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高塔之后,外面并沒有任何特別的動靜。雪戰(zhàn)輕輕地舒出一口氣,但轉(zhuǎn)瞬之后,他的腦海中便是一陣朦朧。
淡紫se的煙如夢一般纏繞在這個世界里。朦朦朧朧的幻境里一片恍惚,雪戰(zhàn)睜大眼睛,卻只模模糊糊地看清幾米之外的場景。
一個女孩兒站在紫se的煙霧之中,安安靜靜的。窈窕的身影淹沒在時濃時淡的霧氣之間,隨著水汽的流轉(zhuǎn),忽隱忽現(xiàn)。朦朧之中,沒有人能看清女孩兒的容顏,但是對雪戰(zhàn)而言,那早已與自己的靈魂牽扯在一起的親情與憐惜,又怎會因這區(qū)區(qū)迷霧而稍有削減?
“星,星兒?”雪戰(zhàn)遲疑地向前,望著依然靜靜立在霧中的少女,輕聲叫道。
女孩兒回過頭,靚麗無雙的面容在紫se的霧霾中一閃而逝。雪戰(zhàn)的心驀然狂震,眼淚竟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他急步上前,因為過度的激動,聲音也因此而變得嘶啞了許多:“星兒,是你么?星兒,是你么!”
寂靜的霧氣在女孩兒身周悄悄縈繞,安靜得有些殘酷。雪戰(zhàn)瘋狂地加快了步伐,然而,女孩兒的身體緩緩向后移動,面對著雪戰(zhàn)向前的腳步,毫不遲疑地遠離。
沖鋒!疾走!迅捷!雪戰(zhàn)使出了各式各樣的加速技能,但無論如何也無法使得女孩和他之間的距離拉近半步。紫se的霧氣妖艷而詭異,沐浴在紫se的世界里,雪戰(zhàn)的神se也逐漸變得茫然,乃至最終的瘋狂。
“不要走!”撕心裂肺的喊聲,在滾滾的迷霧中蕩開,雪戰(zhàn)的身體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淡淡漣漪。女孩后退的速度極快,轉(zhuǎn)眼間便已隱沒在茫茫迷霧之中。
雪戰(zhàn)的腦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事情也不愿意去想,此時的他已經(jīng)喪失了最基本的理智,只憑著本能中的一點執(zhí)念拼命向前。身旁的紫se霧氣隨著他情緒的瘋狂而逐漸變得劇烈,原本波瀾不起平淡如水的安靜迷霧突然沸騰,在雪戰(zhàn)身周不斷旋轉(zhuǎn),旋轉(zhuǎn)出一道道妖異到極點的紫黑se漩渦。
“轟!”一聲炸響,在雪戰(zhàn)的腦海深處轟然大作;振聾發(fā)聵的聲音,硬生生將幾近入魔的他從懸崖邊緣拉了回來。雪戰(zhàn)停下了腳步,腦袋里嗡嗡直響。他努力安定心神,向四周看去。
紫黑se的漩渦緩緩滲入紫se空間,沸騰的霧氣漸漸平息了激烈的憤怒。距離他的身體最近的那個是所有漩渦中最大的一個,在煙霧中流轉(zhuǎn)張揚,近在咫尺的漩渦中心隱隱透露著血se的光暈。
一切美好,不過是虛幻出來的感覺罷了。紫se的漩渦倒映在雪戰(zhàn)的眼睛中,從明朗逐漸變得暗淡,而后消散在茫茫的紫se空間之中。淡紫se的霧氣依然寧靜美麗,不遠處的少女倩影依舊如夢如幻。雪戰(zhàn)的心劇烈地疼痛著,扭過頭去,閉上了眼睛。
終究只是一場隱藏著重重危機的殺人夢。漫無目的的行走在紫se煙霧中漂浮不定,沒有起點也似乎永遠沒有盡頭。雪戰(zhàn)的心里充滿了悲傷,低聲詢問方才救了自己一命的雪蓮花:“你知道我們該怎么走么?”
他依然緊緊地閉著眼睛。
熟悉的碰撞感覺從手臂上輕輕傳來,雪戰(zhàn)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雪蓮花柔和而溫暖的光芒沖破了紫霧迷障,微笑著護住他的身軀。他輕聲說了句“謝謝”,在漸漸稀疏的煙霧中瞪大眼睛。少女的容顏在雪蓮光芒中慢慢散去,紫霧消失,呈現(xiàn)在視野之中的竟是一片無法望到盡頭的虛無空間。
沒有方向,沒有指引,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任何別的東西。雪戰(zhàn)在這個世界里走了很久,周圍的景se,竟是沒有半分改變。
事實上,也不可能有什么改變了。
雪戰(zhàn)在地上丟了一瓶生命藥水,繼續(xù)向前行進。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低下腦袋,那瓶生命藥水依然靜靜地呆在腳下,似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漠然回頭,看著那朵怯怯徘徊在自己身畔的小小雪蓮花,淡淡問道:“我們出不去了?”
