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這話說的偏頗了,奉孝的意見是我同意的?!?br/>
在沉默的氣氛僵持良久之后,君少憂緩步踱到了郭嘉身邊,并且打破了僵局。
“你……!”荀彧冰冷的神情豁然為之一窒息。
“文若,其實問題并有你想的那么嚴(yán)重。”君少憂盡量放緩了自己的語氣,然后手中又化出了一杯廬山云霧走到荀彧身邊:“我同意奉孝的提議是因為我覺得既然已經(jīng)如此,不如就再徹底一點,畢竟不破不立,何況只要劉協(xié)憑著手中掌握的優(yōu)勢真正的能掌控這個帝國,人心必然所向,至于那些懷有異心的,自然也能就此順勢徹底鏟除?!?br/>
荀彧盯著君少憂看了半晌,目光中的審視有如實質(zhì),似在判斷君少憂這難得一大段的解釋到底用心何在。
“亂天下諸侯之心,你又置天下百姓于何地?”撇開君少憂的視線,荀彧仍將問題定在了郭嘉身上。
郭嘉看了眼還握著杯子的君少憂,然后在他想要替自己開口說話的時候開了口:“天下百姓,如今立錐已是困難,再過不久,即便不是我,他們只怕也難以有安置之所。”
“郭嘉?!避鲝穆曇綦m然依舊冷得能掉冰渣子,但是好歹聲線已經(jīng)趨于平穩(wěn):“你還是當(dāng)年那個潁川郭嘉么?”
“我一直不曾忘記少年之志?!?br/>
荀彧看著面前笑的散漫卻又堅定的青年,然后轉(zhuǎn)手接過君少憂手里的杯子開始品了起來,君少憂也不意外,因為荀彧從來不會浪費自己送到他面前的茶。
“多謝,現(xiàn)在我想回去了?!睂⒑韧甑谋尤鼐賾n手里,荀彧又開始盯著君少憂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荀彧意外的挑了下眉:“我以為你們還有事要聊。”
君少憂看了一眼還安坐的郭嘉,然后吹了一聲口哨將自己的坐騎召喚了出來:“我并不急于一時,何況,奉孝的打算我也并不打算透析?!?br/>
“因為他永遠都知道你那不能踩的底線在哪里,并且謹(jǐn)守著那個底線?”荀彧扯了一下嘴角,瞥了一眼郭嘉內(nèi)中不無嘲諷的意思。
君少憂笑了笑,見郭嘉并沒有想要說話的意思便為郭嘉辯解道:“因為奉孝有足夠的智慧,就如當(dāng)年同意教導(dǎo)劉協(xié)的你一樣?!?br/>
“我總覺得你這句話意有所指。”荀彧皺了下眉,顯然此刻他并不喜歡君少憂拿他和郭嘉相提并論。
君少憂又笑了笑,然后牽過已經(jīng)跑過來的里飛沙然后翻身上了馬,再又對著荀彧伸了手想拉他共騎時,郭嘉開口叫了聲少憂,這一聲少憂令君少憂伸手的動作一頓,便即刻翻身下了馬。
“罷了,就委屈文若和我一路走回去吧,正好我還有事要和你說,不如邊走邊說?”
荀彧聞言又是一陣?yán)湫Γ骸澳悻F(xiàn)在倒是真縱著他?!?br/>
“不過量力而為罷了?!本賾n輕輕撫著里飛沙鬃毛,聲音雖清,卻也清晰的傳進了近在身側(cè)的荀彧以及還在不遠處仍在涼亭內(nèi)為走出的郭嘉耳中。
荀彧看不清君少憂的神情,但這看似無奈的縱容實則暗含了一絲敲打之意,量力而為,若過了這個量呢?
明明有情卻又分明薄情,這其中的滋味想必郭嘉更能體會,這樣想著,荀彧不由又轉(zhuǎn)過去看了一眼郭嘉,卻只是見郭嘉神色如常,并在自己看他的時候也轉(zhuǎn)了一下目光對自己微微笑了一下,甚至眉目清正如昔,并無前年他在并州所見的陰郁之氣。
到底一個愿打一個愿挨,荀彧對這些個兒女私情并無心探究,便果斷抬腳先走了出去,邊走還邊問著一直記掛的正事:“如今,這都成,你屬意哪里?”
“你覺哪里更好?”拉著韁繩,君少憂也快走了幾步與荀彧并肩,淡聲詢問了起來。
“那要看曹將軍守得住哪里了?!?br/>
君少憂聞言尋思了一下打開了世界地圖,隨即眉心一蹙,在腦海中問起了系統(tǒng)。
“這地圖上一塊一塊的顏色算什么?劍三勢力地圖不是只有兩個顏色么?”
“地圖已經(jīng)在宿主決定分裂陣營時重新根據(jù)形勢更新過了?!?br/>
“……所以現(xiàn)在變成三國志的地圖了?”
“這是漢末勢力圖?!毕到y(tǒng)停頓了一下糾正道。
君少憂仔細(xì)分辨了這地圖半晌問道:“哪個是劉協(xié)的勢力地圖?”
“沒有。”
“曹操呢?”
“也沒有?!?br/>
“……并州這塊不是丁原的么?要算也該算在我頭上才是,怎么算到郭嘉頭上了?”
