她聲音中帶著顫抖,甚至由于極度的緊張而失真。
云風當初并沒有注意這種細節(jié),只是當他回想的時候,眼前的場景卻是在他眼前清晰的再現(xiàn),就如同身臨其境一般的清晰——他的皮膚甚至因為記憶中的邪惡氣息而產生了微微的刺痛,那是真實的觸感。
于是他點了點頭。
“摩拉!”西斯塔亞捂住嘴,不讓自己的哭聲傳出來,但雙眼已是蓄滿了淚水。“對不起,我要離開一下。”她說著就離開了這個房間。
“摩拉迪莫是約克鎮(zhèn)曾經的警備隊長,也是西斯塔亞的戀人?!闭f話的是一個高瘦的法師,手里拿著一把胡桃木的法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長袍。他額頭很高,皮膚非常蒼白,開口時兩顆犬牙突出唇外,眼睛有著一種妖異的感覺。
他叫斯科萊,乃是那位筑墻的塑型師,一名血族。
血族曾一度是黑暗種族中最強大的一支,不過自從‘真祖之祖’的真姬在混沌戰(zhàn)爭中身死。德卡爾親王執(zhí)掌大權后,便與其他種族漸行漸遠,直到德卡爾被黎明曦光所斬殺,便是一蹶不振。
現(xiàn)在的血族雖然稱不上稀少,但大都在人跡罕至的地方,過著家族式的集群生活,會單獨出來成為冒險者的,已經很難見到了。
“魔法的真理遠比那古老的教條來得有趣?!彼箍迫R這樣說著,笑容如貴族般優(yōu)雅?!靶液媚銈儧]事,那些骷髏可真是太危險了?!?br/>
“僥幸而已。”云風淡淡的說道。“可惜的是藥品箱不見了,儲藏室被亡靈弄得一團糟?!?br/>
“肯定是被別的職業(yè)者拿走啦!普通人可搬不動那么大箱子!”矮人盡管壓低了嗓門,還是像是在打雷一樣。
這句話說得大家都是心里不安,畢竟一個隱藏在暗處的職業(yè)者可比那些無腦的亡靈有威脅多了。
而云風有另一番思慮,迄今為止那些亡靈封鎖了外界的通道并且有組織的進行大規(guī)模攻擊,這一切的幕后黑手,在哪里?
他不由得回憶起那個墓園深處的高大骷髏——摩拉迪莫,他在心里咀嚼著這個名字,而在這時,偏廳的房門忽然被推開了!
砰——!
索羅當即反應過來,這位牧師臉上有著極端的驚訝:畢竟在這里集會的幾乎是這個營地身份最高的一群人,難民們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進來的:“怎么回事?!”他皺著眉頭斥道,語氣中充滿了威嚴。
那股氣勢,一瞬間充斥了整個教堂。
但是來人卻不為所動,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走了進來。
“我說這是人吃的東西嗎?我家的狗都比這吃的好!”凱莉隨手把那塊黑面包扔在地上,硬邦邦的橢球形面包在地上打著滾兒濺起了一圈灰塵,而教堂大廳里的難民看著那塊面包眼睛發(fā)綠,只是抬起頭看了看凱莉身邊的護衛(wèi),尤其是一身精甲的漠璃,吞咽著口水低下頭去。
云風仔細數了下,二十二個人,那個性感的女盜賊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貴族大小姐雙手環(huán)胸,用傲慢嫌惡的眼神看著索羅:“你就給客人吃這個東西?”她說著臉上陰沉下來,一字一頓的說道:“真惡心!”
