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夜里下了一場雨。

    婉瑩還未睡的時候，就見了天微微發(fā)紅，到了天完全黑了，雨也淅淅瀝瀝地下了下來。

    雨水敲打著墨褐色的瓦片，滴滴答答的聲音綿延不絕發(fā)出。陰濕的空氣在身邊環(huán)繞，床榻上的婉瑩煩躁地翻來覆去，睡的極其不安穩(wěn)。

    也不知道是為了白日里的事，還是因?yàn)檫@場雨。

    恍惚間聞到了一股似麝非麝的味道，伴著空氣里的濕潤進(jìn)了鼻子里。夢里面忽明忽暗，到最后就只剩下了那香，讓的婉瑩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似還是在夢中，但卻看得見四周一片漆黑。床頭垂掛的淡藍(lán)色的簾幔都融入了這黑里，而身體就像沒有了著力點(diǎn)，浮浮沉沉未在實(shí)處。

    似清醒，卻又醒不了。

    突然感覺到一陣濡濕地劃過額頭，又親親了自己耳垂，在耳邊說道：“我娶你?！?br/>
    恍恍惚惚聽著，睜不了眼，開不了口，婉瑩卻覺得自己笑了，哪會有人那么認(rèn)真篤定地說要娶自己。

    ……

    雨到早間就停了，剩下房屋瓦片的上的積水，從斜斜地房檐上滑下，滴答滴答地敲打著青石板，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婉瑩醒了，穿了屐走到窗戶邊上，推了窗往外看，雨水將葉子洗刷的青翠欲滴，泥土的清香涌入鼻尖，倒是忘了幾分昨日的不快。

    恍惚間想起昨夜，想起了那個夢，耳邊溫?zé)岬臍庀⒔o自己帶來迷幻的感覺，就像真的有人在自己的耳邊說要娶自己一樣。

    不過這種事亦不過是比較真實(shí)的夢境罷了，婉瑩自嘲一笑。

    ……

    楚家正廳的氣氛緊繃。

    正座上坐著一位穿著紅牡丹銀滾邊的褙子的老太太，頭上帶著金鑲玉的頭面，顯得富貴非常。

    可面上卻是怒形于色。

    聽了面前的楚旭說的話，楚老太太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不然怎么會聽到楚旭說要娶夏家那個沒有規(guī)矩的小姐。

    “你剛剛說什么？你說你要娶夏家的那個潑婦！”

    楚老太太說到最后一句，怒氣沖天的在桌上重重一拍。手上的赤金的鐲子，發(fā)出悶聲一響，下座的楚瑞正端著杯子喝著茶水，嚇的一抖將溢出了茶水在手上，燙地驚叫了一聲。

    楚老太太看過去，看到自己疼愛的孫子手上被水燙出了一塊紅腫，心疼的緊，若不是楚旭還在面前，就要親自走過去看看，“瑞哥兒，疼不疼？”

    說完臉色一變，瞪了旁邊的于氏一眼，“你還不帶著我的乖孫去搽藥。”

    楚瑞身邊穿著粉色百蝶花卉紋妝花緞褙子的婦人，聞言諂媚地笑了笑，立馬起身對楚瑞問聲細(xì)語說道：“小少爺我?guī)闳ゲ胨?。?br/>
    明明是楚瑞的后母，在楚家也是個主子，卻稱楚瑞為小少爺，那姿態(tài)模樣像個丫鬟倒不像個主子。

    楚老太太一直看不慣于氏那副小家子的做派，早就后悔不該任兒子楚安山隨便娶了個女人當(dāng)繼室，除了打壓丫頭，排擠妾室其他倒是一點(diǎn)不會。

    想到家里已經(jīng)有個不省心的媳婦，怎么還能再多一個，特別還是自己說過的刁蠻女子。

    楚老太太轉(zhuǎn)了頭，面色一正，“京城多的是世家貴女，你娶誰不行？夏婉瑩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你死心吧！”

    這話一說完，楚旭還沒接上話，楚瑞的聲音傳來又將楚老太太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楚旭見狀，似笑非笑，只當(dāng)多看一場家里的鬧劇。

    于氏說了帶楚瑞去外間擦藥，說了第一遍楚瑞沒有動的意思，便又耐心地再又重復(fù)了一遍，楚瑞才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誰要跟你去擦藥?！?br/>
    這話一說于氏只得尷尬地笑了笑，僵硬地立在他面前。

    于氏慶幸楚家的規(guī)矩是姨娘庶子不上正桌，廳里面只有正主，沒讓那些捧高踩低的人看到，也不算太丟人。

    楚老太太擔(dān)心道：“不愿意你母親跟著你去，就讓你姐姐帶著，不擦藥留疤了怎么辦？”

    楚旭斜斜看了一眼，留疤？那茶水上了那么久，又不是滾開的，灑在手上不過是個紅痕，過不了多久就會消了，還要大驚小怪地搽藥，本來就長得白白嫩嫩，這樣更像個閨門里的小姑娘。

    感覺到了楚旭的目光，楚瑞挺挺胸膛，大聲地說道：“我不去，男子漢這點(diǎn)傷算什么。”

