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身旁的溫杏已經(jīng)不見了，餐桌上擺著她剛買回來的早餐，熱騰騰冒著氣。

    譚檸咬了口豆沙包，上微信和顧宜年說了自己放棄早睡思考了大半個晚上做出的決定。

    她同意參加。

    與顧宜年客套了幾句，譚檸放下手機，專心吃起早餐。

    昨晚半開玩笑似的“籌謀”仍盤旋在心頭，她秉持言出必行的原則，點開裴清晏的頭像，發(fā)了張“早安”的表情包過去。

    對面幾乎是秒回，而且還主動延續(xù)話題。

    裴清晏：【頭還疼不疼】

    譚檸：【不疼了，你在醫(yī)院嗎】

    裴清晏：【嗯，昨晚沒回去，之后幾天可能也不回去】

    譚檸有些沮喪：【噢，那你注意休息，不要太累】

    不便打擾他太久，譚檸借口待會要出門，說有空再聊。

    裴清晏：【今天又降溫了，記得多穿點】

    看到這句話，譚檸的心情由陰轉(zhuǎn)晴，連手中這杯無味的豆?jié){都莫名染上一絲甜味。

    回到臥室，她打開電腦，把顧宜年剛傳過來的海報圖片放大，逐字逐句看過去。

    這次微電影大賽的主題比較通俗，叫作“憶青春”，具體范圍沒有框定。

    離作品提交的截止日期只有半個月不到的時間。

    這意味著譚檸必須盡快把劇本寫完，不然后期的拍攝和剪輯速度肯定跟不上。

    她反復斟酌“憶青春”這三個字，腦海里忽然浮起各種碎片。

    譚檸的青春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平淡且惺忪，乍然而來轉(zhuǎn)眼而去，永遠和“轟轟烈烈”搭不上邊。

    除了當初不服從安排執(zhí)意上一中以及明戀程峪陽這兩件事有些叛逆外，其余時候，她自認為還是挺低調(diào)的。

    不知為何，譚檸忽而想起她剛來到這里的第一天，在香榭街遇到的那幾個身著一中校服的學生。

    當時的自己好像頗有感慨，對翻書捻頁般一閃而過的青春。

    譚檸一時心血來潮想回一中看看。

    獨自前往未免太過孤單，但她別無選擇，唯二能陪她去的人都在忙。

    傷感倒談不上，畢竟更糟糕的事情她都經(jīng)歷過了。

    南城一中坐落于南城北面，距離不算遠，譚檸吃過午飯才動身。

    今天是工作日，站在圍欄外的方位看，里面的光景其實和周末差不多，靜悄悄一片。

    看來得無功而返了。

    還沒來得及惋惜，側(cè)面球場上突然傳來幾聲喝彩。

    譚檸回眸望去，臨時搭建的觀眾席只圍坐了不到十個人，其中穿著球衣的人更是占了大半。

    人工鋪造的草坪很難褪色，少年恣意奔跑的身影刻進眼底。他們似乎并不在意有無觀眾，他們真正在意的是融入骨血的體育精神。這何嘗不是青春原本的模樣。

    道路兩旁的銀杏正式步入初冬模式，樹葉零星脫落，伴隨陽光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金黃色的弧線。

    譚檸沒待太久，在下課鈴響之前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

    “是……譚檸嗎？”身后有人喚她名字，語氣帶著半分不確信。

    譚檸茫然回過身。

    她抿直唇線，臉上透出與內(nèi)心不符的淡泊。

    事實證明，高顏值并不能為親和力加分。

    譚檸面無表情時會有些兇相，看上去不太好惹。

    盧虹雨捏住衣角的手明顯瑟縮了下，她尬笑兩聲：“我還以為認錯人了?！?br/>
    完蛋。

    譚檸腦海中只閃現(xiàn)出這兩個字。是的，她不記得面前這人是誰，可對方認識她，說明之前肯定有過交集，多半是同學，同不同班就不知道了。

    她扯出個微笑，稍不留神沒把握好幅度，眼尾彎成月牙，方才的清冷感一掃而空，親和度蹭蹭往上漲。

    對面的人也跟著笑起來。

    譚檸：“你好?！?br/>
    見她沒了下文，盧虹雨多少猜到一些：“我是盧虹雨，高一的時候和你一個班的?！?br/>
    譚檸絞盡腦汁也只有一點模糊印象，索性以點頭來掩飾自己的劣等記憶。

    “你怎么在這兒？”盧虹雨似乎不想這么快結(jié)束寒暄，盡她所能找出話頭。

    這話不太好回答，譚檸不想明說“我是來找靈感的”，但騙人的話她又難說出口。

    好在盧虹雨并沒有刁難她，自說自話起來：“我讀完研就回來教書了，時間過得真快?！?br/>
    譚檸：“確實挺快。”