“郭嘉和宿主已非一個陣營。”
君少憂聞言輕嘖一聲:“那就是說,劉協(xié)現(xiàn)在無處可去咯?”
“宿主可攻略任何一座城池。”
君少憂不置可否,荀彧見他深思,也沒打擾,直到走了老長一段路都進了城門了才開口打斷了他的深思。
“你放著郭嘉一人在那難道不怕么?”
“怕什么?”君少憂一時不明所以抽了思緒抬眼去看荀彧。
“他特意來尋你,你卻將他一人仍在城外,須知如今京都的治安可比不上從前,更遑論是京郊之地?!?br/>
君少憂一笑回過味來:“自然是不怕的,只怕文若問的也非是這個吧?”
“當(dāng)年并州所見的郭嘉與潁川的郭嘉和現(xiàn)在的郭嘉都相去甚遠?!?br/>
“他有分寸,文若不必過慮。”
分寸?荀彧如玉的臉上又露出了一個冷冷的譏誚,若是從前那個郭嘉他自然信他有這樣的分寸,但如今……分寸于他簡直就是笑話,只可憐身邊這個有通天徹地之能的男人居然一葉障目不能視真。
“文若,我信他?!避鲝樕系淖I誚并未讓君少憂多一點表情,只是陳述著心中對郭嘉的感官。
荀彧看著君少憂一點波動都沒有的紅眸,實在沒辦法從里面看出這個男人到底對郭嘉是個什么意思,唯一讓他稍微放心的就是君少憂不會拿天下來開玩笑。
“隨便你。”沒什么好氣的擺了擺手,荀彧看著周圍不斷看過來的目光又皺了下眉:“你馬太招搖了?!?br/>
君少憂抬手又摸了摸一直乖巧的跟在自己身邊的里飛沙,沒有說話,也不需要說話。
“那你決定好要讓殿下去哪里了么?”
“去問曹操吧,看他打的下哪里,劉協(xié)就去哪里?!?br/>
荀彧這下眉心皺的更狠了:“你想讓殿下隨軍?你知道他才多大么?”
“身在亂世,一個長在深宮的皇帝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你說的是對的?!辈]有糾結(jié)很久,荀彧只是沉默了一會兒便同意了君少憂的話,臣強主弱,在哪里都是取亂之道,唯一杜絕這種可能的辦法只有一個。
“你打算就這樣進去?”
“不能么?還是我見不得人?”
荀彧看了看君少憂那張隱藏在兜帽下完全看不清楚的臉,移開了眼,又過了半晌指了指他的秦風(fēng)套扶額說道:“你就沒別的衣服了么?”就是個男人,你這也露的太多了點吧……簡直有傷風(fēng)化……
“你居然會糾結(jié)這種事情?”君少憂的眼神帶了點驚奇,總覺的這種畫風(fēng)有點偏離荀彧平時高冷如玉的君子形象。
“你在的那個地方都這樣的衣著么?”
君少憂低頭看了看荀彧指著的地方啞然失笑,直到跟著荀彧進了曹操府邸他才換了套不露點他又難得喜歡的一套時裝出來,只是在閃身換完衣服出現(xiàn)的瞬間就看見荀彧錯愕的神情,于是剛換了一套新衣服的人低頭又看了看,確定自己除了手露在外面外,就連臉都是半遮著的,怎么荀彧……
“咳咳咳……”
荀彧和君少憂同時轉(zhuǎn)過臉去看見剛剛干咳了幾聲的曹操領(lǐng)著幾個人在自己不遠處幾步站定,臉上的表情和荀彧的表情差不多,只有曹操在一瞬間的驚愕過后就率先恢復(fù)了正常。
君少憂見了曹操也就沒再繼續(xù)探究荀彧的錯愕是哪里來的,抬腳就越過了曹操他們朝前面不遠花園的亭子拐了過去。
“曹將軍,不知殿下落腳之處可已有了定論?”眼見君少憂在那坐著看著外面的花草很認(rèn)真的樣子,然后一堆人就在那陪站著,而且其中兩個人表情也隨著時間的延長變的越來越憤怒,荀彧無奈只得先開口說話。
一直被君少憂無視卻仍很淡定從容的曹操詫異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還未有定論?!?br/>
“那你們就商量著定一個地方吧,或者也可以問問劉協(xié)自己的意見,畢竟,他已經(jīng)是你們的主君了?!闭f完這話,君少憂本來還對外的目光唰的一下移到了曹操這邊。
“你……”
“公子所言甚是?!?br/>
“大兄你……”
“妙才,正事要緊,我們還是不要在這里打擾公子雅興了?!笨焖俅驍嗔讼暮顪Y的話,曹操含笑的對著君少憂恭敬的施了一禮然后倒退出亭外才轉(zhuǎn)身率先離開,其后夏侯淵因礙于曹操,也不過是沉默的冷視了一眼君少憂也隨之離開,而從頭至尾都一直低垂目光的另兩位文士打扮的人也如曹操執(zhí)同一禮儀離開了此地。
驕兵悍將又遭遇臣強主弱,這對于想要掌控皇權(quán)的弱主劉協(xié)而言,簡直就是一個災(zāi)難性的任務(wù)。
曹操、夏侯淵、荀攸、程昱……君少憂看著遠去的幾人,白皙的手掌滑過衣袖上的金絲龍紋,無人得見的臉上帶著一絲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