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突然就成親了?扶笙給出的理由非常簡單,而且無法反駁。
他說,“我就是一時興起想娶個帝后回家,你能奈我何?”
這句話他是對管梨說的。
理直氣壯的說著“我樂意”。
管梨一向不喜歡與自己的父親爭論什么事情,何況親爹想要娶個繼母這種事情,兒子本來就無權(quán)插嘴。梵音覺得這對父子的關(guān)系實在是古怪得很,可是她也不過是個外人,老老實實的閉嘴呆在一邊才是應(yīng)該做的。
來到涂山也有幾日了,崇則拿著那本天書回到天上之后,也不知道怎么與天君交代的,天族那邊竟然對他們偷盜天書這件事既往不咎了。這不由讓梵音和陶陶對崇則的好感又上了一層,畢竟像是這樣知恩圖報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托崇則的福,管梨回涂山參加自己父親的婚禮時,來來往往那么多天界的賓客,也沒有誰會追究天書的事情,最多就是好奇的問上一句他們在天書里看到了什么。當然,關(guān)于這一點是無可奉告的。
只是鑒于四海八荒都知道管梨神君要迎娶一個穿著凡間嫁衣的下仙為妻,而陶陶又曾散布謠言說自己與管梨神君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臨近婚禮這幾天里,眾人看向管梨、陶陶和梵音三人的眼神都帶著那么一絲意味深長。也就是在這種時候,梵音才深刻的體會到了神仙們亂編故事的能力絲毫不亞于她,僅僅三天的時間里,她已經(jīng)在不同的人那里聽到了關(guān)于他們?nèi)酥g恩怨糾葛的不同傳言。粗略估計,起碼有二十多種不同的版本。
只怪生活太過清閑,大家都喜歡揪著一個樂子就不放了。
婚禮的前一天,不堪流言紛擾的梵音想為自己找一個清靜的地方呆一呆。而在尋找的途中,她撞見了并不想撞見的兩個人。
云中君還有社水。
她實在是不明白這兩個人湊在一起有什么話題可聊,可是偏偏他們就走在了一起,而且剛剛好與她相遇了。不得不承認,即使是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的今天,她在看到云中君的時候,仍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動之情。那是九重天上最博雅清冷的神君,讓她默默傾慕了幾千年之久,思君憶君,魂牽夢縈。
“是你?”最先反應(yīng)過來的竟還是社水。
“不是我。”她迅速的擺手否認。這也是之前干了太多壞事留下的毛病,每次都想著先否認自己的“罪行”。等到說完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現(xiàn)在可不是在老實交代錯誤的時候,于是略顯尷尬的把手收回來,對著面前的人討好的笑笑,“是我是我,二太子,別來無恙啊?!?br/>
認真說起來,云中君其實根本不知道還有她這樣一個小小下仙的存在,反倒是社水與她見過幾次,而且似乎與她“頗有淵源”。
“別來無恙?!笨赡芤彩堑K于云中君在這里,社水只是打量了她兩眼,這樣寒暄了一句便沒有再多說什么。
氣氛就這樣沉默了下來,云中君本也不是多言的性子,即使是覺得這兩人有些奇怪也不會開口去問,三人就這樣站在路上相對無言。
二太子看起來并不想就這么寒暄一句就作罷,梵音也只能老老實實站在那里想著怎樣找個理由離開。
“你......”沉默片刻后,社水似乎想再次開口,只是很快就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我找你很久了。”突然插在兩人中間的那個身影很好的擋住了社水的視線。
聽著這言不由衷的甜膩語調(diào),梵音只覺得后背發(fā)涼整個身子都抖了一抖,可是她還是要擠出一副笑臉面對眼前的人,“管哥哥?!?br/>
管梨是背對著社水看向她的,所以這時的表情絕對稱不上多么友善,微微勾起的嘴角和上挑的眉眼都帶著那么一股子不懷好意的邪氣。
“你說說你,我只不過是一時走開沒陪著你,你就自己溜出來了,碰到不懷好心的人可怎么辦?!毕袷钱斏砗竽莾蓚€人不存在一樣,他輕聲說完這些話便把手伸向她示意她跟他走,“走吧,跟我回去。”
說話的時候,他瞪向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即使心里說著“最不懷好心的人就是你”,表面上梵音還是要笑著拉住他的手,“好?!?br/>
說完話,管梨這才扭過頭看了看身后兩個男人。梵音本以為他見了云中君之后,兩人會有一點尷尬,畢竟這兩個大男人竟然曾經(jīng)有過婚約而且差點就成了婚。可是出乎意料的,云中君在見到管梨之后只是平靜的笑了笑,面上沒有絲毫的不自然,而管梨這個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人竟也禮貌的對著他點了點頭。
相較起來,管梨在看向社水時,眼神就復雜了許多。梵音打量了一眼這兩人的眼神,總覺得他們看向彼此時都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審視之感,不過還沒等她想明白呢,管梨就已經(jīng)拽著她離開這里了。
