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柔下意識地后退一步。

    后肩處掠過一陣涼絲絲的風(fēng)。

    唐以衡微微皺了下眉, 淡聲提醒了一句, “下雨了?！?br/>
    她再往后退，就要淋濕了。

    書柔反應(yīng)過來，有點(diǎn)不好意思地走進(jìn)來幾步。

    “我等人來接?！彼龁?，“你自己開車來的嗎？”

    唐以衡凝眸看了她一會兒，似乎在思索自己開沒開車似的。忽然勾起嘴角：“又要帶我回家？”

    “……”

    比上次說這話時候的漫不經(jīng)心，他眼中又多了層笑意。

    那雙桃花眼眼尾弧度彎得更厲害，帶著淡淡的調(diào)笑意味。

    琢磨不清他的意思。

    書柔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 小聲道：“嗯…聽媽媽說我們住在一個小區(qū)?！?br/>
    “是嗎？”唐以衡微微挑了下眉，看來事先也不知道，然后他很快笑了下, “嗯，我也沒開車?！?br/>
    剛好在這時候, 有人從他身后出來。他很快往邊上邁開一步，那人望著滿天雨簾，嘴里憤憤罵了一句, 轉(zhuǎn)而掏出手機(jī)給誰打電話。

    書柔指指大廈里面：“我們進(jìn)去等吧?！?br/>
    兩人走到最近的星巴克坐下。

    臨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天幕陰沉沉地下著雨, 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大廈檐下站著等車或是避雨的人, 也有人收了長柄傘走進(jìn)來, 傘尖在地上停留了下，立刻洇開一圈水漬。

    看來，一時半會沒有停的意思。

    書柔靠著沙發(fā)，目光從外面移回來, 就聽見唐以衡問：“腳踝，不疼了？”

    書柔點(diǎn)點(diǎn)頭：“好多了?！?br/>
    就是走路的時候有點(diǎn)扯著疼。

    忍一下也習(xí)慣了。

    “晚上記得熱敷?！彼俅翁嵝选?br/>
    無論是高中時代，還是現(xiàn)在系里的傳聞，都說唐以衡是個冷淡話少，對什么事都漫不經(jīng)心的人。

    接觸幾次，書柔發(fā)現(xiàn)其實(shí)不是這樣。

    有時候，其實(shí)他還有點(diǎn)小小的，讓人覺得很溫暖的啰嗦。

    書柔忍不住笑了。

    想想又不是很合適，連忙斂住笑意。

    店里有點(diǎn)點(diǎn)冷。

    不是冷風(fēng)呼嘯的那種，而是不知不覺中泛起的涼意。

    慢慢侵入人的肌膚。

    上午出門的時候，還是那么好的天氣。忽然一下變成大雨，而且不是盛夏那種悶熱的雷雨。

    氣溫一下就降下來了。

    書柔上身只穿了件單薄的短袖襯衣。肩膀處被風(fēng)吹上了點(diǎn)淡淡的雨跡，很快就干了。

    干了以后更冷。

    涼意慢慢爬上肌膚。

    她下意識地?fù)崃讼赂觳病?br/>
    就在這時，唐以衡問她：“要喝什么嗎？”

    書柔搖搖頭：“不太想喝?！?br/>
    “那我去點(diǎn)一杯?！彼暰€在書柔身上停了半秒，站起身。

    從他的位置出來，要經(jīng)過書柔這邊。她稍稍往里挪了點(diǎn)，讓道。

    誰知唐以衡經(jīng)過的時候，腳步微頓，轉(zhuǎn)而把外套脫了下來。

    “穿上吧，挺冷的?！?br/>
    他說完就松了手。

    外套直接落進(jìn)了書柔的懷里。

    有點(diǎn)不容抗拒的感覺，卻又蠻溫柔。

    書柔怔了下。

    指尖摸到他外套的里襯。感覺到了不屬于自己的一點(diǎn)溫度。

    臉?biāo)查g泛起一層薄紅-

    唐以衡點(diǎn)完單，隨意靠著吧臺等。

    穿著綠色圍裙的服務(wù)員拿著杯子來來去去?？Х葯C(jī)里溢出濃香。

    他拿出手機(jī)，給程馳發(fā)消息：[到了？]

    他這個小長假住在唐家，有專職的司機(jī)，不怎么用自己的車。程馳假期要出去玩，那天把他的車開回家之后，就多問他借了幾天。

    今天剛好程馳回來，唐以衡又在市中心辦事。

    所以兩個人說好程馳開車過來還。

    “快了?！背恬Y直接發(fā)的語音，“衡哥你事情辦完了？”

