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的幾天,喻成景便發(fā)高燒一病不起。料理江父江母后事的重任一下落在江溫辭身上,江父在海外的生意資產(chǎn)理所當(dāng)然地全歸他們兄弟倆。
江父江母的葬禮已經(jīng)舉行,這天是他們的頭七,也是除夕。江溫辭卻要提著一籃水果和燒雞,上山去祭拜他們。跟一堵冰冷石碑背后的他們團圓。不知是何等的諷刺。
山上并沒有什么人,大多都在家與家人聚聚。江溫辭面對著一大片灰色或墨色的石碑,上面的黑白頭像猶如一雙雙悲涼的眼眸,注視著自己。午后冷風(fēng)吹起江溫辭黑色的衣擺,面對著這一大片荒涼,冬天干枯的野草像一雙雙枯瘦的舞爪,掐著江溫辭的心。
蕭起寒死后,江溫辭瘋了。等他療養(yǎng)好時,蕭起寒這個人差不多都已被所有人淡忘。江溫辭去看他,江溫辭一直不敢相信自己終究失去了他。
那天是春天,江溫辭在那里看到初長的嬌嫩野花,樹上艷紅的果子散發(fā)出輕淡的香氣,就連冷了幾十年的野墓也仿佛被太陽照得溫暖。他上方蔚藍(lán)的天空晾過一架涂著五色涂料的飛機,陽光在它身上越過,在江溫辭眼里折射出金黃的刺眼光圈。
蕭起寒死前,他覺得自己什么都缺,唯獨不缺蕭起寒。
蕭起寒死后,他才明白他的世界原來有花有草。
只是他命缺起寒,但無法像命缺火那般去補火,無法像命缺水的人去補水。他缺起寒,就缺了整個世界,補也補不回來。
那時他雖然明白了,但仍然是無法忘掉。
江溫辭打了個冷顫,他蹲下身。給江父江母擦擦墓碑,把小祭臺前干枯的花草給掃掉。放上新的花和燒酒,明明前段時間仍歡聲說笑的江父江母卻變得那么安靜,生命就在一瞬間中失去。宛若上帝給他們開了個玩笑那么簡單。
這個世界的最后,可能是目標(biāo)命里永遠(yuǎn)缺了自己,要不任務(wù)不可能完成。
江溫辭打理完,就便匆匆招了輛出租車回家。
今晚是除夕,到處都是紅艷艷一片。江溫辭回到家時,喻成景早已準(zhǔn)備好年夜飯。
“燒退了?”江溫辭放下行當(dāng),走過去,掂起腳抬起手輕輕摸一下他額頭。他乖乖地像只金毛犬一般,俯下身讓江溫辭摸。
江溫辭松開手,說道:“燒退了就行。對了,你怎么能穿那么少衣服呢?我出去時外面開始下小雪了?!彼氯碌?,隨手拿起放在沙發(fā)上的一條圍巾,給喻成景圍上。卻無意間漏出圍巾邊的兩個字“一生”,金絲線繡得很顯眼,同著江溫辭脖子上的那條“一世”。
江溫辭裝作沒看見,畢竟自己的任務(wù)就是離開喻成景,不可能陪他一生一世。
“哥?!庇鞒删靶揲L白凈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個一生。他顫抖著聲音,像是山崖水珠滴下的空靈響聲,窗外傳來的鞭炮聲歡笑聲都煙消云散。整個世界只有他的聲音凝結(jié)著,他說道:“哥,你會陪我一生一世嗎?”
江溫辭正在系圍巾的手頓住了,隨即他輕笑道:“別想那么多?!?br/>
他仿佛在喻成景身上看到自己,那個曾經(jīng)傻傻地以為那個人會一直陪著自己,最后始終被命運劫走。
有任務(wù)在,自己怎么會陪他一生一世呢?這次的目標(biāo)是個可憐兒。
這年的年夜飯只有兩個人吃,可桌子旁有四張椅子,江溫辭疏忽了。他趕忙想把多出的兩張椅子藏起來,但無論藏在哪都顯得很突兀。最終還是把它們放到桌子旁。
年夜飯是喻成景親手做的,清蒸鯽魚肉質(zhì)細(xì)嫩,被灑上一層水綠的蔥花和韭菜去膩。大閹雞是炒的,切成一塊塊,露出內(nèi)里沾著紅色醬汁的白嫩的肉質(zhì)。
“我們看春晚吧。”江溫辭隨口說道,想改變一下這沉悶的氣氛,邊拿起遙控器調(diào)到指定的頻道。
現(xiàn)在節(jié)目在演一則小品,主人公樂呵呵地說:“果然有著相同的血脈比任何關(guān)系都要強!”
江溫辭嚇壞了,也不知是在諷刺還是睜眼說瞎話。他望向眼前這個可能連中國血統(tǒng)都沒有的目標(biāo),喻成景臉色果然并不太好看。江溫辭連忙打圓場,一下把電視給關(guān)了,笑著說道:“不看了,不看了。我們吃飯吧?!?br/>
“哥,吃完飯后我們睡覺吧,我有點困?!庇鞒删皧A一塊雞,放到江溫辭碗里。
江溫辭點點頭,除了睡覺也沒什么事好做的。
江父江母死后,屋子空出一間房。喻成景跟江溫辭明明可以分開睡,可他一直執(zhí)意要跟自家哥哥睡一起。江溫辭知道他被收養(yǎng)的緣由后,也沒說什么。對他倒是溫柔了點,不像程序中的機器人,一切都為了完成任務(wù)而著想。
這幾天,喻成景的情緒一直很悲傷。但每晚都照常地為江溫辭準(zhǔn)備好熱乎乎的甜牛奶,和那天一樣,喻成景側(cè)顏被昏黃的小燈映照著,同樣的帥氣。差點讓江溫辭認(rèn)為,這天來這些事沒發(fā)生過,時間一直都停留在那天晚上。
只不過江溫辭并沒有和那天一樣,再問如果我丟掉你了,你會怎么辦?
他從現(xiàn)在開始,突然對目標(biāo)有點心軟。
喻成景一直靜靜地倚著自己,一雙漂亮的碧眼不知注視著哪里,接近金色的睫毛不停地扇動著。江溫辭忍不住輕輕地?fù)嵘纤谋?,就像母親撫摸著大哭大鬧的嬰兒。
江溫辭能感受到他骨子里的溫柔,很讓江溫辭去癡迷。就像想要溫柔的人,忍不住去尋找溫柔的地方棲身。哪怕結(jié)局像飛蛾愛上明燈,是死亡,是任務(wù)失敗。
江溫辭喝完牛奶,察覺到身邊的青年已經(jīng)不知何時睡著。他嘴角彎起淡淡弧度,他幫喻成景躺下,蓋好被子。最后,在他臉頰上親一口,趁著他睡著,在他耳畔邊輕輕說道:“只可惜我不能陪你永遠(yuǎn),天不允許?!碧焓?22系統(tǒ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