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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程瑞去營帳里面叫人,潤夜顯然對朱紅玉在轉(zhuǎn)瞬之間修建了這樣一個龐大的休息區(qū)感到震驚。
也許心底還是有對天下黎民的眷顧,還是不忍這成千上萬因為自己受苦,便問道:“紅玉,給我說說情況吧。”
朱紅玉嘆了口氣,潤夜不提還好,一提這件事她心里很不舒服。誠然這不是潤夜的錯,她說出來潤夜不會比她好受。
潤夜見朱紅玉不說,又追問道:“是不是不好?你說吧,我是無所謂的?!?br/>
“是不好,死了很多孩子。都是大人抱著過來讓你看診的。我知道你聽了這件事之后心里會難受,但……我也想說就算你開門迎客,這些孩子還是不一定能活到你開藥的時刻?!?br/>
朱紅玉看向潤夜,也不知道他又沒有聽進(jìn)去自己說的話。她能看到潤夜一直皺著眉頭,看樣子也并沒有釋懷。
果然,不應(yīng)該告訴他這些。一個有道德潔癖的人,怎么能承受嬰幼兒因自己死亡。
突然間潤夜眉頭一舒,仿佛在短暫的譴責(zé)之后恢復(fù)了原來的狀態(tài)。
“你說的沒錯,我也不會放在心上的?!?br/>
朱紅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嘴賤,但好奇的問道:“我以為你會為止痛心,自責(zé)?!?br/>
潤夜顯然并不為止難受。
“做大夫的,手上都是有人命的。我診治過很多人從我手中過身,若是每一個都要譴責(zé),那么我也是活不了了。這次沒有救不意味著下次不救?!?br/>
朱紅玉不多說什么,只要他覺得能接受就好,只害怕他不愿接受。
說話之間,徐程瑞帶著剛剛吃飽飯也休息了一會兒貧苦百姓又一次回到朱紅玉的面前。
這一次,他們臉上放下了剛才對朱紅玉的防備,不少婦女臉上更露出了笑容,她們對這個坐在涼棚里面的“大善人”心懷感恩。
“姑娘,我叫他們過來,是說來做活維持生計的,您說說要做什么活兒,安排下去就是了?!?br/>
起初,朱紅玉沒有說話,她在算人頭。只算大人不算孩子,這里共有十六對夫妻。這可不是徐程瑞昨天說的數(shù)目
。人比昨天說的數(shù)字多,就意味著她要想出更多的地方進(jìn)行安置。
“現(xiàn)在能給你們住的帳篷也只剩下剛才你們吃飯的那一個了,晚上我會吩咐人將床并在一起,弄成通鋪。男人一個鋪、女人一個鋪,中間拉簾子,你們看可以嗎?”
朱紅玉說著下意識的想要喝一口水,結(jié)果端起茶杯后茶杯里面竟然沒有水。無奈,朱紅玉只能再放下。
芋頭走上前來,將朱紅玉的茶杯撤了下去。徐程瑞在人群中小聲和眾人商量著什么,好久好久,終于得出了一個結(jié)果。
“姑娘,這些人都是貧苦人家出來的,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但他們在這里做活,要包吃包住,就算是不做活的女人和孩子也要有口吃的。”
朱紅玉想這也算是貪心了,不僅她要管飯,還要管這些孩子的飯。罷了,那也只能從工資上面扣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嘛。
“好,這個管你們家屬吃喝的條件我能答應(yīng),男人的一天的工錢是八文錢?!?br/>
朱紅玉徐程瑞說出這個工錢時,徐程瑞楞了一下。這、這、這也太黑了吧。
但顯然朱紅玉的表情并不像是在開玩笑,八文錢會有人答應(yīng)嗎?
很快,這群貧苦的人中爆發(fā)了激烈的討論,朱紅玉并沒有去聽他們到底說什么。反正這些人一定會答應(yīng)。她對此有底氣。
若是她不雇傭這些人,這些男人女人只能吃老本,居無定所還拖著生病的孩子。這里包吃包住,本就不應(yīng)該給他們工錢,只是因為她還不算是個奸商,給得少了一些也夠他們貼補家用了,到以后他們要走,也算是路上的盤纏。
經(jīng)過激烈的討論之后,徐程瑞又被當(dāng)成傳話筒,來到朱紅玉面前,臉上很是為難。
“姑娘,他們說一天最少二十文?!?br/>
二十文?朱紅玉笑了,看著用苦大仇深的眼神看著她的人,覺得諷刺。
接著朱紅玉從羅漢床上坐了起來,走到眾人面前。這些人當(dāng)朱紅玉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反而不敢多說一句話了。
“你們要二十文?”朱紅玉邊說邊笑,更多的是諷刺,“你們?nèi)枂栐趶N房的那些婦人一天要多少銀錢?不過十文。她們可不是拖家?guī)Э?,就拿十文而已。你們?nèi)羰怯X得這個價格不合適,就回去等著潤夜吧。但你們今天扭頭離開,等真的過不下去了來找我,我也再也不會要你們了。”
朱紅玉說完,扭頭走回涼棚。她深深的知道這些人到底有多想打她。很快,這些人盤算來盤算去,他們很快算出若是繼續(xù)在外面風(fēng)餐露宿自己撐得住孩子難說。
其次,讓他們住在這里還能包吃包住,就已經(jīng)能省去不少的開銷。
激烈的討論漸漸歸于沉寂,進(jìn)而變成長久的沉默。朱紅玉一字一句帶著不可挑釁的意味。
“姑娘,我們同意就是了。省些錢好給孩子看病?!?br/>
這話從一位患兒的父親口中說出,帶著苦澀也帶著無奈。八文錢就八文錢吧,能讓他的妻兒在這里不受苦,他做什么都愿意。
“很好?!敝旒t玉端起芋頭換來的新茶,把玩著茶杯,并不將茶水飲入口中。
而后她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芋頭。
“芋頭,你帶著他們先下去安置了,晚上讓二狗和常平川告訴他們做什么活兒。明天把咱們家休息區(qū)里面的人都撤下啦,就留下沈先生和占鰲就好?!?br/>
芋頭聽著朱紅玉的安排連連點頭,遇到一處不明,忙問道:“大小姐,是不是廚房的事情也讓他們做?”