    說得廳上的人都微微發(fā)笑，見每個人都在笑他，楚瑞肉嘟嘟的臉板了起來，“你們笑什么？我說的好笑？”說完瞪了一眼捂著嘴巴眼睛帶笑的楚韻惜。

    被楚瑞那么一瞪，楚韻惜也不是怕，只是覺得弟弟害羞，不好這樣取笑他，便放下了手，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凳子上。

    這一幕讓楚旭看到，厲聲說道：“誰給你的膽子讓瞪姐姐。”

    聽了楚旭的話，楚瑞梗著脖子，他是楚安山的獨(dú)子，又有楚老太太寵著，家里誰敢罵他，在楚旭冷冰的眼光下面才慢慢軟下來，吶吶地說道：“我一直都是這樣?！?br/>
    這句話可以理解成，一直都這樣欺負(fù)姐姐？

    楚旭從戰(zhàn)場上回來，覺得自己活潑的妹妹，突然變的唯唯諾諾起來，只當(dāng)是長大了，性子就變了，可在家里住下，才發(fā)現(xiàn)不是那么一回事。

    這府里下人待韻惜還不如楚安山的庶子庶女，想到自己父母早逝，自己又早早去了軍中，孩子般大的妹妹在楚宅里想來過的艱難。

    處理了一批從楚宅里帶出來目中無人的下人，也不求楚韻惜馬上就變了性格，只是想在自己的宅子里，她能過的舒坦點(diǎn)，慢慢養(yǎng)些性子，以免以后嫁了，到夫家受了委屈。

    但是今天見了楚瑞當(dāng)著自己的面就欺負(fù)韻惜，就是知道他年紀(jì)還小，可能是無意。但還是不免借題發(fā)揮起來。

    “好了，好了，瑞哥兒還是小孩子，能懂個什么事，你嚇?biāo)鍪裁?，韻惜不是都沒說什么話嗎？”楚老太太看楚旭發(fā)怒，心中也有些怯怯，只道手中血的莽夫看著就是比旁人可怕些。

    楚韻惜本來在楚旭說要娶婉瑩的時候，就想對楚老太太說，婉瑩姐姐是個很好的人，卻一直不敢，聽到提到自己連忙對楚旭說道：“恩，弟弟是跟我玩來著，我沒生氣?！毕雽倓傁胫脑捯岔槺阏f出來，但話到了口邊，又說不出來。

    一副柔弱可欺的樣子，讓人看著心煩又心疼。

    楚瑞小聲地說了句，“誰跟你玩啊！”然后又對楚旭大聲說：“聽到了吧?！?br/>
    楚旭冷哼一聲，還真是把自己當(dāng)做混世魔王無人可治了。

    “既然叔叔不在府里，我就代勞教你什么叫好好說話?！?br/>
    楚老太太聽了楚旭的話一驚，怕他下手沒有輕重，一生氣，楚瑞性子又倔不知道認(rèn)錯，要是有什么好歹怎么辦。

    連忙怒聲說道：“楚旭你說什么？你要教訓(xùn)瑞哥兒，今天我在這，看誰敢教訓(xùn)瑞兒。”

    到自己這里就是直呼全名，楚旭微微挑眉，并不答話。

    “你憑什么教訓(xùn)我！”楚瑞怒目圓睜地說道。

    經(jīng)過了楚老太太的問話，楚旭倒是變得一派風(fēng)輕云淡，心平氣和地說：“憑這是將軍府，不是楚府?！?br/>
    “好啊！好??！你這是嫌我占你的地了是吧！”楚老太太一聽，顫巍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現(xiàn)在就收拾包袱走，不礙你的眼?！?br/>
    楚瑞覺得害怕了，他知道這是將軍府，可一直都覺得這是自己的家，突然聽楚旭那么一說，見奶奶又這樣，怕楚旭真的將自己一家趕出家門，馬上跑到了奶奶的身邊，摟著最疼愛自己的奶奶，問道：“大哥真的要趕我們走？”

    見孫子抱著自己，楚老太太倒真的有點(diǎn)悲從中來的感覺。拉著楚瑞的白嫩的小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內(nèi)容無非是反反復(fù)復(fù)地說著自己老了礙著孫子的眼了。

    楚旭見著這一幕，這時楚瑞才有了小孩子的樣子，會害怕了，覺得好笑，但語氣卻依舊漠然地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br/>
    “那你是什么意思？”楚老太太橫眉怒目地看著楚旭。

    她當(dāng)然不會真走，這將軍府可比原來的楚府氣派多了，不過想發(fā)發(fā)脾氣，讓楚旭見識自己的權(quán)威。

    楚旭慢條斯理地說道：“楚瑞這個性子長大就是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紈绔子弟，我教他是為他好，奶奶你想多了?！?br/>
    “瑞兒還小，不懂事是正常的，怎么能動不動就說教訓(xùn)，你個從軍中出來的莽夫能懂什么？傷著他怎么辦？”楚老太太安撫地摸著楚瑞的后背。

    楚旭冷眼看著，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也無用，便說起最開始的正事，“我娶夏婉瑩只是跟您說一聲，不是征求您的同意?！?br/>
    說完往楚韻惜那看了一眼，“韻惜還在這里坐著做什么，回房?！?br/>
    交代完轉(zhuǎn)身就走。

    楚老太太看著楚旭的背影，覺得自己的權(quán)威被藐視，氣的瞋目切齒，卻又無法。

    倒是一旁的楚瑞的眼睛里充滿了羨慕，一副害怕又想親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