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這是陛下親自為您準備的石榴?!笔膛畟冃σ饕鞯卣f。
阿爾忒彌斯微微皺眉。她不喜歡石榴。
而且,那位“陛下”,是她剛剛見到的那個男人么?
等等,她記得他剛才說,“我來接我的王后”?他指的是……她?
這不可能!
阿爾忒彌斯翻身下床,頭依舊疼得厲害,身子也晃了幾晃,勉強扶著床柱站穩(wěn)。侍女們圍了上來,齊齊說道:“請殿下用餐!”
用餐?
她們這是打算把石榴當成她的一日三餐嗎?
外間響起了腳步聲。
阿爾忒彌斯抬頭一看,方才見過的男子大步走來,眼神晦暗莫名。即便她的記憶再是一片空白,此時已經(jīng)知道,他是冥王哈迪斯,侍女們口中的“陛下”。
哈迪斯從托盤中取出一個石榴,隨意把玩:“怎么不吃?不喜歡?”
阿爾忒彌斯警惕地看著他,頭愈發(fā)疼了。
“我聽說你寧可當一個凡人,也不回奧林匹斯山?”
她安靜地望著他,努力想回憶起什么,卻是徒勞。哈迪斯望著她那雙明凈的眸子,沒來由地覺得煩躁,剝開石榴,一粒粒地數(shù)著,似乎想要強行喂她。
不對,這石榴不對。
阿爾忒彌斯后退一步,勉強開口:“陛下,我是你的冥后,對不對?”
“不錯?!?br/>
“那么,我有權(quán)利選擇不吃它?!?br/>
哈迪斯將石榴放回盤中,來到阿爾忒彌斯身邊,抬起她的下巴,認真地說道:“我很懷疑你被阿波羅洗去了記憶,將冥界的一切都忘了?!?br/>
“我……”的確沒有過去的記憶,只是原因不在阿波羅。
她下意識地虛握起左手,指尖閃過一絲微光,卻瞬間消逝于無形。
哈迪斯瞳孔一縮,手掌按在她的心口上,緩緩注入一股神力。
空空蕩蕩,神力衰竭。
他依舊記得,曾經(jīng)的月之女神何等強大,甚至在他面前強行逆轉(zhuǎn)了時空,將石榴子吐出,從此不再受冥界的束縛。
難怪她自稱是凡人。恐怕以她現(xiàn)在的力量,也只能勉強對付幾個凡人了吧。
他松開手,失望地看著她,隨后拂袖而去。
侍女們互相看看,將托盤輕輕放下,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阿爾忒彌斯扶著床柱,大口大口地喘|息。
力量,她需要力量。
依稀記得過去的某一個時刻,她也如同現(xiàn)在這般渴望著力量,渴望著將未來掌握在手中。
可是她記不清過去的自己,甚至記不清某一個關(guān)鍵的瞬間。
不,這樣不行。
她狠狠擰了自己一把,借助著椎心的疼痛,令自己清醒一些。
如果她曾經(jīng)在這里生活過,甚至作為冥后存在過,那么這里一定留有她的痕跡。
***
冥界很大,而且是個兩極分化的地方。
一頭,是銀色的大草原和碧藍的湖泊;另一頭,是無盡的煉獄和痛苦的哀嚎。
她漫步在銀色草原上,不時俯下|身來,輕輕撫摸著柔軟的草葉。
“你我曾經(jīng)立下約定,每年中的六個月,你作為冥后來到這里,與我一同統(tǒng)治冥界;而另外六個月……我無權(quán)干涉你的自由。”
熟悉的男聲在身后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驚愕地回身看他:“六個月?”
哈迪斯微微頷首,將她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
看樣子,她果然是經(jīng)歷了某些不太好的事情,而后忘記了很多東西。
不過,若是已然忘卻,是否意味著可以從頭再來?
這怎么可能?
每年中的六個月,她是冥后;而另外六個月,她是自由身……
她的頭更疼了。
“很難受?”
哈迪斯走近她,手掌輕輕貼著她的額頭,有些燙。
阿爾忒彌斯突然間感到緊張。
她側(cè)頭避開了他的觸碰,咬牙道:“陛下,請恕我失禮,我究竟有沒有……履行身為冥后的義務(wù)?比如……”
哈迪斯輕笑出聲,手指按上她的唇,曖|昧地旋轉(zhuǎn)按壓:“你說呢,我的王后?!?br/>
那就是有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
哈迪斯忽然心有不忍,輕輕抱著她,下頜抵著她的頭頂,安撫道:“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的,對不對?阿爾忒彌斯,你是不是在人間生活得太久了,徹底把自己當成了凡人?”
她僵直了身體。
“你知道神與人最大的不同在哪里么?就在于……神可以隨意按著自己的性子來,而人的約束太多了。若是你能回到過去,回到泰坦一族初生的時候,一定會更為驚訝的?!?br/>
“所以啊,你要習(xí)慣才好。”
習(xí)慣,習(xí)慣什么?
習(xí)慣肆無忌憚嗎?
