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廣山見面，李總單刀直入。

    “我們從醫(yī)院趕來，早上沈總血壓高，怕出危險送醫(yī)院了，我們談完后沈總還得回去住院觀察。所以廣山，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不得參假。另外，公司籌集資金需要時間，現(xiàn)在我們所有人員，會場、警局、醫(yī)院、酒店幾頭跑。我說的你聽明白了？”

    現(xiàn)已呆傻的廣山，眼淚嘩的流下來，哽咽道：“明白，我清楚沈總的身體。”

    “媽了隔壁！我先把你整出去，然后回國修理你?！鄙蚩偱K話太少見：“兩千多萬啊！你特么值這個數(shù)？死在牢里算了，做個孤魂野鬼！”沈總一發(fā)不可收拾：“你特么的老同志，上過戰(zhàn)場受過傷。。?！?br/>
    “沈總，沒時間啊，說干貨！”李總提醒，拽住沈總，這小老頭要動手。

    “第一，貨是你的嗎？你與大連公司有代理協(xié)議？”沈總問。

    “貨當(dāng)然是我的。大連公司我找的，就是一操作平臺，給錢就辦事。”

    “話聽不懂嘛？馬勒戈壁！我問的是，有沒有代理協(xié)議!”沈總又發(fā)火，伸腳踢他。

    “代理協(xié)議？啥協(xié)議？我想想，想想，有！有！”廣山答。

    “協(xié)議在哪？”

    “辦公室抽屜?！?br/>
    “誰有鑰匙能開?！?br/>
    “我。”

    “你特么在號子里。還誰有？誰”李總大罵。

    “家里誰有你辦公桌鑰匙？”張三提醒。

    “老楊?！?br/>
    “李總，現(xiàn)在你讓我秘書找老楊，把協(xié)議找出來，然后回撥這個電話！馬上！”沈總說。

    “沈總，輕工王局你聯(lián)系上了嗎？”廣山問。

    “聯(lián)系了，他說沒錢，而且現(xiàn)在公司也沒錢！你等死吧！”沈總說。

    廣山低下頭，理虧啊。現(xiàn)在他清楚，沈總這么多年關(guān)照他一定很寒心。

    李總把廣山扯開：“你看看這些文件，上午俄羅斯人送來的，千萬把數(shù)字看好了！”李總把資料塞給廣山：“沈總，我們核對數(shù)字，要不你出去休息一會？”

    “還特么休息！你核你的！”看到李總攆他走，沈總不高興：“廣山，你特么認真算清楚，我提筆簽字就是錢！懂嗎？我，我特么整死你！”小老頭又要動手。

    李總狠狠瞪沈總一眼：“你有完沒完啊，這是國外，耍威風(fēng)回家耍去！”

    “懂，明白！”廣山回答。此刻他放心了，沈總決定幫他。

    “張助理，你幫吳部長把關(guān)，他現(xiàn)在傻子一個！我先出去，這哪是人待的地方！”沈總背著手出去了。

    房間總算安靜下來。

    廣山搽了搽腦門上的汗珠。誰不清楚，沈總發(fā)火，屬下都沒法活！

    張三湊上來，幫他一筆筆核對。

    沒錯！

    最后再核對一次。

    “實際價格275美元，報關(guān)價格260？”張三問

    “對。”

    “數(shù)量多了3噸，漲噸?？梢圆挥?？”

    “對?！?br/>
    “總計支付3筆，合計35萬?！?br/>
    “對?！?br/>
    國內(nèi)電話回撥過來，張三說：“我來接?！?br/>
    廣山已告訴他文件的安放處。

    總經(jīng)理辦公室就三人，張三助理當(dāng)領(lǐng)導(dǎo)，秘書這是他的兵。

    張三拿著手里的文件，與秘書一一核對。最后告訴她賓館傳真號碼，讓她馬上把代理協(xié)議原件，報關(guān)單復(fù)印件等傳過來，然后所有文件經(jīng)理辦存檔。

    張三大致復(fù)述了代理協(xié)議的內(nèi)容，文本中規(guī)中矩沒有漏洞。

    “小張好記性！”也許因為有了這份代理協(xié)議原件，聽后，沈總情緒立馬轉(zhuǎn)晴。

    “沈總，這份協(xié)議，已能證明貨物所有權(quán)歸我們。”李總高興。

    “當(dāng)然。剩下都好說，你跟廣山談妥，讓他簽字畫押?！鄙蚩倗@息：“人心思變，無法無天！”