    “想進去看看嗎，我們一起?！北R虹雨邀請道。

    譚檸要回去趕劇本，只好禮貌拒絕：“謝謝，我還有事，就不進去了?！?br/>
    眼見談話內(nèi)容即將枯竭，盧虹雨又道：“你有看到班級群消息么，上回同學聚會，好像就你沒來?！?br/>
    譚檸翻出微信才反應過來：“我前幾年換了手機號，微信也跟著換了?！?br/>
    “這樣啊?！北R虹雨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略微仰頭直視她的眼睛，“那咱倆加個微信吧，我拉你進群?！?br/>
    -

    接下來的那段時間，譚檸把重心放在了劇本創(chuàng)作上。

    和顧宜年的朋友，也就是負責本次微電影拍攝的導演賀珵聊過意象，對方說一切聽編劇的。

    譚檸把核心內(nèi)容定為體育賽事，以一群以夢為馬的少年不斷拼搏的過程為主線。

    在此之前，她看了不下百部的微電影。

    微電影的時長和電視劇沒法比，按道理創(chuàng)作應當相對容易些，可結(jié)果偏不如此。要想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完整講述一個故事，就必須不斷壓縮精簡，這難度不亞于明明可以用常規(guī)算法解出一道題，卻要冥思苦想得出另一個簡練算法。

    不過譚檸還是夜以繼日地趕出來了。

    交稿那天，譚檸只覺渾身舒暢，懶得倒弄食材，于是她準確出去吃飯?？赡苁敲Φ脮烆^轉(zhuǎn)向，她并不介意自己穿著睡袍、腳踩棉拖，就這樣蹦蹦跳跳下了樓。

    正是吃晚飯的點，樓道里飄來各種菜香。油煙味太重，不太合她胃口。

    左前方的路燈壞了一盞，所以當轉(zhuǎn)角處的人來到譚檸跟前時，她才后知后覺注意到。

    裴清晏看出她心情不錯，駐足打起招呼。

    看到他，譚檸打起小算盤，隨機應變說下來散步，順帶提了些無關(guān)瑣事。

    沒想到裴清晏仿佛能洞察人心似的，反問譚檸要不要學做菜。

    譚檸自然是愿意的。

    裴清晏提了提手里的購物袋，笑著說：“走吧?！?br/>
    人一旦認清自己的感情，某些事情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比如面對裴清晏的接近，譚檸再也做不到安然自若。這種感覺介入喜悅與靦腆之間，用“進退維谷”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最近還好嗎？”趁打開冰箱的空當，裴清晏隨口問了句。

    “還行，就是有點累?！弊T檸將這些天發(fā)生的事情如實講述了一遍，最后一個字落下時，裴清晏剛好關(guān)上冰箱門。

    所有的意外之色都是后來營造出來的，裴清晏佯作不知情，又怕自己演技不精露出破綻，干脆先行一步走進廚房：“寫完就好，可以好好休息了?！?br/>
    “我向?qū)а萆暾埩烁M，以前只知道悶頭寫劇本，從來沒參與過拍攝，不僅對劇本的呈現(xiàn)一無所知，還沒什么成就感?！弊T檸低頭看著腳尖，“而且他們的拍攝地點定在一中，剛好可以進去看看?！?br/>
    裴清晏擇菜的手頓了頓：“什么時候?！?br/>
    “明天?！?br/>
    “我也想去，可以么？剛好明天調(diào)休?！?br/>
    默認他只是想回母?？纯?，譚檸便沒有多想，欣然應允下來。

    “我沒帶圍裙，回去拿一下?！彼f完轉(zhuǎn)身要走。

    裴清晏出聲阻止：“等等?！?br/>
    “我這里還有一條?！彼粮墒稚系乃樽叱鰪N房，不多時又折返回來，手里拿了條圍裙。

    棉麻布料，正中央印著一顆青檸。

    裴清晏把圍裙遞過去，錯開譚檸投過來的目光。

    他回來之前就吃過晚飯了，譚檸不問，他索性閉口不提。

    上回教的是全素，這次稍微提升了點難度，青椒肉絲。

    裴清晏將切好的菜分成兩份，一份用來示范，另一份給譚檸練習。

    他不是沒發(fā)覺譚檸的反常。以往她站在自己身旁時，不會刻意離這么遠，兩人之間的空隙甚至還能再擠兩個人。

    難道是因為幾天沒見變生分了？

    就在裴清晏分神思考這種可能性時，立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譚檸也沒停止糾結(jié)。

    說大話的是她，如今不敢向前的人也是她。

    溫杏堪比洗腦的話語不斷在腦內(nèi)回響——“你得主動，主動?！?br/>
    有沒有效果不知道，總之譚檸后來還是若無其事往那邊貼近了一步。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角度，裴清晏微蹙的眉心瞬間舒展開來，唇邊也漾起并不明顯的笑意。