阿爾忒彌斯掙開了哈迪斯的懷抱,退后幾步,愈發(fā)覺得頭痛欲裂。明明有很多東西在腦子里翻騰著,呼之欲出,可她就是什么也想不起來。
她一定是得罪記憶女神了,才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阿爾忒彌斯?”
哈迪斯扶起她,問道:“你還好么?”
不好,一點也不好。
阿爾忒彌斯臉色蒼白得厲害,呼吸也有些不暢。哈迪斯有些擔心,便將她抱起,朝自己的宮殿飛去。
她的臉色愈發(fā)差了。
哈迪斯扶她躺下,命侍女傳召醫(yī)師。她緊緊抓著薄被一角,指節(jié)有些泛白。哈迪斯微微皺眉,慢慢掰開她的手指頭,抬起她的下巴,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在想什么?告訴我。”
她搖頭。
“是阿波羅?”
阿爾忒彌斯愕然。他怎么知道?
哈迪斯眼中攢聚著怒火,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記著,你現(xiàn)在是冥后,阿爾忒彌斯?!?br/>
“我……”
她不應(yīng)該這樣的。
她的性格中不應(yīng)該摻雜了猶豫與怯懦,應(yīng)該是近乎殘忍的狠厲與殺伐果決。
克瑞烏薩……阿爾忒彌斯……
她撥開哈迪斯的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坦然:“陛下,我可以請求您廢除我的后位么?”
“呵,你竟然真的忘了……當初可是你提議以后位做交換,獲取進入地獄深處的資格。怎么,現(xiàn)在想反悔?”
冥后竟然是這樣來的?
阿爾忒彌斯愣住了。
***
經(jīng)過多方確認,阿爾忒彌斯不得不承認,哈迪斯的的確確是她的丈夫,無論是名義上的還是實質(zhì)上的。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
自作孽,不可活。
她曾經(jīng)問過哈迪斯,他知不知道她與阿波羅的關(guān)系?
哈迪斯只答了一句:“早在你自己意識到這一點之前,我便已經(jīng)知道了?!?br/>
她又問,為什么他要容忍她亂來?
哈迪斯同樣只答了一句:“現(xiàn)在你亂來了嗎?冥后殿下?!?br/>
她語塞,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所以才說你要放開些?!惫纤共恢潜г惯€是誘|哄,“不如今天你來我這里過夜?”
……這是赤|裸裸的邀請。
阿爾忒彌斯心一橫,點了點頭:“好?!?br/>
如果非這么做不可……她想,她應(yīng)該與阿波羅斬斷關(guān)系的。
即便心痛如絞。
***
夜,微涼。
她慢慢地將石榴子送入口中,足足十二粒。
哈迪斯俯身抱起她,眼里閃過一絲笑意。
她閉了閉眼,撇過頭去,心里很亂。
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才是對、什么才是錯。
或許過了今晚,她會一直留在冥界,永遠不見陽光。
對不起……
解衣,合臥。
哈迪斯半撐起身子,耐心而細致地挑|逗著她。她緊緊抓著身下的床單,朦朧的清光一次次在指尖閃現(xiàn),隨后又化為無形。
“若你不愿……”
“不,我要?!彼б麓?,留下一排深深的齒痕,“我會忘了他,對不起。”
哈迪斯抬起她的下巴,低聲說道:“你又何必為難自己……阿爾忒彌斯,這本就是……”我偷來的時間。
他俯身吻上她的眼睛,感覺到她的身子瞬間僵直。
“不過,你愿意永遠留在這里,我很高興。”
他探向她的私密|處,略嫌干澀,只怕會疼得厲害。
“需要一點別的東西么?我是指……讓你適應(yīng)的東西,比如酒。”哈迪斯問道。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用著急了,反正有的是時間。
阿爾忒彌斯點頭,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哈迪斯披衣起身,當真端了一杯葡萄酒過來。阿爾忒彌斯坐起來,伸手接過,卻感覺到他的手很僵硬。
“陛下……還好么?”阿爾忒彌斯問道,羽被滑落在腰間。
不好,明顯不好。
哈迪斯看著她一點點地飲下紅酒,有了些微醺的醉意,取過她手中的杯子,安放在一旁的餐桌上,竟然在想著,阿波羅管她管得太好了,根本就是沾酒即醉……
他覆上她的身子,輕輕吻上她的唇。
是頭一次,卻有著令他難忘的甜美滋味。即便他依舊感覺到她在微微顫抖。
“閉上眼睛,阿爾忒彌斯?!?br/>
她依言閉眼,感覺到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恣意游走,感官被瞬間放大,一絲絲情|欲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
她感覺到他在一點點地進入自己。
有些疼,有些難受。
只是她得逼自己去習(xí)慣。
她是冥后,是他的妻子,這已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云覆雨收。
她一點一點地睜開眼睛,面前是哈迪斯放大的臉。
“你果然是需要習(xí)慣我的存在?!彼ρ?,隨即又問她,“感覺如何?”
實在是……沒什么感覺。
但是她說不出口。
“陛下是想讓我說什么?贊揚?還是……”
哈迪斯輕輕按住了她的口。
“不,別說,什么都別說?!?br/>
“你果然是需要習(xí)慣,阿爾忒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