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異象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就在雷云散開之后,黑龍也在眾人的目光之下,轟然消散。
這時,自地平線處,一道溫暖的紅光忽然緩慢升起,不知不覺間,便將這彌漫在天地間的黑暗悄然驅(qū)散。
看著太陽升起,人們在忽然意識到,已經(jīng)到了白天。
陽光下,雨勢越來越小,而之前猛烈的狂風(fēng)也漸漸變得溫和。
天地間的一切,也因為白天的到來,開始煥發(fā)嶄新生機。
此刻,鑄劍山莊外。
所有人都目光仍然注視著鑄劍山莊的上空,從雷電風(fēng)火,再到黑龍異象。
這一夜實在他們實在是經(jīng)歷了太多,太多。
隨著人們一聲聲的驚嘆響起,昏迷許久的林重嘯也終于是睜開了眼。
或許是一時的昏睡,林重嘯看著圍繞在自己身前的眾人,他的眼神有些迷茫。
忽然間,他看見了一道身影平靜的躺在地上,他的身體忽然一震,再也挪不開視線。
那到身影,便是早已沒了生機的李老夫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重嘯看見李老夫人胸口上那一攤深紅色的血跡,他頓時如遭雷劈一般,驚聲慘叫了起來。
“死了!都死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聽見林重嘯的聲音,眾人轉(zhuǎn)過身來,只見林重嘯注視著李老夫人的尸體,一邊瘋狂的往自己臉上狠狠抽打著,只見他臉上剛剛結(jié)痂的傷口又再一次因為他的撕撓而流出鮮血。
林重嘯用手捂著自己的臉,低聲的嗚咽起來。
“林公子......”
妖公子看著眼前忽然癲狂的林重嘯,盡管她不知道昨夜的鑄劍山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看著林重嘯忽然的崩潰,妖公子心中也是忍不住輕輕一顫。
昨夜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能夠讓一個溫文爾雅的天才如此失魂落魄?
其實在林重嘯醒來的那一刻,妖公子的心中已經(jīng)多少有了些猜測。
妖公子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老夫人......”
而隨著眾人被李少易的慘叫所吸引,落在他們眼里的,卻是他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李老夫人只是靜靜的躺在地上,她雙眼緊閉,對于眾人一聲聲呼喚,顯得無動于衷。
但人們都清楚的看到,在她的胸口處,一大灘黑紅色的血跡醒目的映在了眾人的眼里。
就像是一朵失去了所有養(yǎng)分,最后綻放開來的花。
人們的呼喊從急切,低沉,再到只剩下三三兩兩,最后只剩下無聲的沉默。
這其中所用的時間并不長,卻讓他們感到一陣折磨。
終于,有人輕輕的跪倒在李老夫人的身邊,他顫抖的伸出手,想要去探老夫人的鼻息。
所有人都安靜的看著他的動作,他們那疲憊的眼里,盡管滿是絕望,但還是有了幾分希冀。
老夫人是王境??!我們這般凡人都不會死,王境怎么可能會死!
從始至終,在他們心里都是這樣認(rèn)為的,也是這樣希望的。
那手停在了老夫人的臉上時,早在之前,他其實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愿去相信。
而當(dāng)手指沒有感覺到任何氣息時,他的心就像是一下子摔進(jìn)了萬丈冰崖。
只見他的身子忽然劇烈顫抖起來,卻還是沒有將手從老夫人的臉上放下。
淚,順著他的臉頰慢慢滑了下來,他跪在老夫人死死咬住了自己的牙,不愿讓別人聽見他的哭聲。
可在眾人耳里,還是聽到了他咽喉里輕輕發(fā)出的嗚咽。
“老夫人......”
這一刻,所有的鑄劍山莊弟子都緩緩的跪在了李老夫人面前,不再說話。
有人面色平靜,卻緊握著雙拳。
有人淚如雨下,卻一聲不吭。
有人閉上了眼睛,卻將頭狠狠的叩在了地上。
鑄劍山莊的弟子,大多數(shù)是窮苦人家無力撫養(yǎng),所拋棄的孩子。
而將他們買回來的,并指導(dǎo)他們鑄劍的,正是眼前這位李老夫人。
比起鑄劍山莊莊主夫人來說,在他們的心里,老夫人更像是他們的親人一般,對他們細(xì)心照顧。
有人做錯了事,老夫人會罵,甚至?xí)e起手中的龍頭拐杖,輕輕的責(zé)打他們幾下。
而每當(dāng)他們鑄劍技術(shù)進(jìn)步,老夫人對他們的夸獎卻總是毫不吝嗇。
“你們并不是鑄劍山莊的下人,你們都是我的學(xué)生,當(dāng)你們鑄劍有成那一刻,便可以離開山莊,自食其力了?!?br/>
這是李老夫人對他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也是讓他們最難以忘記的話。
“張三,你鑄劍本領(lǐng)已經(jīng)大成,怎么還賴在山莊不走,非得讓老身我親自拿龍頭拐杖攆你走嗎?”
