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響徹。
遮蔽視線的灰色濃霧逐漸散去。
無數(shù)蠕動成一團如爛泥一般的咒念污穢物,在月之禁衛(wèi)的盔甲中鉆出,向著廣場盡頭的那座古老高塔涌去,完全無視了在場的李維和戰(zhàn)玲瓏等人。
轟!
一旁爆炸聲不斷。
戰(zhàn)玲瓏不斷手搓能量長槍,轟殺著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怪物。
她越殺越起勁,因為戰(zhàn)玲瓏發(fā)現(xiàn),擊殺這些咒念污穢物,竟可獲得相當于六階單位的經(jīng)驗,而且它們的本體異常脆弱,簡直就是白送的經(jīng)驗一樣。
短短片刻,她的升級經(jīng)驗就上漲了1%,換做平時,這起碼要刷上小半天的時間!
李維看他們的反應,就知道,他們一定是在擊殺怪物的過程中獲得了好處。
但他卻并未動手。
因為,此刻在開啟著月之瞳的狀態(tài)下,李維清晰看到,每當戰(zhàn)玲瓏擊殺一只詛咒生物,就會有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的詭異灰氣飄來,環(huán)繞在她四周。
隨著殺怪數(shù)累積。
她身邊的灰氣已然十分濃郁,仿若幻化成一個灰煙凝聚的人形。
這詭影的身形與她相似,如同一只游魂般,附著在她背后,但被一道銀光所阻隔。
戰(zhàn)玲瓏對此毫無察覺。
而作為她的隊友,也都吸附了大量灰氣附著。
李維看向自己。
果然,在他的身體周圍也環(huán)繞著幾縷淡淡的灰色煙霧。
但比起戰(zhàn)玲瓏等人,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他親手擊殺的詛咒生物本就不多。
這些灰煙并非能量,而更像是一種未知形態(tài)的詛咒之力,只是由于月之護符的力量,使得這種詛咒無法直接落在他們身上。
也正因如此。
就算是對能量感知極其敏銳的戰(zhàn)玲瓏,也無法察覺到這種詛咒的存在。
李維不知道,這種詛咒是僅在遺跡中生效,還是會被帶出去。
如果能被帶出去可就相當麻煩了。
他運用起體內(nèi)所剩不多的死亡神力,控制著向幾縷灰煙籠罩過去,試圖將其消滅,但它們就仿佛根本不存在于這個位面一般,能量竟徑自的穿過。
李維心道麻煩。
但轉(zhuǎn)而便忽略掉這件事。
反正要倒霉也是戰(zhàn)玲瓏他們先受影響。
而且最嚴重的代價,對玩家來說也不過是掛一次。
“隊長,要動手嗎?”
另一邊的隊伍中有人也在盯著李維。
“不急。”
戰(zhàn)玲瓏搖頭淡定說道。
“他敢突然出現(xiàn),一定是有所依仗,先探明他的來意。說不定其中一塊月石碎片就落在了他的手里,等確定后再動手,我們的目標是遺跡傳承。”
她平靜說道。
戰(zhàn)玲瓏篤定,李維斷不會將建城令這么重要的東西時刻帶在身上。
因此就算眼下將他洗白,也不過是收獲一些裝備和道具,再就是出一口氣罷了。
挽回鐵與血之歌的名譽固然重要。
可相比之下,戰(zhàn)玲瓏更在意遺跡中的寶物。
僅僅在外圍,他們就獲得了女皇之卵這件具備極高戰(zhàn)略意義的珍貴道具。
這座遺跡中真正傳承寶物的價值更可想而知。
所以現(xiàn)在殺不殺李維的意義已經(jīng)不大。
當然,如果有機會,他們肯定還是會動手的。
“數(shù)量好像少了很多……”
李維觀察著四周。先前視線被阻擋,他還沒留意到,李維清楚記得,自己第一次遭遇濃霧消散時的情形,看到廣場上的月之禁衛(wèi)數(shù)量起碼有幾百。
而現(xiàn)在,就算加上被戰(zhàn)玲瓏等人消滅的石像數(shù)量,大概也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
詛咒生物的數(shù)量更少。
李維可沒忘記那海水一般的黑色浪潮,起碼得動用一顆黑色太陽才能清理干凈,眼下戰(zhàn)玲瓏只是轟殺了一陣,就看不到幾只存活的咒念污穢物了。
怪物都去哪了?