在最初的驚喜化為現(xiàn)實的悲哀之后,雪戰(zhàn)的心已是冰涼一片。雪蓮繞著他渾渾噩噩的身軀到處轉(zhuǎn)動,卻沒有給他一個明確的答復(fù)。
雪戰(zhàn)怒了,低聲吼道:“那個詛咒之源到底在哪里,你不是和它爭斗了無數(shù)年么,怎么現(xiàn)在連它的藏身之處都找不到了?”
雪蓮花哀哀地旋轉(zhuǎn)在低空之中,但是,他又怎么可能期翼一個不能進行直接交流的東西明明白白地把答案告知自己?
雪戰(zhàn)不是不明白這個問題,但是,在剛剛經(jīng)歷過一次得而復(fù)失的痛苦之后,他已無法繼續(xù)保持平時的從容和淡定。胸口仿佛有著什么東西生生堵著,他俯下身子劇烈喘息,臉se無比可怕。
這到底是哪里?
進入黑塔之后,他并沒有看到任何怪物的蹤跡。但是,這個世界上可怕的東西并不僅僅局限于單純的魔獸身上。茫茫的空間讓人心生絕望,雪戰(zhàn)跪伏在茫茫的大地上,劇烈地喘氣。
明澈沉靜的雪蓮光芒自從進入黑se高塔之后便沒有消沉下去。他漸漸感覺到了溫暖,丟失的希望也重新回歸到心中。他站起身子,拔出挎在腰間的勇者之劍。
明亮的劍光映亮了身畔約莫三尺方圓的空間區(qū)域。雪戰(zhàn)平定一下心神,卻沒有繼續(xù)向前行進。
雪蓮的神光不住地沖擊著他的心門,試圖向他傳遞著什么信息。這是他們之間早已純熟的交流方式,雖然不如言語交流那樣方便明了,卻也能夠互相接收許多訊息。但是方才的他情緒極其不穩(wěn),一時間竟是忽略了這樣的特殊交流,如今再次穩(wěn)定心神,他終于還是接受到了來自雪蓮的安撫和善意。
呆在原地,放平呼吸。心境逐漸變得寧靜安定,寂靜之中,有細微的“沙沙”聲在耳畔響起。
“媽媽,爸爸明天回家么?”
小女孩稚氣而充滿期待的聲音緩緩回蕩。
雪戰(zhàn)睜開眼睛,眼前的視野已然變幻,模模糊糊的紫se夢境中,身穿紫se衣衫的小姑娘扯著媽媽的衣裳輕輕問道。
年長的女子溺愛地撫摸她的腦袋。
“會的,明天他就到家啦。要知道,明天可是心扉的生ri呢。”女子親昵地說道。
“真的么?他會給心扉帶什么禮物呢?”
小姑娘“咯咯”地笑著,歡快的聲音如風鈴一般,清清脆脆的。
“很多很多東西。聽說,他會給心扉帶一件特別美麗的生ri禮物呢。”
“是什么呢,媽媽?”
“是水晶石。紫se的水晶石。”含笑的聲音輕輕說道,“心扉最喜歡的顏se,代表著純凈和美好的魔法物品。爸爸很愛心扉呢?!?br/>
“真的呀?”小小心扉將腦袋埋進媽媽的懷里,滿心歡喜,“爸爸真好。”
夜來了。
紫se的煙霧在高塔世界里緩緩蕩漾,淹沒了女孩和女子的身體,也淹沒了她們的聲音。
女孩兒開始了自出生以來所做的最美的夢。
年輕的男子在夜間趕路,向著望chun城的方向。為了城市的發(fā)展,他離家已經(jīng)整整五個月。也不知道自己最愛的女兒現(xiàn)在怎么樣了?家里一切都還好吧?
他急切地往家趕去,想要在清晨之前,小心扉尚未起床之前,送給她一個美好的驚喜。
夜深了。
雪戰(zhàn)閉上了眼睛,他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接下來即將發(fā)生的事情。
他不忍去看,但是,災(zāi)難的來臨又怎是簡簡單單的一個閉眼便能阻擋的?
天漸漸暗了,烏云遮蔽了天空。血se的霹靂從云彩之上砸下,發(fā)出轟隆隆的聲響。
天空中,一枚寶石靜靜地墜下。
夜盡了。
太陽升起來了。但是,昔ri繁華無邊的望chun城,此時此刻竟是一片寂靜。沒有雞鳴狗叫的聲音,沒有吆喝叫賣的聲音,沒有少女歡呼著迎接爸爸的聲音。
生機勃勃的城市,就這么靜靜地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