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玉溪一心寄托在教主身上,但當她無意間瞟過古童毫無血色的臉龐,她便知道了,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想到這里,一時間聲淚俱下,晨曦朦朦,萬物皆寂,她的哭聲也就更刺耳了。
古童似乎撥動了一根指頭,在她肩上輕輕一點。這一點雖輕若鴻毛,但是釋玉溪此刻神經(jīng)已然緊繃至極,立刻察覺到了這一小動作,忙低頭泣道:“你…你還活著,你果然還活著,你不會有事的?!彼龑⒐磐瘬霊阎校滤瓦@樣孤獨的死去。
林尋望著他二人,心中只感到無比慘淡。畢竟古童也算是他這兩年唯一的朋友,眼看著他就要這樣離去,一時說不出任何話來。
古童張著嘴,似乎要說些什么,釋玉溪忙側(cè)耳俯身,問道:“你要說什么?”
古童伸出右手,那手掌已經(jīng)不似人類的皮肉了,漆黑如泥中隱隱發(fā)紫,他指了指林尋,艱難的吐出兩個字道:“石壁?!?br/>
釋玉溪擠出一絲微笑,問道:“石壁…是哪兒的石壁???”
林尋如夢驚醒,叫道:“是圣火石壁?!?br/>
看到古童無力的點了點頭,林尋繼續(xù)道:“就是圣火石壁,姑娘,你們這里的圣火石壁。”
釋玉溪雖然不知道古童要干什么,但是她對古童的話向來不曾懷疑,忙道:“我知道,在后山下?!?br/>
眾人趕往圣火石壁,林尋掏出圣火令,借著火光摸到了那水中的凸石,將圣火令輕輕一按,那道石壁上慢慢裂開一道暗門,與人道山一般無二。
那條黝黑的地道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林尋望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洞,道:“你們在上面,我先下去看看。”
沈夢溪架起火把,將火石遞給他,道:“小心?!?br/>
林尋右手運力,死死的卡在巖縫之中,雙腳往下探,手腳互換,就這樣慢慢的往下面去了。
下面越來越黑,林尋只覺得腳下的黑暗就像要吞噬萬物的血盆大口,這種感覺,是一種超越了生與死的感覺,這讓他頭皮不禁發(fā)麻起來。但是,他又怎么能退卻呢?不知過了多久,頭上的火光早已淹沒在黑暗之中了,林尋下意識伸出腳向下一探,實實的感覺,似乎已經(jīng)到底了,
剛一觸地,林尋全身為之一顫,這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恐懼感,這與當年在西城潛龍的感覺一模一樣。只不過,這里更黑更暗。
“林尋,怎么樣?”
頭頂上傳來微弱的呼喊。
林尋道:“到底了?!碑斚旅龌鹗鸬?,取下腰上的木把點燃,一條曲長的匝道出現(xiàn)在眼前。
林尋朝著上面喊道:“你們下來吧!”
然后,上面?zhèn)鱽硪魂嚫O窣聲,沈夢溪,釋玉溪帶著古童也慢慢摸索著下來了。洞口上的火光與洞底的火光相互交映,將整個石洞照著格外通亮。正因如此,他們下來的很輕松,他們望著那幽長的匝道,登時都沒了主意。
此刻,古童的臉色已經(jīng)與死人無疑了,釋玉溪輕輕搖了搖他肩膀,問道:“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古童的眼皮緊閉,連那匝道也不曾看上一眼,徐徐道:“走…到頭,用太歲…給我續(xù)命?!?br/>
林尋走在前面,釋玉溪扶著古童走在中間,沈夢溪走在最后面。
越往里面,那空氣中似乎越是粘稠,似是一團化不開的灰色漿糊。
就是這條匝道,卻給林尋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火光若隱若閃,
四處石壁上有一排高挺的魚膏蠟,似乎已經(jīng)放置了很多年,那燭頭已經(jīng)裹著一層厚厚的蠟油了。林尋上前一一點亮,這個地宮便清晰的浮現(xiàn)在了眾人眼前。
林尋終于知道了,為什么自己會害怕了。
那石墻正中央圍著的是一水池,水池中有一怪狀物體,細膩雪白如脂,無頭無腦卻似在輕輕顫動,那池中不時便冒出一兩個水泡。
林尋卻是見過這物體,當年在林家時,有一東瀛商客所贈的正是此物,名曰太歲,有筋有血卻不腐不死,質(zhì)感似肉,故又稱“肉靈芝”。只不過,當年所見的太歲只有拳頭大小,而眼前這只太歲卻足足占據(jù)了整個地宮大小,林尋等人在它面前如同螻蟻一般。
眼前這只太歲已然有了生命跡象,甚至隱約可見它的體形,好像一個卷縮著的嬰兒。在太歲頭頂,卻是另一番景象,盤虬臥龍,樹根直直插入太歲肉中了,樹干直直頂出了地宮,一望不見頭,正是明王殿的那棵扶桑古樹。
林尋心中一凜,沒想到圣火石壁竟然通向的是玉虛峰...明王殿...他望了望釋玉溪肩上的古童,心中泛起一絲莫名感覺。
林尋極目望去,那太歲邊上似乎有三道人影。
