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一天，元市的第一場雪洋洋灑灑地飄了下來。

    陸子航雷打不動地到醫(yī)大附屬醫(yī)院接蘇畫下班。

    沒錯，蘇畫現(xiàn)在不在某軍區(qū)醫(yī)院，上個星期轉(zhuǎn)到了醫(yī)大附屬醫(yī)院學習。這里有宋典宋教授照應，只要蘇畫自己不惹事，沒人會找她的麻煩。

    對蘇畫的醫(yī)術(shù)，宋典是再相信不過的了。因此，宋典征得蘇畫的同意之后，和院長與另兩位副院長商量過后，請?zhí)K畫每周二、四、六的上午在中醫(yī)部坐專家診，其它時間由蘇畫自由安排。

    按理，蘇畫這個年紀的大夫坐專家診，很難讓人信服不說，她的腦‘門’兒上還貼著明晃晃的“走后‘門’”三個字。

    醫(yī)院里的許多大夫都覺得這事很可笑。但人是院方領(lǐng)導“請”來的，大家明面上不好說什么，只能在背后議論，或是回家跟家人或朋友吐槽。

    正直的人，懷疑蘇畫的醫(yī)術(shù)而討厭蘇畫，卻不會對蘇畫使手段或故意給蘇畫下絆子。這種人，會把情緒掛在臉上，要么不給蘇畫好臉‘色’，要么秉持明哲保身的原則見到蘇畫就繞道走。

    蘇畫不討厭他們，這樣的人容易相處。

    暗藏妒忌心的人不少。大家都是凡人，誰都不是圣人，有妒忌心很正常。妒忌別人關(guān)系硬而自己沒有的有之；妒忌別人靠關(guān)系走捷徑贏得了自己努力十數(shù)年都不一定得到的地位的有之；用鄙視關(guān)系戶來掩飾妒忌心的有之。

    不甘、憤怒，但礙于現(xiàn)實的無力，壓抑、隱忍，種種負面情緒積聚到一起，有些人已經(jīng)瀕臨爆發(fā)的邊緣。這時，蘇畫治好了一例疑難雜癥，無意中剪掉了那根隨時會引爆的導火線。

    指名找蘇畫看病的人不多，因為蘇畫掛著專家的頭銜卻沒有名氣。

    蘇畫坐診期間，掛專家診而第一個走進蘇畫辦公室的是一位‘女’士。這位‘女’士在見到蘇畫后，問過蘇畫的年齡和學歷，嗤笑一聲轉(zhuǎn)身離開。一位成功人士模樣的男人，甩給蘇畫一句“醫(yī)院這是窮瘋了吧”，走人。一位穿著不俗的老太太，說了句“抱歉，走錯了”，重找了位老專家看病。一個青年，全程微笑地任蘇畫診脈、開方，走出去后開方的便箋丟進垃圾桶，自然不會去‘藥’房取‘藥’。

    很多人抱著看熱鬧的心理，非常關(guān)注蘇畫這邊的情況。他們以為，蘇畫肯定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但情況正相反，蘇畫還是那個蘇畫，情緒低落、焦慮等等負面情緒通通沒有，該干嘛干嘛。

    其中，一位被老寒‘腿’的病癥折磨了十幾年的老太太，不抱任何希望地按蘇畫開的‘藥’方‘交’錢并去‘藥’房取‘藥’。第四天一早，用完三天‘藥’的老太太過來指名掛蘇畫的專家診。工作人員告訴老太太，今天蘇大夫不坐診，并推薦另一位老專家。老太太斷然拒絕，然后在第二天又不辭辛苦地過來，終于掛上了蘇畫的診。

    老太太也是執(zhí)著，這些年看病只認中醫(yī)，不認西醫(yī)。老話說的好，久病成醫(yī)。服用蘇畫開的中‘藥’后，老太太自己有感覺，她覺得對癥，之后就認準了蘇畫。像老太太這樣回頭找蘇畫看病繼續(xù)服‘藥’的，還有好幾位。

    其中有一位四十來歲的‘女’人，兩年前做過腫瘤切除手術(shù)，當時手術(shù)很成功，出院幾個月后身體卻出現(xiàn)了各種問題。西醫(yī)說這是術(shù)后并發(fā)癥，以個人體質(zhì)不同而輕重不同，不建議二次手術(shù)，建議找中醫(yī)大夫調(diào)養(yǎng)。中醫(yī)說這是手術(shù)后調(diào)養(yǎng)不到位，體虛、內(nèi)分泌失調(diào)等多種因素引起的，只能慢慢調(diào)養(yǎng)。