    李總懶得聽他牢騷，轉(zhuǎn)身走開了。

    “下一個問題，俄國人說的應(yīng)付款金額，你認賬嗎？”李總問。

    “認賬！是該給人家。這事我做的損到家了?！?br/>
    “上午俄羅斯人與我們談，態(tài)度強硬，要求一次結(jié)清，還提出了額外賠償，否則不放人！怎么辦？愁人?。　崩羁偼鴱V山。

    “能籌多少是多少吧。今兒我說句心里話，我辜負了公司的栽培，自大任性！在這蹲一宿，我覺得自個可憐，反過來，被我害的老毛子也可憐！這債務(wù)砸在誰身上都完蛋！我在王局那有錢，我老婆那也有幾十萬，這些都歸公司了?，F(xiàn)在能還多少就多少，我安心點，是死是活憑天由命吧！在沈總手下工作，是我的光榮，有一點我一直記著，我不能做對不起公司，對不起沈總的事。這次出事，其實跟公司沒任何關(guān)系！我就是單純，想撈點外快！缺德??！昨晚張助理告訴我沈總躺在外邊等著見我，今早上醫(yī)院，我愧疚！”

    肺腑之言啊！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的，這次廣山?jīng)]平衡好業(yè)務(wù)，用mihair話講，他做出了反人類的行為。

    李總讓廣山給大連代理去電話，讓他們把鋼材銷售單據(jù)每張復(fù)印郵寄公司。

    “昨晚我、沈總及張助理幾乎沒睡，今早起公司開始籌錢。王局電話我打了，抓緊辦但需要時間。為此沈總答應(yīng)安排他侄女工作?，F(xiàn)在有些文件你簽字，張助理會告訴你。辦法總會有，不要有心理負擔(dān)，我也出去透風(fēng)，陪陪沈總。”李總準備離開：“放心，絕對把你整出去！”

    廣山按張三指導(dǎo)簽字。

    “公司付款，你堅持幾天！”張三說：“想給你帶吃的，老大不讓！”

    兩人耽擱時間較長。白字黑字都是錢，所以核對十分認真。

    最后張三整理歸納完畢，將文件放進公文包后告別：這盧布你收著，吃喝需要啥，讓警察代買，我送了他們一條煙。”

    張三出了警局，總算找到沈總、李總，兩人坐在馬路對面樹蔭下，光著腳傻等。

    “怎么不在警局，跑丟咋整！”張三責(zé)怪。

    “那地方晦氣！給我倆買瓶水，兜里一分錢沒有！”沈總埋怨。

    沈總腦門上汗珠閃閃，估計病情沒完全恢復(fù)。

    回賓館路上，沈總給公司財務(wù)去電話親自過問。

    “瞎特么操心！我電話打過了。”李總埋怨。

    沈總置之不理。

    “張助理起草付款文件，如雙方同意就付款。”沈總說。

    “付款要編個進口合同，否則國內(nèi)銀行匯不了?！睆埲嵝?。

    “那就編吧，先把與廣山客戶手續(xù)做好?！鄙蚩傊甘尽?br/>
    “沈總，你得說個數(shù)，還多少？”張三問。

    “該多少就多少！”沈總答。

    “我看先還一半可以不？人出來了再一半?！崩羁偨ㄗh。

    “不必了！難道剩下一半不還了？該誰就誰的。”沈總道。

    “那萬一不放人怎么辦？”李總問。

    “行了！都付都付！有幾個人像廣山這么缺德，你想一半一半還也行，回國后也是你處理，隨便！”

    “怎么是我？老馬是他主管。”

    “你常務(wù)你負責(zé)，老馬？他吃吃喝喝在行?！鄙蚩偹χ掷镎掌f，照片上馬總在餐桌上講祝酒詞。

    “我負責(zé)也行！張助理怎么看，你啥態(tài)度？都付還是一半？”李總攬過來。

    “我同意沈總，客戶就是要錢。我們大方點一次結(jié)清，也許還交下個朋友。上午會談李總你說過，這是吳部長個人行為，俄羅斯人也承認，現(xiàn)在我們是幫忙代付應(yīng)該領(lǐng)情。50%或100%，錢不是咱的，留著沒用反正都付?！?br/>
    “看你說的！給了能放人??？”李總責(zé)問張三。

    “我覺得給一半就能放?！睆埲稹?br/>
    “別墨跡，都付了吧！張助理把文件準備好，把俄羅斯人叫來簽字畫押，讓家里盡快匯款，早點把吳部長弄出來，那是人待的地方嗎！也是，草！他廣山還算人嘛！”

    “利息補償給不給？”張三問。

    “啥一分不補！沒得商量！把我人抓進去還沒算賬呢！”沈總答。

    “廣山該抓！但俄國人不可得寸進尺！”李總說。

    “當(dāng)初不抓，可以和我商量嘛，包括利息，現(xiàn)在我不給！”沈總對抓人耿耿于懷。

    “哎呦，老沈，商量的話你付??？人家這是沒轍了！”李總挖苦。

    “張助理，避重就輕不談補償，清楚了？”沈總指示。

    “清楚。他們只是提一嘴，還怕咱真的撂挑子，不管吳部長死活了！”

