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拂過了西湖,掀起陣陣漣漪。冬天本就多風,直鉆人的衣裳里,惹得陣陣寒涼。
一陣推心置腹,顏川和江聞歸也沒什么遮遮掩掩了,和顏九昔吳凌四人站一起,老少皆宜。
“江小子,前些日子聽聞你在熊口下救了八個學堂孩子,還把那頭八尺大熊殺掉了,這事到底是真是假?你難道學過武?”吳凌好奇問道。
這事不僅江聞歸的村子人人皆知,鎮(zhèn)子上也有一個神力少年單殺八尺大熊的事跡流傳。即使在武林人才輩出的時代,這事也不得不讓人心生懷疑。吳凌這般好奇也有緣由,如果江聞歸是個自幼習武的小武夫那還說得過去,不然以一普通人之力殺死八尺大熊,這可是不敢想象的。
“我從未習武?!苯剼w搖搖頭:“那頭熊也不是由我所殺,我是被人救下來的?!?br/>
“哦,怎么一回事?誰救的你?”對于江聞歸英雄救美的具體,顏川也有好奇,發(fā)問道。
要不要告訴他們劍山河的事?江聞歸稍微一想,還是搖頭答道:“我不知道自己被誰所救,但我可以講一下和那頭熊搏斗的事?!?br/>
當下,他把自己和熊險象環(huán)生和廝殺的經(jīng)歷一五一十地說出來,籮筐潑雪,反身搏命,這都是極為驚險的事情。雖然江聞歸不知吳凌和顏川的武藝如何,會不會不把自己這個尚未習武的未來天下第一現(xiàn)在三腳貓放眼里,但還是盡量驚險地描繪了出來。
顏九昔聽得又驚又怕,顏川和吳凌倒是津津有味的聽著,聽到最后以熊一頭槌他失去意識后,問道:“然后呢?”
“我再醒來,已經(jīng)滿身繃帶地躺在家里了。聽吳伯和爸爸所說,是有人把我救了下來。”江聞歸一陣苦笑,這起事故讓自己足足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起初連動彈一下都會渾身劇痛,真是不想要再來下一次。
“沒想到竟然這么可怕……”顏九昔輕輕地說。
“好小子,打不過情有可原?!眳橇栀澋?。
“你尚未習武,能以一人之力重傷那頭巨熊已經(jīng)是十分出色了。聞歸,這般看來,你天賦異稟,說不定以后能成為一個頂尖的高手啊。”顏川不留余力地夸贊。
與你爹一樣。不過你爹十七歲的時候估計已經(jīng)能一掌把那熊劈了。顏川想。
江聞歸沒有謙虛,爽朗地笑了。說起來的確也如此,畢竟連劍山河也對他夸贊道一載頂兩年呢。
“對了,我爸媽還在買年貨呢?!苯剼w突然想到什么,自己就光顧著瀟灑了,在這陪美人和美人她爹賞雪呢,自己爸媽還在那集市里東買西買。
“慌什么神,你爹早知道我在這了?!鳖伌ǖ卣f:“這會兒估計他們還在集市到處走呢,走慢點腳步也不怕?!?br/>
江聞歸連連點頭,自己這一說陪顏九昔,一走就把爸媽自個甩那一兩時辰了,雖說顏川叫他不要著急,但自己也該快點回去了。兒行兩里路母也得擔憂是不是。
船泊了岸,江聞歸一人下船,轉(zhuǎn)身抱拳,說道:“十分感謝兩位伯伯和董大叔的照顧,爸媽還等我,我就先行返回了?!?br/>
“和我女兒也道個別吧?!鳖伌ㄐπΑ?br/>
向長輩道別常事,同輩相別也常事,但長輩在場和同輩道別,還在這氣氛下,這江聞歸就不多見了。
“九……顏小姐,來日再會?!苯剼w一開口,兩位長輩在這又感覺不妥,改了昵稱,有點尷尬地說道。
“嗯。聞歸哥再見?!鳖伨盼粑⑿Φ馈?br/>
靠,這稱呼,都啥跟啥啊。江聞歸內(nèi)心苦笑。
別過了顏家父女,江聞歸一路徒步回鎮(zhèn),此下正是最寒二月天,但他的背后卻已經(jīng)被汗水打濕。
顏九昔不懂,他卻懂。
顏川的坦誠相見,不僅是對他的欣賞,也是對他的一次試探。
