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平陽侯點了下頭。
這事既然是桓白瑜調(diào)查的,那應(yīng)該是板上釘釘了。
老平陽侯心下難免有些唏噓。
甚至去年的時候,他還在想著,上書請皇上把平陽侯的爵位賜給舒安楠。
還好,還好。
大概是祖宗有靈,不忍平陽侯府百年基業(yè)斷送在那等子孫手中。
想到子孫,老平陽侯心下微微一動,又想起了先前曾動過的一個念頭。
從前他們是沒有能繼承家業(yè)的孩子,眼下既然認回了明姿明妍兩個孫女,那么……
老平陽侯稍稍猶豫了下,還是同阮明姿商量起來:“……明姿,我同你奶奶,只有你同妍妍兩個親孫女。我同你奶奶,有點想給妍妍招個上門孫女婿。他們生下的孩子,只要有一個姓舒,能繼承平陽侯府就好……妍妍年紀小,我同你奶奶一直在猶豫,該不該跟她先說起這個來?!?br/>
同阮明姿說起這個,老平陽侯難免會很忐忑。
擱別人,可能會為了平陽侯府的財產(chǎn)而振奮無比。但不管是明姿還是明妍,平陽侯老兩口都不想用侯府的家產(chǎn)來逼迫兩個孩子做選擇。
他們希望兩個孩子能快快樂樂的。
所以,給明妍招上門女婿這個事,老平陽侯曾經(jīng)動過好幾次念頭,但都沒有說出來過。
老平陽侯這會兒說出來,心里也很是緊張。他倒不是怕明姿拒絕,他擔心明姿會因為這個事,對他們起了隔閡。
誰知,阮明姿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平陽侯讓阮明姿這笑,給搞得還有些懵:“明姿,怎么了?”
阮明姿笑著嘆道:“爺爺,旁人爭著搶著的侯爺位子,你怎么還一副給了我們,還生怕我們會生氣的樣子?”
老平陽侯老臉發(fā)燙,輕咳一聲:“我是怕侯府擔子重,壓壞了你們?!?br/>
阮明姿稍稍有些肅容,她搖了搖頭,認真的看向老平陽侯:“爺爺,世人皆道女子無法繼承家業(yè),但實際上,我們女子能做的事,不比男人差。我是這么想的,妍妍也是這么想的……你與奶奶這般疼愛我們,不管是我,還是妍妍,都以出自平陽侯府為榮。”
老平陽侯為之動容。
他同夫人這一輩子就得了兩個孩子,長子小小年紀就沒了,幺女身子一直不好,甚至有些風(fēng)吹草動他們都怕礙了幺女的壽數(shù)。
天見可憐,他們一條腿邁進墳?zāi)沟臅r候,卻又突然多了兩個極為優(yōu)秀的孫女。
無論是大孫女還是小孫女,都是天資聰慧,鐘靈毓秀的人物。
平陽侯老夫人從前也曾直接披掛上陣,根本就不理會什么傳男不傳女,女子不如男的說法。
他們一直沒同兩個孩子提這事,主要也是怕給兩個孩子增加負擔。
眼下祖孫說開了,老平陽侯心里頭也有了數(shù),帶人把舒府這一家子給押入了大牢。
在舒家人哭爹喊娘的叫嚷聲中,曾經(jīng)輝煌無比的舒府,被白底黑字的封條給封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
……
大牢中,一個帶著斗篷的少女,帶著人來探監(jiān)。
牢頭對那少女畢恭畢敬的,很快打開了其中一扇牢門。
牢里的犯人們,眼里像是冒出了綠光一般撲了上來,然而牢頭極為粗暴的呵斥一聲:“想死嗎!”
抽刀的動作,把那些犯人都給嚇了回去。
牢頭點了點坐在邊緣的一名女子:“茅若雯,出來吧!”
茅若雯起了身。
牢里其他的舒家人,尤其是舒母,眼里頓時冒出生的希望來,叫嚷道:“那是我孫媳婦!是我孫媳婦!憑什么她能出去,我不能!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牢頭惱了,抽出腰間的刀,砸了砸那欄桿,罵道:“老實點!不老實,就去旁邊受刑!”
蓬頭垢面的舒母瑟縮了下,不敢再說什么,只死死的看著茅若雯的背影。
茅若雯頭也不回的出了大牢。
徒留舒家人,在牢里哭著喊著,砸著牢房的欄桿。
舒詣修在牢中,看著茅若雯的背影,眼里又是悔恨,又是怨毒,兩種極為矛盾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然而無論他再如何,也改變不了他即將流放三千里的結(jié)局。
……
茅若雯走出有些陰暗的牢獄之后,茅家人在外頭已然等著了。
茅若雯的娘又哭又笑的上前,給茅若雯披了件披風(fēng)。
茅若雯伸了伸手,攏住披風(fēng),看了看那跟在后頭,披著斗篷慢悠悠出來的少女,同她娘小聲道:“娘,我想同阮姑娘說幾句話?!?br/>
茅若雯的娘連連點頭,含淚哽咽道:“好,好,你盡管去?!?br/>
茅若雯轉(zhuǎn)身,走向阮明姿。
阮明姿披著斗篷,站在大牢入口那。
這個地方,隱約還能聽見大牢里那些或是哀嚎或是咒罵的聲音,里頭的陰冷,隔著牢門,也隱隱透出了幾分。
茅若雯臉色有些憔悴,精神卻是極好,一雙眸子燦若星辰。
她同阮明姿鄭重其事道:“謝謝你。”
阮明姿搖了搖頭,又朝著茅若雯微微一笑:“你不必謝我。若非沒有你給的,舒家與那些人勾結(jié)的證據(jù),怕是眼下還得再拖幾日?!?br/>
茅若雯輕輕的吐出一口氣來:“我還記得,那晚我崩潰的哭著跑出院子時,是你柔聲細語安慰了我,給了我一塊帕子擦淚。我記得那份恩情……更何況,”她聲音低了下去,“這也是為了我能早些從那泥淖中抽身。”
阮明姿朝茅若雯輕輕的點了點頭:“和離書拿到了?”
茅若雯拍了拍衣襟,露出個粲然的笑來。
她沒有想過舒安楠一家子這般喪心病狂,竟然跟賊人勾結(jié)想要殺死養(yǎng)育了他們那么多年的平陽侯夫婦。
打她偷聽到這個消息起,她就果斷的下了決定,那些財產(chǎn),苗氏不還就不還了,不管怎么說,她要盡快和離。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她若是再同舒家綁在一起,遲早會完蛋。
茅若雯果斷的放棄了部分嫁妝,決絕的同舒詣修簽了和離書。
她今日能出來,也是因為,她已有和離書在身。
“好了,走吧。你的家人在等你?!比蠲髯溯p聲道。
茅若雯最后鄭重其事的說了句:“謝謝?!?br/>
然后轉(zhuǎn)頭,離開了這座散發(fā)著陰郁氣質(zhì)的牢獄。
阮明姿拉了拉她的斗篷,看著茅若雯與她的家人離開,最后,又帶著小廿掉頭走進了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