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比昨日在電話里聽見的更加溫和。
眉眼也遠比那模糊畫質(zhì)的視頻中來得更加清晰深刻。
即便此刻運動衫和臉上都是細汗,形容略顯狼狽,笑容明朗,只讓人覺得如暖陽。
陸青瓷含著笑看著他,笑容卻漸漸僵硬。
小嶼的變化很大,跟五年前相比。
而這些變化都在提醒著一晃而過的這五年,以及這五年里,偶爾會出現(xiàn)在自己回憶里的自己那句尖銳的話。
“以前太過偏激了。
我想跟他說抱歉?!?br/>
何其諷刺。
陸青瓷到底沒能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落落大方地與他道聲好久不見。
若是真能這般坦然,只會覺得自己更加卑劣。
她垂了眸,借著端起杯子喝茶掩去自己的神情。
趙瑚珊一邊拿著筷子,余光卻是關注著這兩人。
瞥見陸青瓷面上的愧疚和自嘲,他的唇間亦劃過一絲冷笑。
不知全貌,不予評論。
憑空想象武斷以一概全都是不可取,甚至眼見都未必是事實。
這是他們那個圈子常有的事。
但并不妨礙他心有偏頗,為陸嶼的過往而心生憐惜。
而眼前的這個光鮮亮麗的女人,也的的確確是遲到了的。
――
昨夜打了電話,陸嶼知道陸青瓷今日會來,卻是沒想到她會來得這樣早的。
從頭發(fā)絲到腳無一不精致,與他平日在電視、廣告牌、頒獎典禮上見到的光彩照人的大明星一樣。
又或者,更加璀璨奪目。
她過得很好,如他想象的,也應該像她想要的那般,得到了認可,得到了更多的掌聲和喜歡。
見她未說話,陸嶼視線微偏,對著她身側(cè)西裝革履的男人道了聲好,“禹舟哥。”
禹舟余光落在陸青瓷身上,同樣點頭,“小嶼?!?br/>
席崎從陸嶼身后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看見廳里多了兩個陌生人,將眾人的神色收入眼中,神色平淡,微微頷首作了招呼,便看著端坐著,兩頰被投喂得鼓鼓像個小倉鼠的小姑娘。
因為嘴里都是食物小姑娘沒有打招呼,只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那雙水盈盈的眸子是會說話的,在說,“哥哥早上好啊?!?br/>
席崎眸中笑意漸起,“胭胭早安?!?br/>
然后目光掃了眼神色不明的趙瑚珊,開口,“我先去沖澡?!?br/>
從禹舟身側(cè)經(jīng)過時,兩人極淺的對視了一下。
對于這兩人的到來,席崎并不像趙瑚珊這般在意,陸嶼已經(jīng)成年了。
比起他們,他更在意身上的粘膩。
禹舟有些驚訝。
席崎的相貌是極具沖擊力的,并非趙瑚珊這般華麗近乎妖異,而是清冷華貴,一筆一畫如最精細的筆墨勾勒,不過更為打眼的是他的氣質(zhì)。
禹舟驚訝的卻不是這個原因,而是他的眉眼像極了一位老先生。
姜幼胭已經(jīng)咽下了半個糕點。見三哥哥在寒暄也就沒出聲打擾,見他看過來,便彎了彎眼睛,抓了抓小爪子。
陸嶼對著胭胭笑了一下,然后看向依舊垂眸的陸青瓷和她身側(cè)坦然自若的禹舟,“禹舟哥,小瓷,我也去整理一下?!?br/>
禹舟微笑頷首。
陸青瓷長睫輕顫,依舊沒有說話,只指腹微微用力,握著的杯子凹陷了些許。
姜幼胭放慢了咀嚼的動作。
知道她是想等兩個哥哥一起吃早飯的,趙瑚珊停了投喂的手,端了碗荔灣艇仔粥,拿著湯匙輕輕攪著。
刻意得,敲出了聲響,清脆而規(guī)律。
在安靜的廳里格外明顯。
狹長的狐貍眼看著垂眸的陸青瓷,唇一掀,問:“陸大影后怎么有空來?”
陸青瓷去年奪憑借兩部電影影后雙提名并成功奪了影后桂冠,如今正是大勢,炙手可熱。
“莫不是也是為了張導的《憾生》?”趙瑚珊的語氣很玩味,尤其是在說到憾生時,帶著銳利的鋒芒。
禹舟的眉心一下子就擰了起來,剛要開口,身邊的陸青瓷微微抬手放了杯子,幾乎沒什么聲音,卻讓他安定下來。
陸青瓷聞言抬眸,未語先笑,雖沒什么含義,紅唇艷麗,“先生姓?”
“哦,第一次見著大明星,太興奮,我倒是忘了介紹自己了,鄙姓趙,小嶼的室友。”
趙瑚珊一挑眉,用詞夸張,語氣卻是懶洋洋的,手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攪和著粥,唇角似笑非笑,渾不見他他口中說的太興奮。
“呵?!标懬啻奢p笑了下,從善如流,“趙先生?!?br/>
“許是要讓你失望了,我來,不是為了憾生。”
兩人都是言笑晏晏,可話里有話已是交鋒多次。
姜幼胭的小眉頭也蹙了起來。
二哥哥是在和漂亮姐姐吵架。
而且是為了三哥哥。
可,三哥哥明明很喜歡漂亮姐姐。
她向來直覺敏銳,對旁人的情緒感受的分明。
她方才是察覺到三哥哥見到漂亮姐姐時涌起的歡喜的,盡管還夾雜著別的感傷……像期待,惶恐……
更多的太復雜,她不懂。
可她知道三哥哥是極喜歡漂亮的姐姐的。
而漂亮姐姐。
天色將將亮了起來。
席崎眼皮動了動,便擰緊了眉頭,昨晚喝得過頭的,只覺得頭昏腦脹,惡心得不行,剛要抬起手摁摁太陽穴,便是一停頓。
耳畔有清淺的呼吸,規(guī)律綿長。
他面色瞬間陰沉起來,風雨欲來,刷得一下睜開了眼睛,扭頭去看。
然后怔愣在原地。
卻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熟悉的是,這張臉,他曾經(jīng)近距離看過一年。
而陌生,則是因為,時隔四年,她成熟了,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下巴尖尖,是一張弧度美好的精致瓜子臉。
就像他許多次想象中她長大的模樣。
“胭胭?!彼剜请p寒霜凝結(jié)的眸子軟化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他是做夢了吧。
竟然會夢到小姑娘。
她四年前突然出現(xiàn)又突然消失后,他們在公寓等了許久才相信她是真的不會再出現(xiàn)了,可即便如此,每年他們四人都會回到公寓聚上一次。
“小姑娘長大了?!彼p嘆著,又憐惜著她消瘦,“只是瘦了些?!?br/>
“還是有些肉才更可愛?!?br/>
他伸手想要揉一下小姑娘的頭發(fā)。
“你在做什么?”
姜幼胭迷蒙的雙眼瞬間清醒了起來,眸中一片冷清。
她的聲音冷淡又疏離,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是、”
我是你的冰塊哥哥。
席崎卻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話來,連身體也不受自己所控制起來。
姜幼胭的神色很古怪,她沒有錯過醒來時看到的他眼中的驚喜以及聽見自己的話后劃過一抹受傷,可這才是最古怪的,這個人怎么可能會用那么膩歪的眼神看著她。
幸而,只是一眨眼功夫,眼前人又恢復了往常那幅外表高嶺之花實則內(nèi)里黑透了的模樣。
(等會兒要替換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