索羅的表情不太好,一股淡淡的威壓自他身上綻放,而漠璃上前一步——甲胄鏗鏘作響,頓時就將那威壓化為虛無。中年牧師勉強露出一個笑容:“營地中資源短缺,這也是無奈之舉?!?br/>
斯科萊打了個哈哈,走到凱莉身前彎身行禮,伸出手來,直視著少女深藍色的雙眼:“能在此地遇到向您這樣美麗的小姐,就像在黑暗之中遇到的那一束光,請允許在下向您獻上誠摯的祝福。”
血族天生便具有魅惑的能力,他們的目光能迷眩人心,尖牙中分泌的液體更是有類似于毒品的功效,一個強大的血族,甚至能在一瞬間讓獵物達到生理上的高氵朝。再加之他們也是極度注重禮儀的種族,被譽為“黑夜貴族”,對于熱愛幻想的貴族少女而言,這一切組成了致命的吸引力。
但凱莉明顯是與眾不同的那個。
“走開!你這惡心的雄性!”她退后兩步,用手擋住臉,那目光就像在看什么骯臟的垃圾。
就連比較大條的塔拉斯都看出斯科萊臉上明顯的扭曲,而奧德里更是感同身受。
呵——
這聲笑聲是如此突兀,以至于所有人都轉過頭去——云風走過來,把手伸到口袋里——凱莉立刻捂住額頭后退,用兇惡的眼神看著他——而少年的眼神好像看著被寵壞的妹妹,拿出一袋子巧克力小餅干來,晃來晃去——那是之前在約克鎮(zhèn)上找到的。
“怎么樣,想要嗎?”
他那笑容氣得凱莉牙癢癢,結果女孩一把抓過餅干,哼了一聲,立刻就跑得沒影了。
“她怎么這樣啊?!摈煅艢夂吆叩牡?。
云風搖搖頭,朝旁邊的血族法師投過去一個眼神:你還好吧?
斯科萊苦笑著搖搖頭:“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么···有個性的小姐?!?br/>
而索羅則禮貌的笑著,看不出有何不虞:“招待不周,抱歉了?!彼詈值难劬χ袔е届o,似乎并沒有因此而影響了心情。
但在這個時候,偏廳的大門再度被打開,眾人驚訝的回頭過去,那個闖進來的民夫氣喘吁吁的說道:“亡靈攻上來啦!”
驀然一靜。
塔拉斯頓時跳起,像一只炸彈那樣沖了出去:“警備隊呢?!都給我待在崗位上!預備隊跟我來!快快快!亡靈攻破防線你們全都得玩完!”
房間里的眾人彼此對視,然后迅速沖出了教堂。
一片嘈雜。
不只是成年男子,有些力氣的壯婦都組織起來,手上拿著各種簡陋的用具與死尸們作戰(zhàn),病弱的和孩子則在后方穿梭,負責勤務。塔拉斯的警備隊已經分成了幾支,作為中堅力量守在不同的方向,但在潮水一般的亡靈面前顯得岌岌可危。
場面尚且算是有秩序:在生死的壓力下,所有人都拼上命了。
但這樣下去,堅持不了多久。
“守住陣地,不要退!”
“架起長矛!架起長矛!”
“回來!被咬傷就完蛋了!”
······
一道閃電倏忽間劃過夜空,將黑暗照的一片閃亮。
滾滾的雷聲從耳旁走過,民夫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抬起眼遙望著山下。
“我的天···”
“圣光之名···”
“女神保佑···”
喬治站在圍墻上,喃喃出聲,從天而降的細雨帶著初冬的冰涼打在臉上,有著微微的刺痛,但他甚至顧不上去擦一擦額頭上的雨水,呆立原地,手腳冰涼——
無神的死尸緩慢的蹣跚而上,他們動作緩慢而僵硬,輕而易舉的就落入了簡易的陷坑中,又或者被臨時的路障擋住去路。
但那數量居然如此的可怖。
并非前幾日三五成群的小打小鬧。
這簡直是一片無邊的潮水。
死靈之潮。
摩肩接踵,前赴后繼,在那蒼白的電光下,從營地門口一直延伸到山林中,這一片崎嶇陡峭的山路上,全都是亡靈。
陷坑被填平,路障被擠倒,甚至連山崖也在亡靈的堆積下變成了坦途。
它們舞動著僵硬殘缺的手臂,發(fā)黑的骨頭從生蛆腐爛的**中凸現(xiàn)出來,流著黃綠的髓液。
它們張著血肉模糊的嘴,發(fā)出不似人聲的低哼。
啊鞥——
民夫們吞了一口吐沫,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下一刻。
轟!
大雨傾盆而下,天地之間一片模糊,嘈雜的雨聲壓過了亡靈的蹣跚。
然后。
砰!
