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幾天一晃而逝,到了江鸞月住院最后一天的傍晚。
厲在住院部大廳給她辦出院手續(xù),江鸞月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后邊看他,他一個人還挺忙的。她試探著往外瞟了眼,慢慢后撤了兩步,大廳人還蠻多,找了個契機,她轉身拔腿就跑。
厲早有察覺,但他也只是冷著臉轉頭看了眼江鸞月逃跑的背影,又繼續(xù)辦手續(xù)了。隨她跑,不知道這次她能跑多遠,反正總是會乖乖回來的。
“徐崢!”江鸞月一眼就看到醫(yī)院門口懶散靠著摩托低頭玩手機的少年。
“去哪?”
“去見你。”
“行,”徐崢低頭輕笑了下,把頭盔遞給她,“上車。”
江鸞月本打算去找他,去哪找,其實她也不知道。仔細想想,她對徐崢比較私人的信息算得上一無所知。
她看見他出現(xiàn)在這時,被幻想般的羅曼蒂克酥到了。
徐崢帶她去了他家,說要給她看他把那只傲嬌的貓兒養(yǎng)得多肥。
從外邊看,徐崢家和她家都差不多,畢竟是同一家開發(fā)商的產物;可里邊,只能說簡約到算得上樸素,冷灰白色調的裝修,冷得不近人情。
江鸞月跟在他后邊,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就一個人???”
“嗯?!毙鞃樋粗瑧醒笱蟮貞寺?。他家傲嬌的貓兒意外很喜歡她,瞇著眼溫順地躺在江鸞月懷里,任她反著毛摸也不發(fā)火。平日里他好吃好喝伺候著,貓兒也不搭理他,還時常對他流露出不屑的表情。
“你爸爸媽媽呢?”江鸞月問出口就自覺失言,又補救般加了句,“這么大的院子,也沒請個誰打理么?”
“小姑娘別瞎打聽?!?br/>
江鸞月總感覺徐崢的語氣冷得滲人,想著想著倒是委屈起來了,“我只是關心你一下?!?br/>
徐崢見她耷拉著腦袋,愈發(fā)折騰起他的貓兒。好笑地嘆了口氣,在她面前的地毯坐下。
徐崢醞釀了一下如何坦白,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見江鸞月悶聲很快地說,“那我們在一起吧。”
“你說什么?”徐崢不確定自己聽到的,抬眼看她,認真又懷疑地看她。
“我想,”江鸞月不折騰貓兒了,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認真看著地毯,她再說不出想和他在一起的話,她感覺他在拒絕。
“想什么?”徐崢還是自個問了,“想和我在一起。嗯?”
聞言,江鸞月點了點頭,手里攥了把貓毛,她有些緊張。
“喜歡我什么?”他問話時總是上揚且拖長尾音,帶了些蠱惑的意思。
“長得好看。”江鸞月倒是說得理直氣壯了。
“嗯~,”他像是挺滿意的,“不知道是誰前幾天說哥哥皮膚不好還顯老?”
“不知道,”江鸞月決定耍賴,“哥哥骨骼長得好,寬肩窄腰,頭身比絕了。”
“骨骼?”這夸的,徐崢嘴角抽了抽,覺得她就差說他骨骼清奇了。
“嗯,”江鸞月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認真地說,“就算哥哥被弄死了,骨架都比別人的漂亮!”她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電影,男主死后,女主和他的骨架生活了一輩子,一起吃飯,拍照,逛街,那骨架一看就是個帥哥。她莫名覺得興奮,真是羨煞旁人的愛情。
“說點正常的?!毙鞃樠柿讼峦僖海行┻^于興奮了,讓他感覺他是即將被她生吞活剝的獵物,然后欣賞他的骨架。
“我喜歡你,”江鸞月小臉發(fā)燙,鼓足了勇氣看向他,“我對哥哥一見鐘情。”
徐崢心里一顫,沒料到她會說得如此直白,沉默了一會,認真喊她,“江鸞月?!?br/>
“嗯?”
“一年前我父親重病離世,母親改嫁,這兒就剩我一個人,”徐崢頓了頓,恢復了平時懶散的語氣,“所以,小姑娘,哥哥窮,沒錢養(yǎng)你?!?br/>
“我有錢!”江鸞月脫口而出,隨即她又想到了什么,嚴肅地說,“哥哥,你戒毒,戒了就有錢養(yǎng)我了,毒品比養(yǎng)我貴太多?!?br/>
“哥哥五好青年,不吸毒,不抽煙,不喝酒,不嫖也不賭?!毙鞃槹欀?,“小姑娘,許樂寒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大哥,你魅力值突然就降了許多?!苯[月頗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
“小姑娘少看些三觀不正的東西?!?br/>
“嗯?!苯[月突然反應過來他們偏離了原話題,是他故意逃避的么,她一委屈就想哭。再抬眼看他時,眼眶都微微泛紅了。
“寶貝兒,我愛你?!彼暗脴O為熟練,像是在心里演習過千萬遍。
江鸞月還愣在巨大的幸福眩暈里,徐崢就欺身過來吻她的眉眼。貓兒嗖地從她懷里跑開,他咬上她的唇,輕輕地吮。
晚飯是徐崢熬的蝦仁小米粥,他本打算晚飯后送她回去,沒想到她卻支支吾吾地說想在他這住幾天。
“寶貝,你這是打算離家出走?”
