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班經(jīng)過大堂,看到那個空座位,王圣凡的心里就好像被什么蟄了一下:搞什么鬼?我剛剛是在愧疚嗎?
他好像想擺脫什么似的快步進了辦公室。在辦公桌前坐下,拼好的那份合同赫然入目。
奇怪,那天干嘛發(fā)那么大火?其實只要他出面,讓對方重新補一份合同也沒什么難度?;蛟S,是因為她的態(tài)度?
這時,敲門聲響起。
“進來!”
是董小敏。
“凡總?!甭曇艉苄 ?br/>
王圣凡眉毛一挑,問:“有事嗎?”
“凡總,有件事……我想來想去,覺得你就算炒了我,我也要來說明一下,不然……不然我良心不安?!?br/>
王圣凡從一沓需要簽字的文件里抽出一份,一邊翻一邊說:“你是想說合同的事?”
“是的?!?br/>
“那份合同是你不小心放到羅蘿準備銷毀的資料上面的?”
“你怎么知道?!”董小敏一臉驚訝。
“這事不難推理,那天我把合同給了你們丁經(jīng)理,以她謹慎的個性,應(yīng)該不可能把這么重要的合同交給一個實習(xí)生。”
“凡總英明,所以,你知道羅蘿是被冤枉的吧?如果你實在生氣,就……就把我炒了吧,真的不關(guān)羅蘿的事?!?br/>
王圣凡頭也不抬,繼續(xù)簽單。
“好,我懂你意思了,現(xiàn)在就回去打辭職信。”
董小敏走到門口,王圣凡終于發(fā)話:“你干嘛要辭職?羅蘿已經(jīng)把合同拼好,如果你辭職,不就是說明她的補救無效,白白浪費了一個晚上來拼合同了嗎?”
“凡總,你的意思是……我不用辭職?”
“你辭職對我有什么好處嗎?你是覺得自己的工作能力不行,影響到公司的業(yè)績還是怎樣?”
“當然不是了。那……羅蘿……是不是也不用辭職?”
王圣凡在心里嘆了一口氣,為什么大家就認定他會炒了羅蘿呢?難道自己平時真的對她太過苛刻了嗎?“你也說了,這事跟她無關(guān),那我有什么理由炒了她?”
“真的?如果是這樣我就放心了。凡總,那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我出去了啊?!倍∶魳奉嶎嵉刈吡恕?br/>
晚上約了秦一鳴幾個出來喝酒。
才剛見面,秦一鳴就調(diào)侃:“你小子終于舍得出來跟我們玩啦?我還以為你真的洗心革面要當個好老板了呢?!?br/>
“就你話多!”王圣凡拿著紅酒杯晃了晃,一飲而下。
“你干嘛喝得這么猛???別才剛開始就喝醉了,我可不想扛你回家?!鼻匾圾Q用肘子壓著他的肩膀。
“起開!就算真的喝醉也不用你扛,就你這身型,扛得動我嗎?”
“又來!又來!哎,突然好想小蘿莉,她說得一點也沒錯,你就是不知道從哪來的優(yōu)越感?!?br/>
一提到羅蘿,王圣凡的心里又被刺了一下,總覺得胸口悶悶的,說不清的感覺,于是又連灌了兩杯酒。他本想再倒?jié)M一杯,楊瀟峰伸手把杯子奪了:“你這樣喝法,哪根筋不對?”
“是啊,不會是小蘿莉又惹你生氣了吧?”
王圣凡用力一拍桌子:“秦一鳴你煩不煩?干嘛張嘴閉嘴都是她?”
秦一鳴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她?誰呀?”過了一會兒,他大笑起來:“哈哈,你是說小蘿莉啊?你干嘛這么生氣?。堪萃?,自從她來你們公司以后,我們哪次聚會沒提到她?瀟峰你說是不是?”
楊瀟峰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
王圣凡把頭埋到臂彎里,沒有再說話。
“凡,你今天狀態(tài)真的很不對,難道跟老爺子吵架了?”
王圣凡不耐煩地說:“我跟他哪有這么多架吵?”頓了一下,終于幽幽地說,“你們說現(xiàn)在的員工怎么越來越不像話了,老板說幾句怎么啦?至于消失幾天嗎?”
“哈哈,我就說吧,只有小蘿莉才有辦法讓你變成這個死樣子。不過話說回來,你那么擔心她干嘛?該不會是喜歡上人家了吧?”
“喜歡她?怎么可能!我又沒有戀童癖。”
“噗……戀童癖?也虧你能想到這個詞?!?br/>
周一是羅蘿回來上班的日子,王圣凡前一晚在床上翻來覆去,第二天頂著一雙熊貓眼回到公司。經(jīng)過大堂,他特別留意一下羅蘿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這時,人事部許經(jīng)理剛好從辦公室走出來,王圣凡喊住她。
“凡總,什么事?”許經(jīng)理急急地跑過來。
“我問你,現(xiàn)在上班是不是不用考勤了?有員工沒有來上班你不用管了嗎??”
