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地道入口進(jìn)去,傾斜的通道到底,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左右有十多幢房間。每間屋子都懸掛著門簾,有的掀著,若不是墻上的油燈和石墻有太強(qiáng)的時代感,蘭君芙幾乎以為到了現(xiàn)代的某些特殊區(qū)域。
那些房間里大多都有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穿著輕薄惹火的羅衫,嬌軀若隱若現(xiàn),卻絲毫不知掩飾,只是神情木然地看著兩個走過。大部分疲憊的昏睡著,似乎是人事不知。就算有一兩個醒著的,也只是神情木然的看著兩個陌生人,沒有任何求救的舉動,也沒有任何驚訝恐慌。
這是被欺壓蹂躪到內(nèi)外皆已經(jīng)絕望的境界,仿佛行尸走肉,仿佛靈魂已死。
看著這一幕,同為女子,她更明白她們經(jīng)受了怎樣的處境。蘭君芙痛苦地握緊了拳頭,“我要?dú)⒘四莻€狗官!醢”
丁啟楠寬袍大袖下的拳頭也是狠狠握起,這里,他終于找了過來,卻依然是如此的無力。盡管如此,他理智的搖搖頭:“你若是殺了他,他爹你知道是誰嗎?趙家在京里有人,更是地方豪族,你就算這樣揪出一個趙振武又有什么用?趙家人為了報仇,別說這些無辜女子,就連這里的下人全部都要死。”
蘭君芙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多么無力,即使她身為皇后,已經(jīng)坐在大秦權(quán)力最巔峰的位置,依然有那么多無能為力的地方。雍京的別院案,也是不把女子當(dāng)一回事的慘案。在這個亂世,山賊,水匪,戰(zhàn)爭,江湖,柔弱的女人遇險遇害的途徑太多了。一旦沒有家人庇護(hù),落入魔掌之后,有錢有勢的隨便編一個不幸遇難的理由,再拿錢財勢力威逼利誘一番,有多少女子能被解救?又有多少女子能得到大仇得報?
別院案當(dāng)時死了那么多女子,收尸的家人就算擊鼓鳴冤也是無疾而終,固然有強(qiáng)龍的一手遮天,家人自己的委曲求全也占了大多數(shù)。其中她聽后來跟蹤整個案子的顧稀言抱怨過,有位已經(jīng)遇害的女子家人,為了赫連云季一伙貴公子許諾的給他家兒子一個好前程而作偽證,硬說自己女兒失蹤的那幾日其實(shí)是在家養(yǎng)病,最后不是被虐死的而是病死的。
她還特意打聽一下是什么好前程,卻不過是給他那個讀書沒什么本事的兒子去地方上當(dāng)一個書吏!沒品級的那種。
真不知道他們死去的女兒泉下有知,會不會氣的入夢罵人。反正若是她,會恨得直接跟家人斷絕關(guān)系。
看著陷入沉默的蘭君芙,丁啟楠幽幽一嘆:“這樣的事其實(shí)很多。這里是兩國邊境,雖說有大秦最厲害的軍隊,可是也有最厲害的山賊,強(qiáng)盜,還有,流氓。雖然秦楚多年沒有開戰(zhàn)了,實(shí)際上底下小摩擦不斷,誰都知道遲早有一天真的會開戰(zhàn)。小摩擦后總是有死傷,有人家破人亡,有人失去一家之主的。然后......緹”
蘭君芙已經(jīng)可是想象到后面的遭遇了,深呼吸一口氣:“然后,就有人趁機(jī)為非作歹,反正人死了,也可以說是死在戰(zhàn)場上?!?br/>
丁啟楠諷刺的點(diǎn)頭:“是啊,而且他們可是很有眼光,惹不起的不會動?!?br/>
“呼——”蘭君芙只覺得胸口憋悶的慌,她一間一間的看過去,隨口搭話道,“這些女人都是從哪里弄來的?錦城郡要是失蹤了這么多人口難道不會有人不管?”
“天災(zāi)**,總是不幸的才淪為人下人。這里不僅是良家女子,還有落魄貴族呢,那些更受歡迎。秦國的,楚國的,犬戎的,羌族的,只要有錢,沒有什么他們弄不到手。邊疆之地,可最是殘酷。丟失個把人,不稀奇?!倍㈤恼Z氣帶著莫名的冷意,蘭君芙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想到了丁啟楠的家世。似乎,他祖上還是小有功名的,后來父兄戰(zhàn)死,娘親病死,家族就沒落了。她突然想到有一條差點(diǎn)被忽略的信息,丁啟楠有個妹妹,未成年就失蹤了......
蘭君芙心里涌上一個猜測。
但此時不是說話的地方,蘭君芙只能當(dāng)做自己沒有看到丁啟楠臉上那隱忍的痛苦,似乎走了一番,奇怪的是,這里竟然沒有人看守?是因為是在底下密道足夠隱秘嗎?
蘭君芙說的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也不知道是不是丁啟楠事先派人清場,現(xiàn)在她也顧不上想起他的事,先救人要緊。白天剛擄來的姑娘按理說應(yīng)該還沒這么快遇害吧,那杯猶有余溫的茶水,還有離開的人販子,那姑娘應(yīng)該在這里的??商m君芙找了一圈,都沒有發(fā)現(xiàn)那位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女,“白天那個姑娘沒在這里?”
“嗯。是很奇怪?!倍㈤Z氣平淡的反而一點(diǎn)也不像覺得奇怪的樣子,蘭君芙看過去,很明顯的看出丁啟楠隱瞞了什么。
丁啟楠別開頭:“我也覺得不對勁,先走吧?!?br/>
“這些女人怎么辦?”蘭君芙猜測著那少女或許是丁啟楠派去的誘餌,現(xiàn)在功成身退,要的只是把她引來這里看看狗官光鮮亮麗背后的齷蹉面。這么一想,蘭君芙忍不住想,那個人販子呢?是真是假?
看了看這些無辜而悲慘的女子,丁啟楠同情而又無力的垂下肩膀:“我們沒有地方安置她們。若是她們家人都不在了,遲早要再次落入魔掌。交給官府更不可靠?!本瓦B帶到臥鳳山也不可能,這批女人帶走了就是光明正大告訴趙府人他們的污點(diǎn)被人發(fā)現(xiàn)了。不單單轉(zhuǎn)移如此多的女人不方便,弄到城外的臥鳳山更不可能,那只是給臥鳳山的人招禍。
“還不如一次性把這個賊窩連根拔起!免得禍害更多女人!”蘭君芙理解地點(diǎn)頭,趙家人只手遮天,她一個皇后在這里都不敢立刻動手說救人就救人。不過依然不甘心,想了想,蘭君芙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我總要給他留點(diǎn)什么作紀(jì)念。你去,把這個東西涂在他的夜壺上?!?br/>
丁啟楠好奇道:“這是什么?”毒藥?
“辣椒水?!碧m君芙冷冷地看了丁啟楠一眼,補(bǔ)充道,“專為防狼設(shè)計?!?br/>
丁啟楠:“......”
不用這一眼他也知道,這辣椒水是為了他準(zhǔn)備的。誰叫他名聲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