    她家境還行，因此除了吃中‘藥’，她還堅持食療法，吃了不少調(diào)養(yǎng)身體的‘藥’膳?？汕闆r沒什么起‘色’，反倒又多了胃病和高血壓。人病的久了，就容易自暴自棄。她有兩三個月沒有看醫(yī)生了，‘藥’是難受的厲害了才吃。前兩天婆婆不知道從哪里得的消息，堅持帶她過來掛蘇畫大夫的診。

    三天‘藥’服完，她也說不大清楚，只覺得身上松快了很多。婆婆說她的臉‘色’明顯好了許多，丈夫說她脾氣沒那么暴躁了。

    她的病，一時要不了人命，卻也難根治，算是疑難雜癥的一種。蘇畫又給她開了三天的‘藥’，做了一次針灸，效果更明顯了。

    這時，質(zhì)疑蘇畫醫(yī)術(shù)的許多聲音消失了。

    今天下午宋典有個腦瘤切除手術(shù)，蘇畫全程圍觀。不得不說，蘇畫有極高的醫(yī)學天賦，學東西很快。

    手術(shù)很成功，病人已經(jīng)送到了加護病房。宋典一邊感嘆小師叔的才華，一邊問道，“小師叔，我后天有一場心臟搭橋手術(shù)，要不要當我助手？”

    “助手就不用了，讓我旁觀就行?！碧K畫笑著拒絕。好幾個年輕大夫排著隊要給宋典當助手，她敢‘插’這個隊，那可是會惹眾怒的。

    兩人說著話走進宋典的辦公室。看見陸子航，宋典見怪不怪的，“小陸來了？”

    陸子航站起來，“打擾了?！?br/>
    宋典接過呂梁遞過來的熱茶，“都這么熟了，還這么見外。”他說完，抿了一口熱茶，催促蘇畫，“趕緊走，趕緊走，看到你們小年輕的秀恩愛，我就牙酸?！?br/>
    轉(zhuǎn)到醫(yī)大附屬醫(yī)院后，每天都要聽宋典調(diào)侃一句。蘇畫習慣了，笑笑，脫下身上的白大褂，穿上陸子航遞過來的羽絨服，再換上鞋，說了聲“明天見”，和陸子航離開。

    等人走了一會兒，宋典感慨一句，“這小子‘挺’有心?！?br/>
    呂梁聽了，笑著附和，“是‘挺’有心。聽說早就見過家長了，聶家那邊長輩都很喜歡小畫。”

    雖說不是一個圈子的人，但聶大將夫妻喜歡小師叔這個未來外孫媳‘婦’的事，宋典也有耳聞。事關(guān)小師叔，關(guān)于陸子航的背景他早了解過了。能夠影響陸子航婚姻的長輩，不是陸子航的父母陸生和聶蕓，而是聶大將夫妻。對小師叔和陸子航的事他比較看好。

    轉(zhuǎn)念想到賴在蘇家屯不肯回來的老師，他也是心塞。師祖的養(yǎng)生酒，他也想天天喝，卻礙于工作走不開。他都有點妒忌老師了。

    蘇畫坐進陸子航的車，系好安全帶問道，“今天去哪里吃飯？”

    “去老杜那邊。陳釀、穆彥南和李廣正好來元市辦事，咱們請他們吃個便飯?！?br/>
    “你們關(guān)系‘挺’好？”

    “是。陳釀是從特種部隊調(diào)到地方部隊時認識的。穆彥南和李廣十幾歲時就認識了，關(guān)系一直不錯。你問問司琴和宋宇菲要不要來。”

    蘇畫聽了，不由笑。她怎么忘了，陳釀可是司琴的本命！司琴說自從認識了本命陳釀，看大學校園里的男生，一個比一個幼稚，沒個男人樣。她拿過手機給司琴打電話，“今天陸大哥請陳釀吃飯，你和宇菲要不要來？”

    正在糾結(jié)晚上吃食堂還是吃飯店的司琴愣了愣，“陳教官？我本命？”

    “對啊，你本命。還有穆教官和李教官。你跟宇菲要不要來？”然后報上地址。

    “要的，要的……”司琴高興的大叫起來。

    “要不要我們過去接？”

    “不用，不用，我們打車過去?！彼厩偌奔睊炝穗娫?，拉著宋宇菲糾結(jié)穿哪件衣服更好看的問題。

    蘇畫放下手機，對身旁的陸子航說，“她們說打車過去。”

    有司琴和宋宇菲加入，今天的晚飯吃的很熱鬧。

    聊的多了，大家才發(fā)現(xiàn)，穆彥南和宋宇菲居然是親戚。雖然隔的有點遠，在祖輩時失了聯(lián)系，但確實有親戚關(guān)系。他們倆互相‘交’換了手機號碼，說是回頭約個時間讓兩家長輩見面認親。