死靈之潮與營地外層的圍墻相撞,明明是石質的高墻,所有人卻升起一股搖搖欲墜的感覺來。
“亡靈要攻進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恐慌的情緒頓時擴散開來,守在墻邊的民夫們顫抖著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雖然他們明知不該如此——
“回去!回去!誰再退后一步,老子就剁了他!回去回去!亡靈要攻進來了!”
矮人粗獷的聲音四處回蕩,他所壓制的方向頓時穩(wěn)定下來,而在南門這邊——
喬治聲嘶力竭的呼喊著:“不能退!不能退!退回去就完了!”這個中年大漢粗糙的臉龐上寫滿了急躁,雖然他此刻仍然感到血液的冰涼。
但他回過頭去,看到城墻外海水一般的亡靈。
退回去,就完了。
他在心中自語,但卻干渴的說不出話來了。
“我要是你們的話,就不會退?!?br/>
這聲音平靜而溫和,仿佛響起在心里,喬治的呼吸停了一刻,轉過頭去。
深黑的大衣與夜色融為一體,血紅的花紋好似戰(zhàn)歌,如此激昂。
他頭上拉著那個從未曾打開的兜帽,右手扶腰。
長劍出鞘。
鏗鏘一聲有若龍吟。
光暈流轉,篆刻的符文若隱若現(xiàn),在暴雨之中,如同升起了另一輪月亮。
“我知道你們在怕。”
“這很正常?!?br/>
人群從中央散開,看著那個嘴角帶笑的年輕人走來。
他們沉默著,突然舉得整個思緒都沉入那個信步而來的身影中。
“但是你們沒有后退的余地?!?br/>
他持著劍,一步一步走上城墻,腳步清晰,猶如戰(zhàn)鼓。
“越過這高墻,死亡的潮水就會淹沒所有?!?br/>
“家人、朋友、愛人、伙伴,你們僅剩的一切?!?br/>
他高舉長劍。
風暴匯聚。
“都會消失在絕望之中?!?br/>
“最后成為行尸走肉?!?br/>
他走到墻邊,一步踏出。
啊!
守墻的民夫頓時驚恐的叫出來。
但少年在空中舉起劍。
他攜著那強風,如一顆隕石砸在地上。
寶劍平揮,剎那間無數透明的飛羽裹挾在風暴之中,當前的亡靈便如同鐮刀下的麥稈倒下了一片。
而風暴未曾停歇,從少年立足之地,足足擴散出五十米的距離。
在這一片扇形的區(qū)域內,無力的死尸紛紛倒下,一片空曠。
城墻上頓時安靜下來,剛剛的喧鬧好似幻覺。
腳步聲,整齊劃一。
喬治不可思議的回過頭,那工事之下。
民夫們紛紛深吸了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工具站在崗位上。
而他們的眼中,閃動著光彩。
名為勇氣,名為希望。
呼——
黛雅輕輕捂住胸口,一起一伏的深呼吸,以緩解施法后的消耗,但她抬起眼看著城墻之下迎面對抗死靈之潮的少年,眼中波光流轉,臉上浮現(xiàn)出淡淡的紅暈。
她握緊小小的拳頭,用力的揮了兩下,抬起左手——
仿佛有云朵舒展,流暢的線條從手鐲上憑空而生,來回交織,片刻后展開為一人高的天青色長弓。
風射手握緊長弓,頓時,風雨柔和了下來。
而在另一邊,克倫威爾瞇起眼睛,看著黑衣的劍士:精神暗示,居然還有這么一手。
他愉悅的微笑著,三顆虛影的寶珠環(huán)繞著飛舞而出,在半空中拉開一層黑色的幕布。
暗影使節(jié)雙手持咒,高聲吟唱:“(巫語)暗色交織,雙影之塔,倒映世界之湖!棲息于此之魔物!niant!千足之影!!”