太過猜忌,謙虛,東躲西藏,太過坦誠大方,都是歧路。江聞歸知道江實是個了不起的人,顏川的一番坦誠,也是想知道他是否和他爹一樣,是個懂得何時做何事的人。
魄力,天賦,心計,江聞歸都有。江聞歸知道自己身世神秘,但也不能迷茫。顏川沒告訴他,也就意味著他不該知道,應該一步步安穩(wěn)一點。
雖說這個顏提督?jīng)]讀過什么書,但屁股在這高高的武官位上焐熱了,少說也有著別人比不了的智慧。幸好自己答得也是誠意,禮數(shù),聰明十足,不說滴水不漏,也是讓自己滿意。
所以說這顏九昔聰明呢,誰真以為她爹只是個會帶兵打仗的將軍,那真是傻子把別人當傻子看。
不過請自己上府吃飯,這也算是誠心誠意的邀請了,為了自己女兒著想,顏川應該不會特意像拉攏一樣大擺十圍八圍宴席,雖說有著試探,這次聊天,也是真心多點。想來顏川和自己爸爸應該是關系很好的舊識。
和顏九昔也是這樣,和顏川也是這樣,自己和聰明人真是熟得快啊。江聞歸想。
船舫上,走了外人,顏川和吳凌就讓顏九昔一個人賞雪去了,兩人坐在船廂里,填杯熱茶,愜意十足。
“你覺得江聞歸這小子怎么樣?”吳凌問道。
“很聰明,性格和江實一樣?!鳖伌ê攘丝跓岵瑁f道:“他以后會是個了不起的人,讓九昔多和他熟絡熟絡?!?br/>
“是嗎?”吳凌看了眼探手接雪的顏九昔,說道:“江實那小子可是個情場高手,憑他當年把杭州第一才女攬到懷里的本事,他兒子想來也不會差到哪去。你就不怕九昔被這小子采了?”
顏川也望了眼顏九昔,搖搖頭,說道:“這不是什么壞事。九昔真和他兩情相悅,我聽來,也是天造地設?!?br/>
“霍,剛見第一面就對他這么高評價,你對這小子這么有自信?”吳凌驚訝道。
“不僅是他,他爹的本事你忘了?”顏川笑道。
“那過兩天請人送個帖子到他家?既然說了要請兩頓飯。”
“送帖子?你以為擺上山珍海味宴請他來顏府做上賓啊?!鳖伌ㄐαR到:“來兩句口頭說個時日就好,我是請他們吃飯的?!?br/>
吳凌也意識到自己的不妥,撓了撓頭到:“那把我弟弟也叫過來吧。我和他也好多年沒見了。”
“都行,既然是人情飯,多個人也更像家常。那讓九昔去吧,辛苦她走一趟。”顏川答應道。
“我說,既然江實現(xiàn)在沒權(quán)沒勢,要不要把這小子先來顏家,算是給他鋪條路?!眳橇柽t疑了一會兒,說道:“江老弟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舉劍了?!?br/>
顏川搖了搖頭。吳凌皺了皺眉。
“如果他真的像江實那般,一個顏家,教不了他什么。這個天下才是他馳騁的地方。江賢尚在京城,山河回來了,子承父業(yè),也就意味著需要他出世。他這個未來的天,也得做一些在江南做不了的事。在江南真長大了,眼界就窄了,不是人人都能像江賢一樣看到這么遠的東西。我們都在這活太久了,說上來也幫不了他什么,就算江實現(xiàn)在沒了劍,我也覺得他能做我們做不到的事?!?br/>
為什么江實如今還未告訴江聞歸一切,顏川一清二楚。這是個很沉重的包裹,背負家國命運,可以輕輕松松壓垮一個人。也因為背著這么重的氣數(shù),很多東西不是他們力所能及。
說實話,活了這么久,能讓顏川服氣的就兩個人,一個江實,一個江賢,正是父子。
顏川端著一杯茶,細細品嘗,眼神些許迷籠。他又想起來,那時他和江聞歸說的話。他對江聞歸說完“這是你爸媽的選擇時”,他看到了江聞歸的眼神。
有迷茫,有未知,也有堅定,唯獨沒有失望。
就如他爹那般的堅決。在迷霧中看不到光,還愈發(fā)兇狠地揮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