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縣北郊外,匪賊已經(jīng)集結(jié)完畢,不過現(xiàn)在只剩下不足700人了。
泰達(dá)米爾森然道:“軍師,現(xiàn)在秦頡的南陽兵已經(jīng)被我們遠(yuǎn)遠(yuǎn)甩在涉縣了,是不是就要殺奔江夏了?”
“不!”崔斯特倏然搖頭,手指北方淡然道:“我們回師北上。再占涉縣!”
“什么!回師北上?”泰達(dá)米爾滿臉困惑,不解道,“那不是又要和秦頡的南陽兵迎面撞上了嗎?左右都是拼,干嗎還要繞這么一大圈,先累死累活跑來打隨縣,然后又累死累活兜回去打涉縣?還不如當(dāng)初就在涉縣和南陽兵干呢?!?br/>
趙信也急道:“是啊。軍師,不能北上呀,昨天一場惡戰(zhàn),已經(jīng)損失了一百多生死弟兄了,如果再北上和秦頡的南陽兵硬拼,只怕這剩下的七百多號人也得全摞在涉縣哪!”
崔斯特詭異一笑,反問道:“誰說我們要和秦頡的南陽兵硬拼了?”
“呃,介個……”泰達(dá)米爾呃然道,“秦頡的幾千南陽兵現(xiàn)在都在涉縣。我們又回師北上再去打復(fù)陽,可不就是硬拼么?”
趙信眨巴眨巴兇睛,也困惑道:“難不成秦頡會投降?不能吧,天底下哪有官軍投降賊寇的道理?”
“秦頡的幾千南陽兵現(xiàn)在的確還在涉縣,可等我們殺回涉縣的時候,只怕那幾千南陽兵就該出現(xiàn)在隨縣了,嘿嘿?!?br/>
崔斯特臉上的微笑變得越的詭異,令泰達(dá)米爾和趙信這兩個莽漢都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泰達(dá)米爾百思不得期解,忍不住問道:“這是為什么?”
崔斯特森然一笑,烏黑的眸子里殺機畢露,沉聲道:“很簡單,南陽兵有不得不來的理由!因為秦頡之流的身家性命都捏在我的手上。何真是當(dāng)朝大將軍何進的老子,秦頡如果不能救回何真。何進絕不會饒了他。現(xiàn)在,留給秦頡的時間是越來越少了,一旦何進知道老父被擄的消息,秦頡再想挽回就來不及了。”
泰達(dá)米爾還是困惑,接著問道:“所以呢?”
崔斯特冷然道:“所以。秦頡現(xiàn)中了聲東擊西之計后,惱羞成怒之下一定會盡起南陽兵尾隨來追。秦頡以為我們只有南下江夏才有活路,我們卻偏偏殺個回馬槍,回師重占涉縣,秦頡定然措手不及。”
趙信拍了一下額頭,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軍師的意思是現(xiàn)在的涉縣駐有幾千南陽兵,可等我們趕回去的時候,那里又成了一座空城,對吧?”
崔斯特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我在一旁聽得恍然大悟,對著崔斯特豎起大拇指:“心機婊。”
……
涉縣,縣衙大堂。
天色已晚,黃忠領(lǐng)兵離去已然多時,秦頡正就著熊熊燃燒的火盤昏昏欲睡,忽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睜眼一瞧,卻是神色慌張的鄒靖急步而入。這幾天累日受驚,已讓秦頡成了驚弓之鳥,這會見鄒靖這般情狀,頓時激泠泠又打了個冷顫,極為緊張地問道:“子瑜,何……何事驚謊?”
鄒靖吸了口冷氣,平息一下慌亂的情緒,沉聲道:“大人,剛剛探馬回報,城北密林現(xiàn)大隊賊寇!”
“什么?。俊?br/>
秦頡大吃一驚,呼吸又是一陣急促,險些又昏厥過去,鄒靖趕緊搶上前一把扶住,秦頡才險險沒有一頭栽進熊熊燃燒的火盤里,否則的話,秦頡只怕就要成為大漢帝國有史以來頭一個栽進火盤里被燒死的太守了。
好半天,秦頡才回過氣來,顫聲道:“匪賊不是剛打下了隨縣,城北密林如……如何又有匪賊出現(xiàn)?”
鄒靖道:“大人,李明澔的匪賊確實在隨縣無疑,從隨縣逃出來的探馬曾給下官形容過賊寇領(lǐng)的長相,屬李明澔無疑。”
“那城北密林如何又現(xiàn)大隊匪賊?”