那黑暗的天幕,突然水波一般蕩漾開來,在那轉瞬即逝的剎那,一個完全由暗影組成的世界倒映在天空之中——那是這個世界的虛影,由暗影界中的倒映之湖復制真實而產生的景象,在天空學會的卷冊記載中,在另一側有著存于光與暗之間的雙影之塔,象征著世界的調和。
那是元素生靈與女神定下契約,在《秩序真言》的約束下,將混沌驅散于外,共同塑造世界的邊疆的象征之一。
可少有人親眼見過,因為在倒映之湖展開的剎那,所見的便是這個世界的景象。
更何況出現(xiàn)于此的,不過是一個投影罷了。
但即便如此,以區(qū)區(qū)白銀之階,連通另一界的世界之源,這已經不是所謂的天才能解釋的通了——暗影靈體,如同妖孽。
在倒映之湖的投影展開的時候,天空中好似出現(xiàn)了一面鏡子,而在其中無比幽深之處,突然有漆黑的觸須綻放開來,其數難記。
它們仿佛墨水般升起到湖面,激起淡淡水波。
下一刻。
在那湖面之下,大地之上。
亡靈的影子突然扭曲,化為無數陰影的觸須!
這些會動的死尸尚且算不上真正的死靈,而是依靠軀體中殘存的生命力作為驅動。
那來自暗影之界的傳說兇獸,居于倒映世界之湖深處,從歷史之前便開始守衛(wèi)雙影之塔的存在——niant,無人知其形象,但凡所見,只有無盡的暗影觸須。
以無盡的黑暗,束縛一切外來者,吞噬一切擅闖者。
這一刻,即便只是不及本體萬一的投影,在那觸須糾纏之后,死尸的動作也變得極為僵硬——生命力開始流失,之后再度長眠。
而在那時間,有威嚴的圣光爆發(fā),如同日出東方,身穿重鎧的圣武士口中吟唱著高昂的圣歌——就像黑暗年代之中他的先輩曾經所做的一樣,如一道閃電切到陣中。
他手持巨劍——劍寬一掌半,等身長度,上有藍金色的剛直線條,雙翼護手,揮舞間有輕顫之音,似為天使低語——突入陣中,如同一架金色的戰(zhàn)車。
光華閃現(xiàn)。
爆發(fā)的圣光匯聚成一條一米寬的長痕,順著他揮劍的軌跡,灼燒出一條長路來。
但所觸之亡者,盡皆化為灰燼。
在另一邊,紅色短發(fā)的女盜賊靠在窗臺上,卻恰好將身形隱藏在陰影之中。她看著東邊正帶著衛(wèi)隊迎敵的漠璃,露出有趣的笑意來:“你這個主人可當得真失敗,完全擰不過自己的騎士。”
自背后的陰影之中,傳來一聲低低的哼聲,凱莉甜美的聲音中卻滿是不滿:“漠璃的那顆石頭腦袋——哼!”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轉過去盯著云風那邊,咬著嘴唇,眉毛豎起:“那些人,很麻煩?!?br/>
在她的視線中,金輝閃耀的圣武士持著盾牌與巨劍猶如戰(zhàn)神下凡,于是她更加不滿的嘟起嘴:“沒想到南方教會的反應這么快,居然把‘輝耀’給派了過來?!?br/>
“還有那個,裁判所的暗影靈體,克倫威爾。”她說著昂起下巴,露出白皙的脖頸,厭煩的切了一聲:“居然能溝通雙影之塔,又是個礙事的?!?br/>
女盜賊從大腿上的刀帶中抽出匕首在手上比劃——那是一把無鞘的鋸齒刃,色如黑墨,偶有幽幽的藍光閃過,似有劇毒。
“那個精靈,很有趣?!?br/>
“‘無盡卷冊’黛雅,六十七年間就任創(chuàng)世神教大圖書館管理員,可從未有報告指出居然還是一名風射手?!?br/>
“情報部門的那群飯桶!”
凱莉雙手環(huán)胸低低的哼了一聲,瞇起眼睛來:“那個人,很危險。”
“艾倫,劍士,年初突然出現(xiàn)在寧城,從特級新兵訓練營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yè),直接就任星辰守備官?!?br/>
“來歷不明,能力不明,種族不明。”
凱莉特意將最后一個短句重重的讀出來,眉頭皺得更深了。
在萊薇的視野中,那個黑衣的劍士如一股黑風來回穿梭,轉眼間已有十多具死尸倒下。“創(chuàng)始神教的戰(zhàn)陣突擊劍術,有意思,居然會有年輕人學這個。”這個女盜賊說完輕咦一聲,眼神變得古怪起來?!安粚拧!彼穆曇糁腥遣豢芍眯??!澳翘讋Ψ?,修改過。”
凱莉頓時也瞪大了眼睛,轉過頭來:“什么?!”