李維看向前方。
四周濃霧消退的比前兩次更加稀薄,他已經(jīng)能看到在廣場中央佇立的一座宏偉雕像,以及,在雕像后方,一座位于高高臺階之上的古老神殿建筑。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雕像上。
雕像的形象,是一團臃腫而不可名狀的物體。
李維甚至無法用言語大概形容出它的存在,這是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
就像是……
這座雕像超出了他的認知。
雕像周圍守護著許多月之禁衛(wèi),但隨著戰(zhàn)玲瓏將它們的寄體擊殺,都已化作一地灰白碎石。此時濃霧消散,整座雕像都籠罩在一抹朦朧光暈之中。
那種能量波動李維十分熟悉,他在禁之月傀的身上感受過。
是神靈之力。
戰(zhàn)玲瓏等人已經(jīng)大膽的向著雕像靠攏過去。
李維跟在他們后面。
一行八人在雕像前方十幾米的位置停下,仰頭注視著那不可名狀的物體。
“我忽然有種祭拜的沖動……”
一人喃喃道。
戰(zhàn)玲瓏立刻警惕的看向他,但見他眼神還非常清醒,便只是道:“大家都小心一點,這里處處透著詭異,誰要是被控制了一定要第一時間提醒。”
“知道了?!?br/>
眾人紛紛應答下來。
游戲中有一些特殊的控制效果,比如魅惑、蠱惑心神之類的技能,是可以對玩家的角色造成長時間的控制,甚至能操控玩家的人物去做一些舉動。
但玩家畢竟不是真正的游戲NPC。
遭遇這種情況,玩家無法在游戲中給隊友發(fā)出提醒,不過卻可以切出游戲之外,通過論壇或其他的外部通訊方式,及時向隊友發(fā)出警告。
這也算是一種游戲漏洞。
不過,也有一些特殊的控制效果會出現(xiàn)例外。
比如時停。
嚴格來說。
游戲中的時停魔法并不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時間魔法。
而是更類似于催眠、心理暗示。
系統(tǒng)通過對玩家的意識營造出一種時間被魔力凍結(jié)、逆轉(zhuǎn)、或是加速等等效果的假象,從而使玩家沉浸其中,無法識破真假。
就像之前被李維用卷軸控制的夜梟一樣。
時停魔法并非是讓他所處的時間真的凝結(jié)了三秒,就算是系統(tǒng),也無法做到那般逆天舉動,而僅僅是催眠了他的意識,讓他無法察覺到變化而已。
對于這種霸道的控制效果,唯一的辦法就是有人在游戲外將其喚醒。
不然單靠玩家自己的意識,將很難蘇醒過來。
戰(zhàn)玲瓏正是在面前的雕像上感受到一種蠱惑心神的力量,她提醒過眾人,而后看向李維,竟是直接開口說道:“我們可以合作,互換手中的情報?!?br/>
“你們有什么情報?”
李維卻是一眼便拆穿她的心思。
“我們是沒情報,不過我們有這個。”
她攤在手心,露出一枚淡紅色的勾玉,正是他們在女皇塔中得來的三分之一月石。
“要三塊月石才能開門?!?br/>
李維提醒道。
戰(zhàn)玲瓏淡笑道:“沒錯,但如果沒有我們手里這一塊,你無論如何也得不到遺跡中的傳承。”
“……”
李維似乎頗為擔憂的皺眉思考了一陣。
“好?!?br/>
他最終點點頭。
戰(zhàn)玲瓏頓時笑逐顏開,姣好的面容看起來極為養(yǎng)眼,她道:“你知道剩下的兩枚月石放在哪里?”
“一枚在我手里?!?br/>
李維直接道。
聞言。
戰(zhàn)玲瓏身后的隊伍中當即有人蠢蠢欲動。
她暗中比了個手勢,繼續(xù)道:“另一枚呢?”
“另一枚……”
李維也有稍許疑惑的看向四周。
根據(jù)字條的記載,那掌管著所有月之禁衛(wèi)的禁衛(wèi)統(tǒng)領,應該就在這里守衛(wèi)著大門,第三枚月石碎片正是在它的手上,但現(xiàn)在,它卻是消失不見了。
“你們要找的是這個?”
一個慵懶而嫵媚的聲音忽然在遠處傳來。
咚!
咚!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
一道足有四米高的身影在神殿右側(cè)一座建筑后出現(xiàn),緩緩向這邊走來。
它穿著厚重而密實的銀色裝甲,表面流動著一道道鮮明的魔法紋路,它體型敦實,盡管身高達到四米,卻給人一種臃腫感,就宛如一輛重裝坦克。
在它肩膀上坐著一道人影,幾條淡紫色的能量狐尾在她背后輕輕搖擺,神秘的魔紋爬滿了她的面容,但沒破壞她的分毫美感,反而增添一抹妖異。
她修長白皙的手指間正夾著一枚灰色的勾玉。
湘湘面帶奇異笑容的看向雙方,尤其在戰(zhàn)玲瓏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好意思,你們要找的東西被我先得到了?!?br/>
湘湘眨著眼睛,狡黠的笑道。
“你是誰?”