    唐以衡：[嗯]

    程馳又來一條語音：“你還別說，今天真巧。晚上我去我小姨家吃飯，她家剛好在恒河那邊。你到三號門這邊來，我把車給你了就直接走?！?br/>
    唐以衡抬起修長的手指回復(fù)：[不用了，你開走吧]

    那邊發(fā)了三個大大的問號過來。

    唐以衡簡略地回：[有事]

    程馳一頭霧水：“行吧……那我什么時候還你？”

    唐以衡沉吟了下：[返校]

    程馳的消息很快過來：

    [……]

    [我能采訪下你們有錢人買車是干什么用的嗎？]-

    唐以衡接過服務(wù)員遞來的咖啡，轉(zhuǎn)身往窗邊走。

    一眼看到書柔的背影。

    烏黑的頭發(fā)被她攏起來放在一側(cè)，穿著偏大的外套，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

    側(cè)著臉看雨，微微咬著唇瓣，似乎在糾結(jié)著什么。

    看起來有點(diǎn)乖。

    他把杯子放在她這側(cè)的時候，書柔像嚇了一跳似的，立即轉(zhuǎn)過頭來。

    “給你的。”他低聲說。

    書柔愣了下：“我不喝呀?！?br/>
    “我不喝甜?！彼~開長腿走到對面坐下，眸光落在她白皙的手上，“暖手?！?br/>
    書柔的目光隨他一起，落到自己泛白的指尖。

    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雙手捧著杯子，眼里流露出一絲笑意：“謝謝。”

    從唐以衡的角度，可以看到她整個人被罩在純黑色的外套下，顯得分外嬌小。頭發(fā)攏起，隨著她微微前傾的動作滑下來，松松搭在白皙的臉龐邊。

    顯得極端沉靜，又透露出一股隱隱約約的欲。

    很勾人。

    尤其那件外套還是他的。

    唐以衡喉間微微一緊，聲音也跟著沙啞幾分：“不用謝?！?br/>
    一時靜默無言。

    書柔把杯子往自己這邊移了一點(diǎn)點(diǎn)。

    借由這個動作偷看了唐以衡一眼。

    她想起自己讀高中的時候有個朋友，外號叫做糖糖，男朋友是校隊(duì)的特招生，練跳遠(yuǎn)和短跑。

    十一月初，學(xué)校舉辦運(yùn)動會的時候，學(xué)生們已經(jīng)穿上了秋裝校服。

    操場上干燥悶熱。

    大多數(shù)人都把外套脫了，放在座位或者系在腰間。

    不過，有女朋友的男生就不一樣。

    他們會把衣服放在女朋友這里保管。尤其是有比賽的男生，比完之后一臉洋溢地到女朋友這里取衣服，好像騎士戴上勛章被加冕。

    那個時候，大家心照不宣地知道，一件外套，儼然可以表明男女生十分曖昧了。

    還會起哄一下的那種。

    書柔跟糖糖坐在一起看比賽。

    就看到她把男朋友的校服披在頭頂遮陽，過了會兒拿下來抱在身前，一臉幸福的樣子。

    問她為什么笑得這么開心。

    她說，因?yàn)槟且路嫌泻蔂柮傻奈兜馈?br/>
    書柔不是很能理解。

    糖糖就耐心地解釋，穿男孩子的衣服，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尤其是這種青春熱血的場合，聞到那種運(yùn)動過后的、帶點(diǎn)陽剛之氣的味道，就好像實(shí)實(shí)在在地?fù)肀У搅诉@個人。

    不知道為什么，雖然當(dāng)時仍舊沒能有所感觸，書柔對這幾句話印象挺深。

    現(xiàn)在換了個場景。

    不是驕陽似火的初秋，而是朦朧紛雜的雨天。

    一層玻璃將雜亂的雨擋在外面，更顯室內(nèi)的安靜。店里飄著淡淡的香氛。

    唐以衡的衣服上，沒有那種運(yùn)動過后、燥熱的氣息。相反，十分清冽干凈。

    是很溫柔疏淡的，屬于男生的味道。

    但穿著他的衣服，思緒卻不知道怎么地沸騰起來。比站在驕陽下還要熱烈。

    連帶著心跳也很不安分。

    書柔想。

    自己大概已經(jīng)理解了…荷爾蒙的味道-

    又等了半個小時，喻期言到了恒河大廈門口。

    他給書柔打來電話，告訴她車牌號。

    從家里出發(fā)過來的時候，書柔沒怎么注意。在大廈門口找到車，卻發(fā)現(xiàn)他今天出門換了輛車，大排量的suv。

    一下就給這個人增添了好幾分野性。

    從商場上的翩翩公子，轉(zhuǎn)眼變成帶了幾分不羈的青年。

    書柔走到車側(cè)，輕聲說：“期言哥，我還有個同學(xué)…和我們住一個小區(qū)的。”