她的聲音也不自覺的抬高,驚疑不定——創(chuàng)世神教的制式劍法,每一套都經過了千錘百煉,乃是數千年的歲月沉淀而成,其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無數先賢的心血凝聚。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談何容易。
凱莉皺起眉頭,她知道以萊薇的見識絕不可能分不清學藝不精與修改劍術之間的區(qū)別——那么創(chuàng)世神教,居然又出現(xiàn)了一位劍術天才么?
“不對?!迸I賊歪著頭,眼含疑惑?!暗拇_在細微的地方有所調整,變得更加流暢,更加凌厲,但似乎有哪里不對?!?br/>
她這樣說著,雙手撐在窗臺上。
“奇怪,到底是哪里不對勁?!?br/>
···
在那舉目無邊的亡靈之潮中,少年幾乎立刻便陷入了絕對的冷靜與理智之中。
那時候仿佛有輕聲細語的呢喃自心中最深處環(huán)繞著纏上心頭,于是整個世界在他面前再無疑惑可言。
所有痕跡被獵取,所有數據被搜集,所有可能的未來在他面前一一展開。
一種極端興奮的戰(zhàn)栗感流遍全身,但與之相對的,他的心靈卻陷入了絕對的冰冷之中。
仿佛一件兵器。
但在片刻之后,仿佛有黑色的氤氳霧氣自心中升騰,不過云煙,但卻引起了云風的注意——負面情感的種植,這是精神法術。
于是他嘗試調用精神力進行反向的追蹤,但不出意外的,中途便失去了線索。
而與此同時——只是片刻之間,他的心神產生了些微的搖晃。而后,自那氤氳黑霧之中,有明亮的光芒升起,那是一副圖畫。
一人持劍,身如穿花蝴蝶,明明是一片模糊的面容,卻能清晰的讀出歡欣的情感來。
那是如此輕靈喜悅的情感,飄飄間仿佛置身于無邊花海,又仿佛依偎在情人的懷抱。
如此溫馨,如此美好。
以此等連綿不斷之歡喜穿梭、起舞,轉騰之間,如夢如幻。
其名:翩躚。
他試著敞開心神去接納這意境,但卻激起了本能的反抗:
那一刻,仿佛世界在心中分為兩地,一部分是現(xiàn)實的塵世,承載著自靈魂而出的情感,另一部分則仿佛立于高遠之云端,自此俯瞰,一切皆為渺小虛罔。
此間世界,不過如是。
此等技巧,不過荒誕。
仿佛靈魂撕裂般的難言苦感,自內心深處傳來的聲音與那圖畫中的意境形成完全不同的兩個極端——
一則冰冷,一則熾熱。
一則理智至極,一則感性難耐。
一則以極端的平靜看破世界的脈絡,一則以自身為火點燃生命的光輝。
那撞擊之間是如此的激蕩,以至于少年在那一刻失去了對自身的掌控。
“小心!”
驚訝的大喊聲,半月形的圣光刃在亡靈群中犁開了一條深深的溝壑,將云風面前將要攻擊的幾只死尸燒成灰燼。
圣武士豎起盾牌,轉過頭來大喊道:“艾倫!你在發(fā)什么呆?!”
云風驀然驚醒,他用左手遮住面孔,汗水自額頭滑下,從指縫之間,發(fā)現(xiàn)剛剛清理出來的空間突然間縮小了。
五秒鐘,失控五秒鐘。
他這樣想著,不自覺的擰起眉頭——疾電一式,在使用之后會陷入長達十秒的僵直,而翩躚一式,只是試圖領悟,居然就是去了對自身的掌控。
這算八字犯沖么?
他在心中自嘲的笑道,只是想靠自己領悟斷空一劍的想法確實漸漸消散了。
但是妃雅的遺愿——必須得將這套劍法傳承下去,得找到合適的人選。
他手中的長劍劃過一條銀線,無聲間又是三具死尸倒地,少年的周圍已經倒下了厚厚的一層,粘稠的尸水淌在腳底,讓他不滿起來,而突然在這個時候——
“爸爸!”