朱紅玉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廚房還是讓那些婦人操持,但收拾桌子的活計讓他們做就好。這群婦人已經(jīng)對做飯和經(jīng)營熟稔了。不能在動了。”
芋頭得了朱紅玉的命令,叫上徐程瑞帶上他的人一起去營帳收拾收拾。按朱紅玉的說法,明天這些人就要上崗了,可不能做事磨磨唧唧。
就在芋頭帶著人將走之際,她本老實的眼神朝著主子身旁的男人看去。她剛才看見這男人走了進(jìn)來,手上并沒有綁布條。不是吃飯、不是住宿,那么是做什么的呢?
為什么這個男人可以坐在主子的旁邊?為什么看著如此眼熟?
芋頭看了這人一眼,趕忙轉(zhuǎn)過頭去忙主子交代的事情。突然間就在走到營地的門口,她的眼前一亮……
那不是……潤道長嗎?
潤夜坐在原處看著人走遠(yuǎn),半晌沒和朱紅玉說話。
朱紅玉以為潤夜是等著人走了他們再續(xù)桑麻,可沒想到這一沉默竟再也沒有了聲息。
“潤夜,你怎么不說話?”朱紅玉笑嘻嘻的問道,仿佛剛才威逼利誘都是過眼云煙,她什么都不記得了。
潤夜看著朱紅玉,本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止住了。
朱紅玉看到潤夜這樣,很快明白了他想說什么,一下子自己也郁悶的不得了。
“潤夜,你要知道我這里并不缺人。我雇傭他們完全是善舉,其實我一文錢的工錢都不想給他們。如你所見,我給那些不干活的婦人也包吃包住了,你說……我怎么做的更好呢?”
潤夜聽朱紅玉這樣說,忙解釋道:“沒有,我沒有責(zé)怪你的意思。我……這都是我的錯?!?br/>
說著,潤夜拍著自己的大腿嘆氣。
朱紅玉見潤夜嘆氣,估計又是想起來自己被賜了紫袍的事情,便安慰道:“說出來有點大不敬,但這一切都是皇帝的錯,與你無關(guān)?!?br/>
潤夜不回答也并不表示自己對這個答案滿意,仿佛他也在思考著什么。朱紅玉并不打算打擾他若有所思的狀態(tài)。
他有膽子出來,就比做縮頭烏龜要好,就還是她心中最完美的那個男人。
時間在兩人的指尖劃過,無聲無息。朱紅玉坐著喝水,水當(dāng)然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就這樣太陽從東邊緩緩移動到了正中央,吃飯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朱紅玉昨天就給占鰲定下規(guī)矩,要先做好飯再鳴鑼開飯,以此防止踩踏。今天也是這樣。
今天中午的飯菜是清燉大頭菜,當(dāng)然主食一半大米一半雜糧,在全國都算是不錯的飯食了。婦人們先將大蔥和蒜在油中下鍋,炒香之后把大頭菜放大鍋中滾熟,再趁著還未斷生的時候放入醬油和咸鹽。為了保證熟透了可以入口,在調(diào)味料加入之后再放入大量的水,這就做成了燉菜。
要開飯了,占鰲走到廚房來看廚娘們做菜,見朱紅玉身旁坐著一個男人,風(fēng)度翩翩,氣質(zhì)超然。
不禁腹誹姐姐身旁真是不缺男人,時時都有替她辦事的男人,也有心儀的小生。
為了看清這人模樣,占鰲不自覺的往前走去,可越是走近,這人就越是露出一股熟悉的氣息。
潤夜一轉(zhuǎn)頭,赫然之間和朱占鰲來了個對視。
這一對視不要緊,把朱占鰲嚇了一跳,險些叫出聲來。但如同他的姐姐一樣,占鰲在最后的時刻忍住了。
在巨大的震驚之下,朱占鰲緩緩走到潤夜面前,他用極低的聲音問道:“潤、潤道長,您在這里???”
潤夜抬起手,做出一個“噓”聲的動作。
占鰲會意,立馬點了點頭。朱紅玉看著占鰲,想他這個人無事不登三寶殿,定是發(fā)生了什么事,于是問道:“你那邊出事了?”
占鰲楞了一下,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事……姐,到午飯時間了,我給你們端碗飯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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