    “嗯，上車吧?！庇髌谘缘男θ菀廊粶睾?，指了指后座：“要麻煩你們坐后面了。”

    書柔拉開車門，看到副駕駛的位置上有個年輕的女孩子。

    她也轉(zhuǎn)過來朝這邊看，五官精致漂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俏皮靈動。

    她朝書柔搖了搖手：“你好呀?！?br/>
    書柔跟唐以衡也打了招呼。

    上車之后，喻期言正式介紹：“我女朋友，陸時宜，剛從臨市回來?！?br/>
    陸時宜是個很自來熟的性格，后座兩人坐穩(wěn)之后，她就從副駕轉(zhuǎn)過來朝他們說話。

    還沒開口，一眼就先看到了書柔的外套，兩眼一亮，“哇?！?br/>
    書柔順著她的目光低頭一看，這才驚覺自己還穿著唐以衡的外套。

    他的外套比她大了不止一個尺碼。一看就看出來了。

    她下意識地想伸手脫掉。

    卻被人輕輕搭了下手肘，示意她別動。

    “挺合適的?！彼牭缴磉叺哪猩唤?jīng)心地說。眼神瞥過來，似乎要看她還有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書柔只好放下手。

    陸時宜眨巴了下眼睛，跟個小兔子似的縮回副駕。

    喻期言眸光瞥見，開口問她：“怎么了？”

    “沒有沒有。”陸時宜笑意吟吟，用只有他們兩個聽得見的聲音說，“我覺得你很快要有妹夫了?！?br/>
    “……”喻期言沉默了會，眼角也挑起一抹笑意，“小不正經(jīng)。”

    陸時宜吐了下舌頭。

    伸手把車?yán)锏母枨袚Q成自己喜歡的歌單。

    很流行的一首《癢》。

    飄渺柔媚的女聲出來，車內(nèi)的氛圍一下就變得不一樣了。

    陸時宜小聲地和著拍子哼哼，忽然又轉(zhuǎn)過來興致勃勃地問：“妹妹，你混不混二次元？”

    書柔搖搖頭。

    她在t站直播，只是為了打發(fā)一下時間。

    嚴(yán)格來說，也不算二次元。

    “哎，本來想給你安利t站一個唱歌超棒的up主。沒簽約，但是歌唱得可好可好了?！标憰r宜有點(diǎn)遺憾，不過她還是拿出了手機(jī)，飛快地翻了下，“喏，就是這個。”

    書柔稍微往前湊了一點(diǎn)。

    剛好前面忽然有車變道，喻期言踩了一腳剎車，她整個人歪了一下，差點(diǎn)撞上前面的駕駛座。

    還好唐以衡伸手拉了她一把。

    兩人對視了一眼，書柔先心虛地瞥開視線。

    看見車前面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擺動，車窗外浮起淡淡的霧氣。

    她輕輕呼了一口氣。

    心跳得好快。

    陸時宜又很忙地轉(zhuǎn)回去了：“什么人也敢插/我們的隊(duì)，當(dāng)年你喻哥哥在秋名山飆車的時候，你還在穿褲衩呢！”

    喻期言：“你想今晚陪我在交/警大隊(duì)過？”

    “又不是沒和你一起被警/察叔叔抓走過……”

    陸時宜半側(cè)著身體跟喻期言講話。

    她的手還捏著手機(jī)放在中央扶手箱上。粉色頁面的屏幕上，是t站那位up主的主頁。

    書柔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咬了下嘴唇。

    怎么…會這樣。

    在哥哥女朋友的關(guān)注列表里，看到自己的二次元id。

    她現(xiàn)在真是…有點(diǎn)點(diǎn)輕微的羞恥感了。

    而唐以衡，原本只是坐著，不太感興趣地用眸光瞥了一眼。

    看清id叫做“予木”，頭像是手繪的一棵盆栽。

    畫風(fēng)很眼熟。

    他微微瞇了下眼，視線在“予木”上停留了兩秒，然后落到了書柔微微咬緊的唇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