    “對，對！就要讓他們有這層顧忌。還有，我簽字他們就得先放人，懂嗎賓館有吃冰淇淋？我嗓子冒煙！”沈總問。

    “有，不過我知道在賓館附近有專營店，走路兩分鐘?！睆埲?。

    “給我點錢，我和李總?cè)コ?，你回房準備文件。?br/>
    “錢我有?！崩羁傉f：“沒錢就別瞎溜達！”

    “剛才我渴那樣怎么不賣水！”沈總聽了冒火。

    “我怎么知道你要喝水！傻呵呵坐著不吱聲，活特么該！”李總反駁。

    “真煩人！”沈總拍腦門：“氣死我啊！”

    張三把中文的還款協(xié)議手寫完畢，經(jīng)沈總、李總過目修改后，去酒店商務(wù)室給國內(nèi)發(fā)傳真。那年代臺式電腦很少，筆記本尚未出現(xiàn)。

    國內(nèi)打字后回傳給張三。

    順便，他借用一臺機械打字機，把還款協(xié)議打印成俄文。

    沈總指示，還款協(xié)議上要備注一點：合同ybft-021的預(yù)付款項即為還款項目。

    兩小時搞定。一式兩份文件，中俄文對照。

    進出口合同不用編寫，這次展會張三帶了公司的合同范本，品名單價成交方式數(shù)據(jù)等，按雙方協(xié)商現(xiàn)場填寫即可。

    張三輕車熟路，把合同編號ybft-021手寫上去，然后敲著計算器，填寫相關(guān)數(shù)據(jù)。

    參照應(yīng)還款金額，他僅改動單價為242美元/噸，如此，合同總金額為2560360美元，比實際還款多了幾百美元。

    所有文件核查無誤后，上樓去向沈總匯報。

    “讓mihair簽字放人！”

    對expo公司而言，這是天大喜訊。沈總的個子160多，可在180高mihair眼里，相當(dāng)偉岸。他握著沈總的手，遲遲不放無以言表。

    “張助理，你看我們都坐下好不好？”沈總建議。

    “我知道沈董事長，我們看過您的照片。”mihair熱情地說。

    “照片莫非你是想抓我？”沈總裝作狐疑。

    mihair反應(yīng)過來：“哦，不是不是，董事長先生，貴公司簡介上有您的照片，還有我也去過貴公司。吳經(jīng)理我現(xiàn)在就可以放人！我也是事出無奈，請您原諒！”

    “沒簽字就放人！那我還簽什么字！”沈總甩下一句話：“翻譯給俄羅斯?！?br/>
    mihair聽后笑了：“您在警局執(zhí)意見吳經(jīng)理一面，這樣的人，我們怎么能不相信！早上我有幸與李常務(wù)經(jīng)理和張助理見面，兩位經(jīng)理的人品和業(yè)務(wù)能力我們十分欽佩。我清楚吳經(jīng)理的行為是個人行為，與貴公司無關(guān)，因此我更感謝您的理解和支持！”

    “嗯，你這么想就對了！”沈總拍拍mihair的肩膀：“不過，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今后你做業(yè)務(wù)要小心，我重信譽企業(yè)有保證，如果你碰上了個體，你這錢沒法要！”沈總示意張三翻譯：“讓米哈伊爾先生清楚，以后要跟我們這樣的企業(yè)做生意?！彼a充。

    張三拘謹?shù)匦α耍骸懊靼?！沈總，就是以后要跟您做生意！?br/>
    “對。直說了吧！”沈總答。

    “作為東道主，簽字結(jié)束后，我想請您吃頓便餐。”mihair建議。

    “我的人在號子里，我吃的下嗎？”沈總說。

    張三笑：“沈總，就這么翻譯？”

    “那還怎么翻？”反問。

    “董事長，您放心！這個協(xié)議哪怕不簽，我也放人，就當(dāng)我有個機會向您陳述事實。我相信您會做出公正的判斷?！眒ihair表態(tài)：“我現(xiàn)在打電話放人！”

    “老李，這個米同志真特么會說話??！”沈總對李總耳語：“不過，廣山現(xiàn)在不能放，讓他蹲著反?。　?br/>
    “老沈，不行！必須先放人！”李總反對。