“對,”江鸞月眨巴著眼看他,“哥哥收留我嘛?!?br/>
“做夢呢,”徐崢咬牙切齒伸手去擰她臉上的軟肉,“天天不學好,趕緊給我回家去。”
“你不懂!”她拍掉他的手,可憐兮兮的說,“媽媽老是打我罵我?!?br/>
“嗯,打你就跑,罵你不聽,”徐崢挑了下眉,示意她繼續(xù)。
江鸞月本以為他會憐惜自己,他卻不以為然。要說委屈,其實不然,她媽也沒打過她,只是無邊際的管束和制約實在令人窒息,她想逃離,她媽媽變態(tài)的控制欲。
“還有一周就開學了,媽媽不讓出門,你見不到我了?!彼Z氣憤然。
“嗯~我會想你的?!?br/>
江鸞月哼了聲,不太想理他了。
……
最后,江鸞月還是不情不愿地被徐崢送回去了。
她提心吊膽地開門,以為免不了一頓罵。結果家里只有厲、羅奶奶和幾個傭人。
“厲,我媽呢?”
“夫人還在出差,明日才回來?!眳柸滩蛔《嗫戳怂齼裳?,感覺她心情很不錯,稱得上雀躍。
“那可真是遺憾,”江鸞月沒形象地趴在沙發(fā)上,很欠揍地朝厲笑,“我去和狗男人鬼混了?!?br/>
“嗯?!眳栯S便應了聲,沒什么興趣。
“你要跟媽媽講嗎?”
“不敢?!眳柡茏R趣地不想招惹這位大小姐。
“行?!苯[月朝他狡黠地瞇著眼笑了,語氣一如既往地驕橫。
厲總覺得她這樣子笑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像蠱惑人的妖精,讓人心甘情愿交上性命。
江鸞月周圍的這些人,大概只有厲心知肚明她的養(yǎng)精蓄銳和城府之深,玩弄他們這些人的人性于權謀之間,若她攤牌,江夫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厲不太明白她為何遲遲不出手,兩年前他應征入伍,如今的局勢,他反倒看不明白。怎么說呢,他感覺她還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
如果硬要算,徐崢大概是第二個窺破她秘密的人。他本能感知她內心的脆弱與頹喪,也能一眼看出她的尖銳與城府,他并不追究,也不想深探。她說什么,就是什么;她要什么,他盡力給。
這個世上沒有誰是誰的救贖,他不是來救她的,他是來愛她的。
離開學最后這幾天,江鸞月宅得徹底,過得很是順遂。每天只知道在家折騰徐崢和厲。
她今天想養(yǎng)個多肉,明天想要個發(fā)財樹,金魚,烏龜,花兒草兒的,每天隔空投送給徐崢,讓他養(yǎng)著每天給她看看。她是覺著他家冷清得像樣板間停尸房什么的,沒一點人氣,得有點生氣才行。
徐崢無可奈何地接受了。
直到有一天,江鸞月穿著吊帶裙慵懶地半躺在陽臺的吊椅上曬太陽,給徐崢打了個電話。
“喂,哥哥?!?br/>
“嗯~”
“最近你一個人有沒有好好吃飯?我的寶貝們都還好嗎?”
“還行,我請了個阿姨?!毙鞃樍嘀垉簯猩⒌乜吭陂T邊看阿姨打理花兒草兒的。
“你怎么突然請阿姨了?”江鸞月挺詫異,之前徐崢覺得麻煩,非要一個人住,這么些日子也過來了。突然她聽見電話那頭,一個阿姨朝他喊,“我把金魚買回來了,一模一樣的,肯定看不出來?!?br/>
“你買金魚了?”江鸞月突然反應過來,吼道,“是不是你的江肥肥把我的魚吃了?!”(江肥肥是徐崢的那只貓兒。)
“我就一下沒看住,”徐崢心虛地咳了一聲,放低了聲音,“寶寶,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經教訓過江肥肥了?!闭f著,他就把手里拎著的貓扔出去了。
“那好吧,”江鸞月有些心痛,“那我的徐王八呢?沒被玩死吧??旖o我看看?!?br/>
“江鸞月,那是烏龜,不是王八,”徐崢嘴角抽了抽,徐王八這個名字實在不堪入耳,“它還挺好的。我請了阿姨專門照料你的寶貝們,放心吧?!?br/>
“行吧?!苯[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沒想到這些照顧起來這么麻煩,不過有個阿姨順便陪著他,也挺好的。
“明天厲要和我一起去C市,哥哥是不是不能來送我了?!?br/>
“我還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