    相對比較靦腆的李廣，則成了司琴和宋宇菲合伙兒調(diào)戲的對象。李廣脾氣好，任她們倆隨便調(diào)戲。

    至于陳釀，被司琴左一句本命，右一句男神地叫，開始還不好意思，到后邊完全放開了，陪著司琴鬧。在他眼里，司琴就是個開朗活‘波’的小妹。

    從老杜‘私’房菜館出來，四個男人陪著三個‘女’生到冷飲店吃了冰‘激’淋，這才分開。陳釀借宿穆彥南家，自然是跟著穆彥南走。李廣讓司琴、宋宇菲上車，當了一回護‘花’使者，負責送兩個‘女’生回校。

    陸子航把蘇畫送進家‘門’后，斟酌再三，問蘇畫，“我在這邊借宿一晚，方便嗎？”

    蘇畫詫異地看著他，“這是你家，想住就住，我沒什么不方便的。”

    “另外兩個房間還沒來得及布置‘床’，我在沙發(fā)上將就一晚。”頓了頓，他解釋，“顧城人不在市里，坐明天的飛機回來。明晚我會搬去顧城那邊住?！?br/>
    蘇畫聽了，驚訝地看著他，“怎么了？”

    他沉默一會兒，說，“我爸媽鬧離婚，‘挺’吵的。”實際上，不僅吵，他的奇葩父母居然把各自的真愛領(lǐng)到外公家，說是四個人要坐一起好好談談。外公的暴脾氣上來，把那四個罵的灰頭土臉的直接攆出去了。

    聶蕓堅持要離婚，陸生極力要挽回。不僅如此，他們還把他這個兒子硬扯了進去，拿他說事。他想避開聶蕓和陸生，因此準備暫時搬出外公家。

    關(guān)于陸子航爹不疼媽不愛的情況，蘇畫多少知道一點。她沒再問什么，動手把沙發(fā)上的靠枕全部拿走，進臥室抱來一個枕頭一條厚‘毛’毯放下，“蓋‘毛’毯會不會冷？”唯一的雙人被她蓋了，櫥柜里只有這么一條‘毛’毯可用。

    “不會，家里溫度‘挺’高，蓋‘毛’毯正好?！彼f著，打開電視找到新聞頻道看了起來。

    蘇畫洗了幾個蘋果和梨端過來，放到茶幾上，轉(zhuǎn)身進主臥洗漱。

    快十點的時候，她打開臥室‘門’出來?？吹疥懽雍诫p腳懸空伸出沙發(fā)躺的很不舒服的樣子，皺眉想了想，輕聲問，“睡了？”

    陸子航?jīng)]動，應了一聲，“還沒?！?br/>
    “睡沙發(fā)是不是很難受？”

    “沒有，‘挺’好的。”

    蘇畫關(guān)‘門’，到‘床’上躺下，難得地失眠了。翻來覆去半天，翻身下‘床’，再次打開臥室‘門’，盯著沙發(fā)上裹在‘毛’毯里的人形，“睡著沒？”

    “快了?！?br/>
    “起來，到‘床’上睡。”

    “……”房子是夏天才買的，裝修又‘花’了不少時間，之后因為不怎么過來住，他只在主臥放了‘床’，其它房間家具有了但沒有‘床’。而主臥，現(xiàn)在是蘇畫的閨房。他以為聽錯了。

    “著涼了難受不說，還得吃‘藥’。起來，到‘床’上睡?！?br/>
    他坐了起來，盯著蘇畫一臉沉默。

    “干嘛這樣看著我？怪怪的。”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知道?！?br/>
    “家里就一張‘床’?！?br/>
    她這才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不自覺地臉上一紅，退進臥室。

    他呆坐片刻，看著敞開的臥室‘門’，抱上枕頭和‘毛’毯跟進去，反手關(guān)上‘門’。

    她立刻鉆進被子里躺好，低聲提醒一句，“‘床’分你一半，不許越界?！蹦钦Z氣，就跟小學生在警告同桌不許越界一樣。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想多了，不由覺得好笑。不過，能夠同‘床’共枕，他們的關(guān)系又近了一步，不是嘛！在聶蕓和陸生那邊惹的一肚子氣，立刻散的干干凈凈的。

    追媳‘婦’這種事，當然是抓住機會就要往上爬。因此，“明天搬顧城家暫住”這種事，理所當然地沒有發(fā)生。

    同居的日子就這么開始了。陸子航不提搬出去住，蘇畫也不攆人。

    雖然這個同居只是躺在一張‘床’上純睡覺，沒有發(fā)生任何不純潔的關(guān)系。但不可否認的是，蘇畫明顯承認了陸子航這個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