    譚檸的學習能力強，學什么都很快，加之前段時間勉強算作勤奮的練習，她的廚藝明顯見長，已經(jīng)到了裴清晏能發(fā)自內(nèi)心夸贊的程度。

    盡管他從沒發(fā)表過任何負面言論。

    說起來，裴清晏是她見過性格最好的人。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不算長，但譚檸確切感受到了他為人處世的態(tài)度。論溫柔與細膩，裴清晏絕對排得上首位。

    “譚檸?！鄙砼缘娜送蝗粏玖怂宦暋?br/>
    譚檸側(cè)臉望去：“嗯？”

    “鍋?！迸崆尻淌稚夏昧似康V泉水，正在擰瓶蓋，見此情狀無奈提醒，“快糊了。”

    “！”譚檸很沒形象地慘叫起來。

    -

    天公作美，隔天是個陽光大好的晴天。

    譚檸和劇組約好在南城一中校門口匯合。因為提前打過招呼，賀珵一行人對裴清晏的出現(xiàn)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有人沒話找話問了句：“這位是？”

    說罷又不等對面兩人回應，兀自發(fā)出意味深長的一聲“哦”。

    “知道了知道了?！?br/>
    你知道什么了就知道了？

    “怎么跟人編劇老師說話呢。”一道清亮的男聲自人群中響起，憋笑的幾個人立馬恢復正經(jīng)。

    賀珵看起來比譚檸想象中還要再年輕些，頭戴一頂黑色棒球帽，手里幫忙提著設備。

    “毛頭小子不懂規(guī)矩，譚老師您別介意?！?br/>
    譚檸淡然一笑：“不會?！?br/>
    后來的兩人也沒閑著，主動上前幫拿道具。

    賀珵在門衛(wèi)處亮明了身份，很快有工作人員過來引導。由于是周末，按規(guī)定大門不允許開放，一行人只得從側(cè)面的小門繞進去。

    眾人邊走邊聊。

    一個活躍的男生過來找譚檸搭話：“老師，您這劇本寫得深得我心，我之前是我們學校足球校隊的，這角色簡直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br/>
    譚檸往旁避開他的無意觸碰：“那還挺巧的?！?br/>
    “是吧，咱倆真是有緣……”話未說完，男生收到一束談不上敵意但絕不友好的視線，他打了個寒噤，默默咽下剩余的話。

    裴清晏轉(zhuǎn)眸看路，面上沒什么表情。

    第一個取景地在足球場，譚檸此行的目的僅在于觀察拍攝過程以及劇本呈現(xiàn)出的實際效果，所以無需離得太近。

    她在觀眾席找了兩個鏡頭拍不到的位置，沖站在跑道邊的裴清晏招了招手。

    賀珵正幫組里的人分水，傳到裴清晏面前時，他沒要，而是轉(zhuǎn)身遞給下一個人。他和學校派來的工作人員聊了片刻，看到譚檸的示意，只說讓她等自己一會兒，然后便走開了。

    裴清晏沒有離開太久，回來就徑直奔向譚檸找的位置。

    他把捂在懷里的瓶裝牛奶遞過去：“只有這個是熱的。”

    原來他是去買這個。

    賀珵那邊布置好場地便準備開機了。陽光好不代表氣溫高，大多數(shù)人都裹得很嚴實，唯一難為的是演員，大冷天得受凍穿單件球衣，所以賀珵拿著擴音器不斷強調(diào)一遍過，爭取不要ng。

    了解完大致情況后，譚檸沒了一開始的專注，分心打量起運動場，或是仰頭看天，亦或者，偷看身旁的裴清晏。

    拍完第一個場景，賀珵讓大家先原地休息，吃完午飯后再前往第二個取景地。

    坐久了腿有些發(fā)麻，譚檸問裴清晏要不要一起去校園里走走。

    裴清晏說好，起身的同時扶住因低血糖而重心不穩(wěn)的她。

    運動場旁邊就是體育館，從背面繞過去可以看見排列整齊的兩側(cè)宣傳欄。譚檸放慢腳步，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樣跑到最右邊的櫥窗，眼尾蘊著笑。

    裴清晏跟過去才發(fā)現(xiàn)她在看他的照片。

    這是南城一中的傳統(tǒng)，單獨分出一面展窗，用來放歷屆優(yōu)秀畢業(yè)生的照片。

    沒想到經(jīng)過幾次大換水之后還能被保留下來。

    這張照片是高三的時候拍的，那時的像素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清晰，加之氧化的緣故，襯得他面貌有些模糊。拍照前一天他去理了發(fā)，可惜碰上個不太靠譜的托尼老師，頭發(fā)被剪毀了。

    顏值全靠五官拯救，裴清晏依舊是其中最惹眼的那個。

    譚檸又往隔壁展窗瞥了眼，感慨道：“你真的很抗打。”