戰(zhàn)玲瓏瞇起一雙好看的眸子。
“啊呀呀……剛剛才坑死了我的隊友,居然這么快就不記得了,看來,外面的傳言都是真的,堂堂國服第一女武神,原來是個沒有情感的異類呢?!?br/>
湘湘表情豐富的嬌笑道。
戰(zhàn)玲瓏聞言,表情頓時有些凝滯,清澈雙眸中迸現(xiàn)出仿佛要吃人般的目光。她一字一句道:“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從哪里聽來的傳言呢?”
沒有情感。
這是戰(zhàn)玲瓏自身最大的秘密。
自她有記憶以來,戰(zhàn)玲瓏就不懂得人類的情感為何物,但她自幼便聰慧,懂得偽裝,因此從來都沒有被人當成過異類,這個秘密只有她自己清楚。
湘湘自然不是從其他人處聽來的傳言。
她能知道這一點,完全是因為她的特殊能力。
獸神之靈的職業(yè)能力中有一項,便是可以讓她感知并放大目標心中的欲望。
就在剛才,湘湘因好奇,對這位全服第一女武神施展了這種能力。
結(jié)果就是沒有得到絲毫的反饋。
就如同……
面對一個死物。
湘湘不是沒見識過能克制住自心欲望的人。
比如寒劍。
而她也正是因那一次試探,導致在寒劍心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負面印象。
盡管,這種能力造成的影響,是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悄無聲息間生效的,但作為施術(shù)者,她是能力的根源所在,一旦施法失敗,自然也會受到反噬。
可寒劍畢竟是心中存在著欲望。
而面對戰(zhàn)玲瓏,湘湘竟在她心中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情感或欲望所在。
于是。
她十分作死的直接開口試探了。
“呵呵?!?br/>
湘湘故作神秘的笑而不語,心中卻對戰(zhàn)玲瓏的反應充滿震撼。
真蒙對了?
這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沒有情感的人類!?
她心中也感到匪夷所思。
因為戰(zhàn)玲瓏表現(xiàn)的一切都太正常了,無論是她被自己識破后的反應,還是那股殺意,都完全不是一個沒有情感的人能展現(xiàn)出來的。
換句話說。
戰(zhàn)玲瓏已經(jīng)通過學習,成功偽裝出了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所有情感。
而且這種偽裝已經(jīng)深刻在她的潛意識思維中。
這是多么可怕的意志力??!
湘湘心中感慨。
不過她卻是沒有把這件事看作十分重要,因為這并不是一個可以脅迫戰(zhàn)玲瓏的把柄。
首先,以雙方的身份,她就算對外公布這個消息,也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再者,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了又能怎樣?
戰(zhàn)玲瓏已經(jīng)憑借她的實力爬到了幾乎所有玩家都無法達到的高度, 這般級別的高高手,在性格上存在著些許缺陷,還不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
湘湘自是完全沒當做一回事。
然而,她并不清楚,戰(zhàn)玲瓏自身對這件事看的有多么重要。
“喂。”
戰(zhàn)玲瓏忽然沖李維喊了一聲。
李維轉(zhuǎn)過頭,就見那張清秀俏麗的面龐上露出一個難以琢磨的笑容。
“聯(lián)手嗎?逮住她,月石歸你,人歸我?!?br/>
她詢問道。
“是只有她的那一份還是包括你的那一份?!?br/>
李維平靜的回道。
“全部?!?br/>
戰(zhàn)玲瓏淡淡說道。
李維一挑眉,他頓時聯(lián)想到之前雙方之間的短暫對話,心中已然推斷出接近正確答案的結(jié)論。
“好啊?!?br/>
李維點了點頭。
這么劃算的交易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湘湘臉色一陣變化,她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有些不滿道:“我是來跟你們合作的,而不是想要跟你們戰(zhàn)斗,你們可不要逼我出手!”
“哦?”
戰(zhàn)玲瓏神色玩味的看向她。
“既然是談合作,不如你先從那鐵家伙的身上下來如何?”
她語氣緩和道。
湘湘輕哼一聲,眼神挑釁道:“本來我是有這種打算,但你看起來似乎沒那么友善,還有另一邊那個家伙……”
她正說著。
話音忽然一頓。
就見那雙動人心魄的美眸猛然瞪大,繼而浮現(xiàn)出茫然、驚慌、恐懼等諸多負面情緒。
“天!這是多么可怕的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