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他都覺得？”呂功瞬間聽出了章義之話中的另一層意思，不由問道：“章老的意思是，還有其他人覺得華朝要亡？”

    “你瞧我這張嘴！”章義之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臉，搖頭道：“這事，不可妄言?！?br/>
    “章老這是擺明了只可州官放火，不準(zhǔn)百姓點燈??！”呂功故意笑道。

    章義之回頭白了他一眼：“你一個破箱子，連個戶口都沒有，算個屁的百姓？”

    呂功感覺自己又受到了一萬點暴擊，無言以對。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呂功干脆趁機(jī)了解一下當(dāng)今的大勢。

    “據(jù)說如今的皇帝，北伐西討，南方更是動作不斷，這是擺明了要進(jìn)一步擴(kuò)大疆域的意思？”

    果然，這話直接碰觸到了章義之的專業(yè)領(lǐng)域。

    只見他無奈搖頭，嘆了口氣，道：“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何陛下繼位之后，為何如變得如此激進(jìn)。西北兩個戰(zhàn)場還說得過去，怎么說西塞和金元這些年來也一直都在邊疆小動作不斷，擾我民生?？墒菍τ谀闲U那不毛之地，我們實在是無法理解?！?br/>
    “那里幾千年前就一直都是人跡罕至的，根據(jù)古籍記載，那甚至是個妖物橫行的世界。華朝開國幾百年來，就算是偶有妖禍，也都被三山高人及時處理，并沒有太大的隱患。”

    “我們一直都在說，自人皇出現(xiàn)，天地立道，人神分治之后，人族注定萬年興盛，就算是真的有域外妖國，也應(yīng)該不會逆天行事?！?br/>
    “南越疆域遼闊，叢山峻嶺、沼澤泥潭、甚至是海外島嶼數(shù)不勝數(shù)，開荒難度又極大。就算是能夠納入版圖，按照如今華朝的情況，是沒有這個能力守住的，更別說開發(fā)了?！?br/>
    章義之不斷地?fù)u頭。

    六十四年的仕途，三朝元老，位極人臣，甚至是從小看著皇帝長大，他都猜不透。

    “你說有沒有可能，南越將有禍亂？”呂功提出了自己的設(shè)想。

    尤其是青魃事件之后，呂功一直隱隱感覺到，這冥冥中似乎有一只大手，企圖攪亂這個世界。

    呂功看到了那巨大無比的金身，也感受到了來自天之上的威壓，更看到了青魃的反抗。若只是簡單的華朝興衰，朝代更替，應(yīng)該不會動蕩至此。

    “就算是，我估計也是看不到那一天了！”章義之突然低下了頭，變得非常失落。

    呂功知道自己觸動了他的傷心事，連忙換個話題。

    笑道：“章老，你這幾十年來，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嗎？”

    章義之自嘲道：“我章義之這等窮酸，脾氣又差，誰家小姐能看得上我？”

    “那可難說，我看章老年輕時候，應(yīng)該也是風(fēng)流倜儻才對啊?！眳喂πΦ?。

    章義之如今已經(jīng)是垂垂老朽，對于自己的一生更是看開了。

    聽到呂功調(diào)侃，他頓時笑容滿面道：“你不說，我都差點忘記了自己年輕時候也是個風(fēng)流人物。只不過，父母早去，沒人約束，自然就隨性了些?！?br/>
    章義之突然露出了一絲向往，望著遠(yuǎn)處的官道，嘆氣道：“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dāng)年我不入京的話，現(xiàn)在是不是還在敦宜當(dāng)個逍遙翁。當(dāng)年，敦宜第一大戶人家，丘氏的大小姐，我差點就沒忍住，入贅當(dāng)了個上門女婿，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只是聲音中，卻有一種怎么都掩蓋不住的失落。

    丘婆婆？

    呂功不由有些感嘆。或者，章義之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當(dāng)年的丘小姐是狐貍所化吧？

    更不會想到，六十四年后，她還在敦宜等著他。

    這本該是一段佳話才對。

    “章老本次回去，就沒想過找找當(dāng)年那姓丘的小姐？”呂功笑問。

    “我章義之雖然自詡才高八斗，學(xué)富五車，桃李滿天下，又兼有潘安之貌……”章義之緩緩搖頭。

    呂功難得看他臭屁模樣，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章義之終于是編不下去了，正色道：“離開六十四年，她是否還活著姑且不說，就算是能找到，你想干嘛？找個八十歲的老婆子再續(xù)前緣？”

    “有何不可？”呂功反問道。

    章義之突然間愣住了，轉(zhuǎn)頭死死盯著呂功良久。

    “怎么了？”呂功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我以為我章義之已經(jīng)夠不要臉皮了，沒想到你呂功他娘的才是我道祖師爺！老夫還以為你怎么說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比我還要齷齪！”章義之毫不避諱，直言道。

    呂功嗤之以鼻。

    “章老，將來可別后悔哦。說不定人家丘小姐就能等你六十四年呢？”

    “噗……”章義之終于是沒忍住，捂住自己的臉，噴了出來。

    經(jīng)過這一方打趣，章義之一路上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又是連續(xù)幾天的平安無事，呂功也漸漸從他的口中得知了如今華朝的情況。

    知道了新帝竭力扶持朱家的意圖，也知道了如今整個京都的兵馬，幾乎都被掌控在朱國舅的手中。

    “我此前見過朱皇后?！眲偤谜劦絽喂Φ娜刖┮恍校瑓喂λ餍詫⒆约旱囊娐?wù)f了。

    “那是個可怕的女人?！闭铝x之下了論斷，“雖然打過的交道不多，但是朱家的女人，手段可都是一等一的。光是這幾年能夠?qū)⒑髮m管理得毫無紕漏這一點，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呂功將自己皇宮一行說了。

    章義之搖頭道：“現(xiàn)在，朱家已經(jīng)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了。將林若普調(diào)去禮部，等到杜淳失勢，再回來的時候，就應(yīng)該是林尚書了。”

    “如今，禮部，工部，戶部都已經(jīng)在他們的掌控之中，朝中文臣只要有點眼力勁的，也都依附他們，可以說老朱家已經(jīng)漸漸把持了朝政?！闭铝x之突然想到了這一次自己辭官的無奈之舉，深吸一口氣道：“新舊交替本是常理，可是這樣下去，那朝堂之上，恐怕就在沒有一句真話了?！?br/>
    “難道當(dāng)今皇帝就沒想到這一點？”呂功大覺意外。

    章義之沉吟了一下，說出了一個連呂功都錯愕的猜想。

    “我覺得，這本就是陛下的意圖。想要完成他的偉業(yè)，他需要的不再是直言勸諫，而是言聽計從，整個朝野上下一條心。老朱家也好，周倧也罷，都不過是陛下養(yǎng)的一條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