“大人,城北密林出現(xiàn)的匪賊可能是從宛城潰逃下來的某一支黃巾賊寇吧,興許是聽說李明澔的匪賊已經(jīng)攻占了涉縣,故而不遠(yuǎn)百里前來投奔。”
“唔……子瑜之言甚合吾意,此定是從宛城潰逃之賊寇無疑?!?br/>
秦頡心神遂定,只要城北密林中的匪賊不是李明澔事先設(shè)下的伏兵,那就沒什么好怕了,涉縣雖只剩下1000南陽兵,可要對付區(qū)區(qū)數(shù)百黃巾殘兵卻是綽綽有余了,更何況還有堅城可以憑據(jù)。
……
涉縣城北密林,一支五六百人的黃巾賊正在過膝深的積雪里艱難掙扎。
這伙黃巾賊多數(shù)衣衫襤褸、嘴唇干裂、形容枯槁,大冬天里連一身麻布單衣都穿不上,好多黃巾賊的身上已經(jīng)長滿了凍瘡,有的走著走著就一頭栽倒在雪地里,就此氣絕,有的實在太累一屁股坐下了,等同伴過去想要拉他起來的時候,卻現(xiàn)早已經(jīng)氣息沓然。
黃巾賊隊伍的最前頭,一名身材雄壯的大漢扛刀開路,自左肩至右肋斜裹一片白色麻布,一片污黑的血跡從麻布里滲出,已然凍干,大漢同樣臉色蒼白,形容枯槁,不過精神不錯,兩眼炯炯有神,看得出來,是個鐵打的漢子。
“弟兄們,加把勁,走過這片密林前面就是涉縣了,李大頭領(lǐng)的匪賊就在涉縣城里吃香喝辣呢。只要我們趕到那里,看在大家同是黃巾,彼此曾是兄弟的份上,馬大頭領(lǐng)一定會分大伙一口吃的,勻大伙一身穿的?!?br/>
“弟兄們,千萬別坐下休息,堅持,一定要堅持住啊,坐下去就起不來了,一輩子就這么交待在這冰天雪地里了!”
“前面,就在前面,沒有幾里地了!香噴噴的肥肉,熱騰騰的美酒,還有溫暖的火塘,正等著我們呢,咬緊牙關(guān),一會就到了!”
在大漢不遺余力地鼓動和求生欲望的支撐下,黃巾賊們終于振作起來,加快了腳步。
“老大,那李明澔可是當(dāng)初斬殺過我們的幾個大頭領(lǐng)的!他會收我們嗎?”一個小黃巾軍問道。
“肯定會!既然連龔大頭領(lǐng)都能收留,那就是說李大頭領(lǐng)也與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了!”
……
夜幕再次降臨,籠罩著整片大地。
“停!”
我烏黑的眸子里兇光一閃,倏然高舉右臂,清厲的低喝蓋過了數(shù)百雙腳步踩在雪地上出的清脆咯吱聲,清晰地送進了每一名匪賊的耳際。我身后,張燕和龔都同時警覺起來,極目遠(yuǎn)眺,只見空曠的天穹下,北方的地平線上隱隱跳耀著幾點火光,嗚嗚的寒風(fēng)中,似乎還夾雜有隱隱的馬嘶聲。
張燕凝聲道:“肯定是南陽兵!”
張燕翻身趴倒在地,扒開積雪將耳朵貼著地面凝神傾聽片刻,起身色變道:“三千人左右!”
崔斯特凜然掠了張燕一眼,沉聲問道:“你怎么知道只有三千人左右?”
張燕嘿嘿一笑,得意道:“這是咱老張的獨家本領(lǐng)!五里之內(nèi),一群老鼠跑過,咱都能聽出有多少只?!?br/>
崔斯特心頭掠過一片陰云,沉聲問:“老張,你確定?”
張燕毫不猶豫道:“八九不離十!”圍見有亡。
趙信似乎覺了我神情的異常,問道:“老板,怎么了?”
崔斯特皺眉道:“秦頡的南陽兵足有4000人,如果這里只有3000人,那么剩下的1000人呢?豈不是還在涉縣里!”
張燕森然道:“一定是這樣了?!?br/>
泰達(dá)米爾道:“軍師,那還打不打涉縣了?我們現(xiàn)在只有700不到,硬拼起來怕是占不了上風(fēng)哪?!?br/>
崔斯特心中一聲嘆息。
這可真是應(yīng)了那句老話,人算不如天算。崔斯特就是再能,也無法料到秦頡已經(jīng)纏綿病榻,再不能隨軍出征了,所以留在了涉縣,自然而然的,留守涉縣的兵力也足有千人之多!如果南下大軍由秦頡自己率領(lǐng),那么留在涉縣的兵馬絕不會過500人。
我陷入了兩難境地,沒想到秦頡這廝居然在涉縣留下了足足1000人!就算700匪賊現(xiàn)在戰(zhàn)斗力上要強于南陽兵,并且又是有心算無備,可留守涉縣的南陽兵畢竟占有壓倒性的兵力優(yōu)勢,既便最后我們能夠重占涉縣,只怕也是慘勝,最后還剩下多少人?那后續(xù)的一系列惡仗靠誰去打?
就算最后能把秦頡的南陽兵徹底調(diào)動起來,令他們疲于奔命、忙中出錯,可如果我手里已經(jīng)沒有了這些匪賊,還拿什么去擊敗他們?真是傷腦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