許經(jīng)理被問得一頭霧水?!懊刻於伎记诹搜??!?br/>
“你好好想想,今天有沒有什么員工是沒請假卻不來上班的,是不是該打個電話去問問到底怎么回事?”
許經(jīng)理疑惑了好一會,才指著王圣凡的身后,“凡總,你說的該不會是她吧?”他循指望去,此刻羅蘿正抱著一沓壘到鼻根處那么高的印刷品走過來。
“早啊,人好齊啊,是誰又請吃早餐了嗎?”羅蘿笑著跟大家打招呼?!奥闊┳屢幌掳?。許經(jīng)理,你們部門的審批單印刷好了,是讓誰負責簽收?”
“哦,那個讓瑪麗簽收就好了。”許經(jīng)理說。
“你們一個個的愣著干嘛呢?不知道搭把手嗎?”王圣凡說完,假裝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走進辦公室,關(guān)上門,靠在門后一陣亂撞。剛剛是瘋了嗎?簡直是儀態(tài)盡失。
衛(wèi)生間里,方旋跟董小敏在閑聊。
董小敏:“哎,感覺羅蘿好可憐,凡總好像特別不待見她。”
方旋:“是啊,她上個星期請假,凡總還發(fā)飆,說為什么實習(xí)生請假都不用他審批,我當時差點被他嚇尿了。請個假而已,至于這么生氣嗎?
董小敏:“是啊,之前聽說總部想把他們這批實習(xí)生調(diào)回去,后來不知怎么的把羅蘿留下了,如果她回到總部,說不定日子還好過一點?!?br/>
方旋:“其實我挺佩服羅蘿的毅力的,居然能扛住凡總的淫威,換作是我,估計早就辭職了?!?br/>
等方旋他們離開后,羅蘿從廁所里走出來,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唉,天知道這六個月她是怎么熬過來的。不過實習(xí)馬上就要結(jié)束,羅蘿心里已經(jīng)做了最壞的打算,無非就是走嘛,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這么想著,羅蘿感覺心情又好了一點。
轉(zhuǎn)正申請兩天前就遞上去了,按道理,兩天內(nèi)應(yīng)該批下來的。該不會真的不能轉(zhuǎn)正吧?李小姐看得出羅蘿很煎熬,拍著肩膀安慰她說:“小羅,你別擔心啦,根據(jù)我的觀察,我們公司很少有人實習(xí)完不能轉(zhuǎn)正的,除非了犯嚴重錯誤或者特別不靠譜的。”
羅蘿一聽,反而更緊張了,難道她要開先河嗎?
“羅蘿,凡總找你?!狈叫穆曇粼诒澈箜懫?。
決定生死的時刻終于來了!羅蘿起身,頗有種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fù)返的悲壯感。
“去吧,去吧,希望你能帶回好消息?!崩钚〗愎膭钏?。
辦公室里,王圣凡正在低頭看一份文件,看到羅蘿進來,示意她坐下。羅蘿發(fā)現(xiàn)王圣凡手里的正是她的轉(zhuǎn)正申請表。
“你在我們公司待了有半年了,你有什么想法?”王圣凡說。
想法?那可多了!譬如你能不能公私分明一點?能不能對我憐香惜玉一點?能不能別把我當牲口一樣使喚……
“我沒說你對我的看法,說說你對公司的看法?!蓖跏シ矎娬{(diào)說。
羅蘿嚇了一跳,難道說他能看穿別人的心事?
“怎么?一點看法都沒有嗎?”王圣凡不免有點失望。
“這段時間我了解了一下,感覺d公司管理得挺好的,在恒昌集團這么多家子公司中應(yīng)該是發(fā)展得挺不錯的,但是我個人覺得這是你多方把控的結(jié)果,公司目前的規(guī)模還小,你尚有精力兼顧方方面面,那等公司壯大以后呢?畢竟照目前的發(fā)展趨勢,d公司擴大規(guī)模是遲早之事……”
王圣凡不敢相信這番見解出自一個二十三歲的小丫頭?!澳悄阌惺裁唇ㄗh?”
“建議?。课夷壳斑€沒想到啦。”羅蘿看對方依然死盯著自己,不免心慌,“怎么?我說的不對嗎?”
王圣凡冷不防拋出一句:“如果讓你轉(zhuǎn)正,你想去哪個崗位?”
“?。俊彼@是在征求意見?“想去哪個可以自己選嗎?”
“你想得美!”王圣凡在申請表上刷刷幾筆簽完名,然后扔給羅蘿,“我還是覺得你適合留在后勤部?!?br/>
就知道他沒那么好心!哼,后勤部就后勤部,這結(jié)果不算是最壞的,總算可以留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