    “可我的決定，現(xiàn)在不想放人?！鄙蚩偢嬖Vmihair。

    “張助理，董事長什么意思？是放人還是不放？我同意放人。”mihair直接問張三。

    “沈總，mihair問，吳部長放是不放？”張三望著沈總。

    “不放！讓這個王八犢子蹲兩天！”沈總說：“文本沒問題就簽字！李總，給家里去電話，盡快匯款?！?br/>
    “小張，必須先放人！”李總堅持。

    “我說了算。小張，你告訴米同志，明天下午，不遲于后天這筆款打入他賬戶，要及時查詢、反饋。”沈總提醒。

    簽字結(jié)束后，mihair執(zhí)意請沈總吃飯。馬主任說的對，憑啥不吃！不吃白不吃啊！

    “吃吧！省點錢給你買水買冰淇淋。”李總勸沈總：“酒桌上再談?wù)勑沦I賣！”

    俄餐不習(xí)慣，那就還選北京烤鴨。

    時間尚早，雙方約好晚八點見面，mihair等先行告辭。

    沈總心情轉(zhuǎn)好，建議大伙出去吃冰淇淋。

    “不是吃過了嗎？”張三問。

    “李總兜里一百盧布，買一個我倆添吧吃。錢他是有，人民幣人家不要！你們這幫玩意，個個不奸不傻，攤上你們我特么榮幸啊！”

    “吃喝沒了廣山，真就不行！”馬主任想念。

    “提誰別提他！凹糟！”沈總甩手。

    “沈總，列寧格勒去不了吧？”馬主任問。

    “明知故問，我都回絕海口了?！崩羁傉f。

    “哦，這事給忘了！不，那啥，李總，我們?nèi)ィ∵€按原計劃走。”沈總說：“這趟莫斯科我算夠夠的！換換地方！”

    “廣山咋辦？”李總問：“通知放人吧！”

    “絕對不行！必須反??！”

    “帶著路上教育吧?！瘪R主任建議。

    “你閉嘴！這禍惹的僅僅是教育嘛！”

    “沈總，你真把廣山留在號子里？”李總驚訝。

    “當(dāng)然，有什么不對？”沈總反問：“那個米同志收到款后，給廣山買張列寧格勒火車票送過去，我們從那回國。”

    “協(xié)議簽了，毛子已經(jīng)答應(yīng)隨時放人！跟匯款沒關(guān)系了！”李總提醒。

    “回國前兩天放出來，必須反?。　鄙蚩倛?zhí)意。

    “廣山已經(jīng)知錯了！”李總急了。

    “他知錯個幾巴毛！還不夠！回國還沒完！”沈總說：“張助理，告訴hk代表團，照常出行！”

    “老沈！別慪氣好嘛！回國該怎么處理怎么處理，可咱們現(xiàn)在在國外，廣山蹲在號子，咱大伙游山玩水忍心嘛！”

    “滾犢子！敢做就得敢當(dāng)！這是廣山應(yīng)得的！貨款我們答應(yīng)給了，他死不了，死不了就在那多待幾天品味品味。李總甭墨跡，這么定了！”老大一槌定音。

    “沈總，這訂票，缺吳部長，我覺得。。?！睆埲С掷羁偟南敕ǘ?。

    “你聽不懂？”沈總問。

    張三扭頭望著別處，裝聽不見。

    “沈總，其實去不去列寧格勒也沒啥哈，哪兒都差不多?！瘪R主任說。

    “你到底想不想去？”沈總問。

    “這？這，當(dāng)然想。”馬主任答。

    “沈總，這樣，房間里就咱四個人，如果吳部長不放出來的話，去不去列寧格勒，我們采取民主集中制，舉手表決？”李總提議。

    “搞班子這一套！那就表決！馬主任是辦公室的，張助理是經(jīng)理辦的，都我的人，走形式有啥用！是吧，你們兩個聽著！”沈總對馬主任、張三說。

    “表決，同意去的舉手?！崩羁偘l(fā)話。

    “一票?！崩羁偨y(tǒng)計：“沈總一人?！?br/>
    “不去的舉手?！?br/>
    “三票，我們仨，棄權(quán)票0。結(jié)果3:1.不去！”李總公布。

    “你們心太軟了！沒原則！”沈總說：“常言道，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shù)人手里，現(xiàn)在就掌握在我手里。你們的心情，我當(dāng)然理解，但人不經(jīng)一事不長一智，這次對吳部長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既然他死不了，就讓他死死看！”

    沈總一席話沒應(yīng)答。

    “既然你們不說話，就是不反對，就表示你們仨同意了我的觀點，重新表決后全票通過，還是去！張助理訂票！”沈總自問自答。

    “這是民主集中制？”李總認真問沈總。

    “不全是，特事特辦?！鄙蚩偞穑骸岸疾灰牌艐寢屃?！出去走走，一起吃冰淇淋敗敗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