驚慌稚嫩的童音,仿佛穿透了整個戰(zhàn)場突然在耳邊炸響。
小孩衣著破爛,結痂的傷口上遍布著泥漿和灰塵,讓人擔心能否熬過即將到來的冬天。他那眼中寫著驚懼,倒映出面前撲來的死尸。
連番的攻擊下,防線終究是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只是當民夫們后退的時候,誰也未曾注意到躲在一旁的幼小身影。
終究在前幾日,還只是平民而已。
“?。?!”喬治發(fā)瘋般的叫喊著,雙眼彈指間布滿血色,他幾乎是從高墻上跳了下去,推搡著人群擠過去。
父與子對視的畫面在那一刻好似在演繹一出荒誕的默劇,好像在為在未知處注視此地的操縱者提供一點愉悅的戲碼。
而周圍人驚慌的眼神,更像是無聲的控訴。
但畢竟已經來不及了。
突然間刮起了風。
起初只是微風,剛剛能讓發(fā)梢微微擺動,仿佛在初春時節(jié)自南方海岸的暖流,但在短暫的一瞬間之后,情人的撫摸變成了怒叱的雷霆。
狂躁的風暴憑空而生,急速生長為一個巨大的龍卷。肉眼可見的氣浪就像馬力全開的絞肉機,脆弱的死尸化為漫天飛舞的肢體碎塊,濺射出粘稠的血液追趕著被甩到各處。
又是一道銀白的流光,漠璃持著梭槍驀地出現(xiàn)在小孩身邊,手中化成一道鮮亮的閃電,撕開空氣的壁障,形成一方半圓的領域。
在此之內,一切皆碾碎為齏粉。
黛雅站在城頭上放下手來,手上纏繞的清風隨之散去,她踉蹌著靠在邊墻上,大口的喘著氣。但她抬起眼看著那個穿著破損的皮甲的警備隊成員緊緊地抱住那個小孩一邊向著漠璃道謝一邊趕緊向后退,不禁露出笑容來。
“兒子,你沒事吧,兒子?!眴讨螒阎械男『⒏墒莸娜缤痪喵俭t,也不知道他怎么會跑到最前面來,他似乎聽見父親的呼喚從驚嚇中回過神來,愣愣的眼神中流出淚水,哭了出來。
“嗚嗚嗚~~~”這到底不過是個可憐的孩子罷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擦眼淚:“爸爸,我沒事——嗚——沒事。”
那聲音微弱的好似只剩下一絲力氣,但他抬起手來,手臂上那條橫過整只小臂的傷痕卻是這樣的觸目驚心。
“以巨石的名義??!”
突然,這聲音如雷霆乍起,矮人茂密的胡子隨風鼓動,渾身的肌肉攪成一條條游動的蟒蛇,他雙手高舉將錘和斧用力砸在地面!
碰!
矮人生于大地與火之中,本就是以力量聞名的種族,而塔拉斯則繼承了“巖石共鳴”的天賦——
地面寸寸開裂,時間仿佛在這一刻緩慢下來,強勁的氣浪帶著飛濺的石塊,形成一陣恐怖的彈雨。而地上的裂縫自近向遠擴展,在地面刻下一道道溝壕。
片刻間,地貌改寫。
民夫們瞬間安靜下來,他們看著那一條條裂縫好像張牙舞爪的野獸在地面匍匐,用它們的尖牙和利爪撕開了狹窄的山道。
轟隆隆連綿的巨響,山體的巖石剝落下來,翻滾著阻斷了狹窄的道路,那些蹣跚的死尸被碾成一地的血漿,暫時沒有了前進的道路。
“呼呼——”塔拉斯一下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氣,他剛才似乎已經傷到了內臟,呼吸如同破敗的風箱。
“一半人···去那邊幫忙···快點!”
民夫們紛紛反應過來,而矮人回過頭去,教堂頂端的十字架正發(fā)出淡淡的光輝,在黑夜中好似浮沉的燈標,索羅站在教堂門口,雙手捧起一道燦爛的圣光。
烏云蔽月,不見星辰。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