林尋上前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最前面的一人緊閉雙眼,氣色紅潤,盤地打坐,正是昔日西財神嚴樊。而他旁邊的一位也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在大漠之中與嚴樊惡斗的黑虎。而最里面的一人,金發(fā)白臉,即使是閉眼沉睡也掩飾不了他一身豪氣沖天。
三人皆是氣色紅潤,緊閉雙眼,神色安詳如長眠,細細一看,他們下身已經(jīng)與那太歲連成一體。無數(shù)的觸須刺入了他們大腿內(nèi)側(cè),在他們身體里源源不斷繁殖生長。
林尋輕輕撫摸,卻是光滑無比,隱隱還有精血流動。那太歲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觸須緩緩蠕動,向內(nèi)縮了幾分。
林尋道:“快把他放上來?!?br/>
釋玉溪側(cè)抱住古童,將他輕輕放在太歲旁邊。那太歲似乎感覺到了這個即將死亡的男子,滿地的觸須興奮的交纏在一起,緩緩順著他的身子摸去。
他的臉上開始有了血色,死灰色漸漸褪去,恢復之烈讓眾人不禁莞爾,這是何等的神奇?何等的逆天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古童從夢魘中醒來,只覺得身體里每一寸都在疼痛。那種痛幾乎是無可言表的,一寸一寸的鉆入骨髓,讓他幾乎忍不住要呼號出聲。
他知道,那是太歲與體內(nèi)鶴鳩毒的排斥。
很快,那中痛楚開始轉(zhuǎn)變成了麻木,甚至很舒服。他不知道,他渾身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復著,但他知道,那是太歲已然開始侵蝕他的身體。
然而一睜開眼,就看到了林尋三人。
此刻,古童全身的氣力恢復了大半,吐納之間更覺得丹田之氣豐盈。他緩緩站起身來,正要邁開步子,忽覺得腳踝吃痛,又聽林尋道:“你看一看下面?!?br/>
古童不得不坐下,他低頭靜靜凝望著那盤作一團的觸須,并沒有發(fā)狂亂叫,也沒有痛楚悲鳴。他嘴角上揚,露出了恒古不變的微笑,緩緩舉起右手,暗自凝氣,他絕然不甘心被這團惡心的東西縛住手腳!
隨著釋玉溪一聲尖叫,不待林尋等人反應過來,那遍地的觸須猛地往池子里縮去了,古童的雙腿上的觸須也跟著離去,露出了一個個駭人的血窟窿出來。
古童的手中沾滿了血液,有他的,也有那太歲的。
那些觸須如見到天敵一般,紛紛避開,這時,古童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忍痛勉力起身。
望著他血淋淋的雙腿,釋玉溪心中一陣絞痛,忙上前攙扶,眼中噙滿了淚珠。
古童輕輕撇開她環(huán)抱而來的雙手,冷聲道:“我能自己走?!?br/>
話音剛落,腳下的大地似乎在隆隆發(fā)抖,整個地宮劇烈的震動,巨大的池水開始沸騰,四處的魚人膏不停的搖晃著,火光忽閃忽明。古童望著頂上那棵巨大扶桑古木,殊不知,雪山絕頂上,一場前所未有的覆滅即將到來。
“快走!”沈夢溪驚呼起來,用盡全力去扶正最近的魚人膏。
古童瞇著眼,望著沈夢溪,又看了看林尋,終究還是沉默了下去。
那太歲不安的抖動著,旁邊的嚴樊三人隨著它晃動,一同滾進了那沸騰的水池里去了。
嚴樊!林尋永遠忘不了這個改變了自己命運的人,眼見著嚴樊如此境地,自己高興了嗎?不待深思,他雙足一點,卻是與眾人反方向,那太歲深處掠去。只見他一手抓住一個,正是嚴樊和黑虎,他拖到一半才發(fā)現(xiàn)那些太歲觸須已然與他們下身連為了一體,任他如何用力,也是枉然。
“喀嚓”一聲,那地宮上的主梁終于斷裂了,重重砸落下來,直擊向半空中的男子。
那一瞬,沈夢溪霍然轉(zhuǎn)身,手腕一扭抓起林尋躲開那橫木,呵斥道:“你干什么?”
林尋回過神來,一轉(zhuǎn)眼,那地宮深處已經(jīng)塌陷在廢墟之中,哪里還有嚴樊,黑虎的影子?
那些木屑碎石落在巨大的太歲身上,它似乎很痛苦,不停的掙扎著,觸須四處亂撞,甚至發(fā)出了滲人的慘叫聲。
而半空中的扶桑樹似乎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樹根懸空,好似冷眼望著下面的一切。那太歲的觸須死死的往上攀著,好像用盡了全部氣力,轟然倒地,如同被拋棄的嬰兒。
那水池似乎也支撐不住巨大的壓力,終于崩塌開來,亂石橫飛。林尋望去,那水池周圍的地面碎裂成數(shù)截,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深淵,那裂紋向四周蔓延開來。眾人紛紛點足急奔,直直往匝道退去。
“不好?!鄙驂粝暯械溃骸翱禳c走!”
林尋定睛一看,那些掉落的石頭愈來愈多,原本的匝道也狹窄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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