“你不用笑,小谷子,你現(xiàn)在的本事也不差,還不趕盡離莊。”
“老夫人,小三子我還覺得自己本事沒練到家呢,再讓我在您老身邊多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唄。”
“對啊,老夫人,我和三哥想到一塊去了,您再讓我們待兩年,就兩年?!?br/>
“油嘴滑舌,那說好了,兩年就兩年,兩年過完,趕緊走。”
“嘿嘿,您老放心,兩年過后,小三子馬上離開?!?br/>
回想起李老夫人對自己的說這個話的時候,到今天已經(jīng)快四年了。
“老夫人!您不是要趕我走嗎,為什么自己先走了啊!”
想到這里,張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情,放聲大哭了起來。
而其他人聽見張三的聲音,也是抱頭痛哭了起來。
“是啊,老夫人!”
“您走了我們可怎么辦!”
眾人的哭聲感染了一旁的妖公子,妖公子也是微蹙眉尖,背過了身子。
......
“都是我啊!都是我的錯?。 ?br/>
林重嘯看著眼前忽然跪倒的眾人,他忽然大聲嘶吼道。
“如果不是我來晚了!他們都不會死??!”
林重嘯大聲的吼著,而眾人沉默起來,可眼淚還是在不停的往下掉。
“都是我啊......”
林重嘯重重的坐在了地上,只見他一雙明亮的眼睛早已暗淡,只是呆呆的看著李老夫人的尸體。
兩行清淚慢慢順著他的臉滑下,與傷口中的血液融在了一起,無聲的流淌。
指心王沉默的看著眼前眾人,隨后輕輕嘆了口氣。
比起名門五派的其他四派來講,天陽教與鑄劍山莊并沒有太大的仇恨,恰恰相反的是,天陽教主再與五大掌門對決時,唯獨對鑄劍山莊留了手。
因為鑄劍山莊,即便在他們的眼里,也是堂堂正正的名門。
“走吧......小姐?!毕氲竭@里,指心王來到妖公子的身旁,輕聲說道。
聽見指心王的聲音在耳邊忽然響起,妖公子點了點頭,又低聲說道:“先去找到唐璜?!?br/>
先前因為李老夫人的尸體,讓指心王一下子忘記了唐璜此刻還在鑄劍山莊內(nèi)。
指心王點了點頭,便轉(zhuǎn)身向著鑄劍山莊走去。
可他還沒有走幾步,便看見唐璜背著李少易,正一瘸一拐的從殘垣斷壁內(nèi)走來。
“唐璜!你沒事!”見唐璜無事,妖公子那疲憊不堪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喜色,急忙向著唐璜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可唐璜只是輕輕朝妖公子點了下頭,便繼續(xù)向著遠(yuǎn)處走去。
看見一群人跪在了那里,唐璜低著頭,沉默的把李少易的身體放在了李老夫人身旁。
只見李少易身上那原本喜慶的紅衣此刻已經(jīng)被火烤的漆黑,他雙目緊閉,自他咽喉處,有一道狹長的傷口,狠狠的撕開了他的脖頸。
傷口已經(jīng)不再流血,但人卻不會再回來。
“公子!”
看著躺在李老夫人的李少易,眾人再也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悲傷,一時間哭聲四起。
做完了這一切的唐璜,他聽著眾人的哭聲,慢慢的來到林重嘯的身邊,只見他用袖子擦了擦臉,然后緩緩坐了下來。
看著眼前昏迷不醒的林重嘯,唐璜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金鐲,緩緩戴在了李少易的右手上。
“年紀(jì)輕輕,不要隨便尋死啊?!?br/>
看著林重嘯臉上的傷痕,唐璜有氣無力的說道。
“唐璜......”
聽見妖公子的聲音,唐璜無力的擺了擺手,便閉上了眼睛。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讓我......休息一會,就一會......”
唐璜用手指輕輕撥弄著腰間的鈴鐺,銀色鈴鐺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起,唐璜已經(jīng)睡著了。
梅饒霜靜靜的站在那里,注視著已經(jīng)睡著了的唐璜。
不知為何,她原本平靜的心忽然泛起了輕微的波瀾。
這時,梅饒霜忽然轉(zhuǎn)過身,向著鑄劍山莊走去。
眼見梅饒霜又再一次向著鑄劍山莊走去,妖公子有些疑惑的問道:“饒霜仙子,要去做什么?”
梅饒霜停下腳步,輕聲說道:“去找線索?!?br/>
“我來幫你。”聽見梅饒霜的回答,妖公子也連忙跟了上來。
“你是天陽教的圣子,還是不用過來了。”
梅饒霜搖了搖頭,輕聲拒絕了妖公子的好意。
梅饒霜的話,讓正向這邊走過來的妖公子身子頓時一滯。
“饒霜仙子說的不錯?!?br/>
妖公子沉默了一會,隨后也輕輕點了點頭。
“剩下的事,都是鑄劍山莊自己的事情了,妖公子,你還是盡早離開吧?!?br/>
梅饒霜轉(zhuǎn)身看了看妖公子那有些疲憊的俏臉,平靜的說道。
妖公子點了點頭,她看了眼身后的唐璜,輕聲說道:“饒霜仙子所言極是,等唐兄蘇醒,在下便動身離開?!?br/>
梅饒霜輕輕頷首,只見她蓮步輕移,消失在了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