    “？”

    “我是說顏值?！?br/>
    裴清晏聽完內(nèi)心沒什么情感波動，除了心酸，卻還是配合她笑了笑，垂眸試圖掩飾他的牽強。

    放假期間教學樓全面封閉，除了拍攝征用的空教室。于是兩人沒朝那個方向走，而是順著路標前往圖書館。

    這個地方兩人都不陌生，盡管歷經(jīng)八年早已改頭換面，連墻面都重新粉刷過，但鐫刻在記憶中的印象并未就此消磨。

    譚檸想起之前每周二下午的自由活動課都會跑到這里看書，一周兩節(jié)雷打不動，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就是這樣看完的。

    總感覺眼前有種回憶與現(xiàn)實交錯的幻覺，她下意識偏頭看裴清晏，卻發(fā)現(xiàn)他比自己還要出神。

    可能是學霸的本性使然，譚檸想。

    她沒有打擾他，默默把頭轉(zhuǎn)回去，視線落在正門一側(cè)新造的雕像上。

    兩人沒和大部隊一起吃午飯，而是出校隨便吃了點，之后直接趕往第二個取景地，四號教學樓的空教室。

    演員們換完服裝陸陸續(xù)續(xù)趕來，譚檸和裴清晏坐在正對教室的一段下坡臺階上曬太陽。

    抬頭一望就能看見高二高三時待的教室，譚檸喝了口快冷掉的奶，問裴清晏：“你還記得你們班在哪兒嗎？”

    “記得?！迸崆尻瘫尺^身，抬手指了下對面4樓的某間教室。

    “誒，我在你對面?！弊T檸眼睛一亮。

    裴清晏裝不來驚訝，索性斂眸點了點頭。

    他早就知道。

    明明就在對面，多近的平行距離，可兩年間相遇的次數(shù)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

    連隔空對視一眼都成了奢望。

    太陽逐漸西下，映得身旁人的側(cè)臉幾近透明，不太真切。

    兩人高中時的交集似乎也僅止于此，不過能聊下去的話茬遠不止這些。

    東拉西扯的間隙，教室里的拍攝也結(jié)束了。

    有幾個工作人員留下來整理，賀珵領(lǐng)著演員們出來。他讓他們先走，過會兒到球場集合，再補拍幾個外景。

    遣散完人，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

    賀珵沒有煙癮，但忙活了一整天，找不到其他方式消解疲勞，潛意識想來一支。

    火還沒點著，他抬眼捕捉到臺階上的那對身影。

    賀珵敢發(fā)誓他絕對沒有偷拍別人的癖好，實在是他們的背影太過和諧，甚至還有那么點溫馨。

    覺得不拍下來著實可惜，仿佛這世間從此就損失了一件藝術(shù)品。

    當然還是體驗了把做壞事時的心虛。

    他剛按下快門鍵，對面那兩人就不謀而合轉(zhuǎn)過了身。

    賀珵藏好手機，將煙塞回原處，笑著喊：“譚老師，轉(zhuǎn)移陣地了！”

    須臾的工夫便拍好了外景，離晚飯點還有段時間，眾人不想辜負良辰美景以及重返高中的狀態(tài)，商量著來一場真正的足球賽。

    譚檸和裴清晏待在原先的位置，看底下的人圍在一起嘀嘀咕咕說了些什么，而后就開始扒外套。

    賀珵把外套隨手丟在圍欄上，沖看臺吆喝：“哥們，足球賽來么？”

    雙方?jīng)]有做過自我介紹，自然不知道對方的姓名。以哥們相稱也無可厚非，裴清晏長不了他幾歲。

    裴清晏毫不猶豫地應道：“來?！?br/>
    他說完就脫下外套，正準備隨便找個位置搭著的時候，譚檸忽然朝他伸出手，說：“我?guī)湍隳??！?br/>
    裴清晏心一悸，遞過去的動作都帶著不可思議。

    他里面穿了件與外套同色系的黑毛衣，下臺階的過程中人并未瑟縮，像是不怕冷。

    賀珵用最簡單粗暴的手心手背將眾人劃分為兩隊，他當裁判。

    裴清晏戴好護膝，目光穿過一眾躍躍欲試的少年投向看臺。

    隨著一聲哨響，他暫時收神，全力投入到這場比賽。

    不參與比賽的人全都充當觀眾圍在球場邊，時不時傳來一陣歡呼或一句“好球”。

    最后一點余暉將天空印染燦爛，冬日在少年們的熱血中被點燃。

    很偶然的瞬間，裴清晏看到譚檸從看臺上走下來。

    懷里抱著他的衣服，手心握著一瓶水，會在人群爆發(fā)喝彩時精準找到他的位置。

    這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象的畫面，像做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