回去的路上,她滿肚子的疑問得不到解答,卻又不知如何問出口,反倒是管梨先對著她輕哼了一聲,不無諷刺的說道,“瞧你那點出息,以你的眼光,只知道喜歡這類男人?!?br/>
這種話他也不是第一次說了,上次在虎王的喜宴上梵音就聽過一次,可是她也沒辦法反駁什么。她確實是對這種翩翩公子模樣的男人很有好感,可是這也算不上什么過錯,哪個女人又能抵擋這樣的男人呢?云中君也好,社水也好,很難會讓人不生出幾分好感來。雖然單論樣貌來說,這世間除了扶笙之外,幾乎無人能與眼前這位管梨神君相提并論,但是這個男人不說話不做事還好,只要一開了口,就很難讓人對他有什么不該有的念想了。
“明天就是婚禮了,你早些歇著吧?!睂⑺龓Щ刈√幹?,管梨還是特意交代了一句才離開的。
他的語氣倒是鄭重的可以,說得好像娶親的人是她一樣,梵音只希望自己這一瞬間的念頭是個錯覺。
一夜淺眠,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開始張羅著喜宴的事情了。陶陶本來很喜歡湊熱鬧,這個時候卻躲在屋子里猶豫著該不該出去,畢竟涂山帝君迎娶帝后這種事情,她的父母一定是要來道賀的,而她還沒有和家里說清自己的心思。何況,如果剛巧在婚禮上撞見了崇則的話,怎樣對那個有點呆的男人問出想問的事情也是個難題。
扶笙成婚,這可以算是近萬年來四海八荒第一樁喜事了,梵音與陶陶說了一會兒話之后就出門去看侍女們來來往往忙碌的場面。說起來,自從來到涂山之后,合古就不見了蹤影,不過這個人一向穩(wěn)重,就算是突然消失也不會是出了什么意外,梵音放心得很。只是如今只有她一個人傻傻站在這里看熱鬧,總覺得有些無趣。
身為新郎的兒子,管梨就算再不情愿也要為自己的父親安排喜宴的事,梵音還是獨自看了半天熱鬧之后才瞥見了他忙碌的身影,難得看到他這樣認真的樣子,她也沒有打擾他的意思,乖乖的站在一邊看著他忙,倒也消磨了不少時間。
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賓客們也相繼到來,其中熟悉的面孔不少,各個都是活在傳說里的人物,梵音欣慰的看到已經(jīng)痊愈的夷緒正挽著祈泱說笑著,祈泱也終于不再是滿面愁色。而最后一個來的客人是許久不見的祁凡,每次看到這個人出現(xiàn),梵音就莫名的心驚膽顫,何況上次匆匆分別時她還用了那樣拙劣的理由讓對方幫自己擋追兵。如今再相見,她只能盡量躲在人群的后面只希望對方千萬不要注意到自己。
賓客到齊,最后只剩下婚禮的正主扶笙沒有出現(xiàn)了。趁著管梨忙完這些事情朝這邊走過來,梵音不由小聲問了一句,“你爹呢?”
“還有一個客人未到?!惫芾娲鸬玫故撬欤豢上Т鸱撬鶈?。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眼看就要誤了時辰的時候,扶笙才總算是出現(xiàn)在了喜宴上。而看到他出現(xiàn)后,梵音與賓客們不由一愣。
明明是迎娶妻子的大喜之日,身為新郎的這個人竟然連喜服都沒有穿,更不用說新娘直至此時還不見蹤影。
眾人議論紛紛,扶笙卻一概充耳不聞,他從始至終都在盯著大門口的位置,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墒菚r間過去這么久都不見有人前來,梵音眼睜睜看著他的目光從原本的期盼一點點黯淡下去,隱有絕望之感。然而就在她以為他要放棄的時候,一聲巨響劃破長空。
“轟!”石門被硬生生的踢成碎塊飛進喜堂之中。
喜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出現(xiàn)在門口的女子。那人一身艷麗的紅衣,秀美的眉目與曾經(jīng)扮作女子的管梨隱約有幾分相似,卻遠勝于管梨。幾千年來,梵音在六界之中見過不少貌美的女子,卻沒有一個能夠與突然出現(xiàn)的這個人相提并論。
也就是看到這個人的到來,扶笙那原本已經(jīng)如死水般的眼神再次的明亮了起來,或者說,他整個人都仿佛重生了一次那般,有種脫胎換骨的生氣。
梵音隱約聽到席間有人說了一句,“儀姬公主?!?br/>
身為現(xiàn)在幾個太子的堂祖母,老天君的堂姑母,儀姬公主其實一直是活在傳說中的女人。事實上不要說她從來不露面,就連儀姬這名字也是個類似封號的稱呼,她本人的閨名在四海八荒也就只有寥寥幾人才知道。
而四海八荒還活著的這些個上古尊神里面,唯有扶笙還能與這位殿下攀上些關(guān)系。
眼下誰也不知道儀姬公主為什么會突然在這里,不過大家也不是傻子,誰都看得出這位姑奶奶是沖著扶笙而來的,再聯(lián)想一下帝君陛下曾經(jīng)的風流往事,倒是不難猜出這其中的緣由,現(xiàn)在只看扶笙要怎樣收場了。
面對一言不發(fā)的儀姬,扶笙倒是不慌不忙,所有人都聽得清楚,他直視著那個女子質(zhì)問的目光笑道,“我給諸位的請柬上寫的是涂山帝君大婚沒錯,只是諸位似乎是誤會了一件事,涂山的帝君早已經(jīng)不是我了。”
如果當父親的不再做一國之主,那接過這個位置的只能是他的兒子。
梵音帶著詫異的目光慢慢扭過頭,然后看到她身邊的管梨不知何時已經(jīng)換了一身大紅的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