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蓉沒有走成。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

    華夏一周沒見華蓉了，到n記所在城市去找她。華蓉忘記跟華夏說自己要去找小妖，這時候華夏已經(jīng)上車了，華蓉就準備在車站等華夏到了再一起走。

    誰知不知道怎么地，也許是車站里空調(diào)不夠，華蓉坐著就覺得肚子疼。一開始還好，到后來肚子疼得不行實在忍不下去，然后被好心人叫來救護車送去醫(yī)院。

    華夏在車上聽到消息簡直急死了，一下動車就打的奔去醫(yī)院，趕到時只見華蓉一臉蒼白地在掛針。

    華夏過去握住她的手。

    冰一樣涼。

    他忙用手攏住。

    “突然間怎么了？”

    華蓉看著華夏，一臉驚魂未定，又有些說不上來的茫然。

    華夏急了：“是什么問題？”

    華蓉張了張嘴：“闌尾炎……”

    華夏舒口氣：“還好。”又揉了揉華蓉冰涼的手：“現(xiàn)在還疼嗎？怎么樣？醫(yī)生說要不要動手術(shù)？”

    華蓉沒說話。

    華夏覺得這應(yīng)該是要動手術(shù)，華蓉害怕了，于是幫她把臉上的頭發(fā)整理到耳后去：“別怕，闌尾手術(shù)很普遍的，就一小刀，二十分鐘，不疼的……”

    華蓉搖搖頭：“不是?！?br/>
    “聽醫(yī)生的話。”

    “不是……”華蓉拉住他的手：“不能動手術(shù)，醫(yī)生說四個月不到，還太小，只能先藥物治療。”

    “哦……”華夏有點懵懂：“是說闌尾先養(yǎng)四個月，養(yǎng)大了再動手術(shù)？”

    華蓉用力掐他的手：“我懷上了，有孩子了，懷孕了?。　?br/>
    “嗷嗷嗷……疼?！?br/>
    “懷孕！”

    “什么？！”

    泉源是在下午的時候收到華蓉電話的，那時候她正會議室跟幾位組長研究系統(tǒng)更新的框架。

    趙華峰從開元偷走的不僅僅是系統(tǒng)，還有他們做好的更新方案。而且也許因為時間緊迫或者說要完全解構(gòu)開元的系統(tǒng)思路比較困難的情況下，藍光那邊只是簡單地修繕了一下。因此藍光新出的手機使用的可以說還是開源系統(tǒng)的半完成品。

    “藍光的系統(tǒng)也并不算完善，只是在網(wǎng)購平臺升級之后他們剛好加進了適當(dāng)?shù)慕涌诙?。這個東西他們先得到風(fēng)聲我們沒法比，但我們繼續(xù)按照原來的思路去做，再改善一下借口，做出來的東西不會比藍光差?！?br/>
    老刀也在場。

    他眼睛里都是血絲，黑眼圈十分明顯，即使隔著眼鏡也能夠清楚看見。

    “不行，用新思路。”

    大家最近都在加班趕工，都沒有休息好。

    發(fā)言的組長有點生氣了：“我也知道新思路更好，但是時間緊。我們可以等再下次更新?！?br/>
    老刀仍舊搖頭。

    組長把手上的資料扔在桌子上：“大家都在按就思路做，你不能說改就改，這幾天干的活不是白費了？”

    老刀不說話了。

    大家都一起看著他。

    自從李譚的事件之后，或者說更久之前，他跟小妖出現(xiàn)情感糾紛的時候開始，開元里就漸漸對他有了不滿的聲音。他的專業(yè)水平確實很高，平常教導(dǎo)人也從不藏私，但他的社交技巧實在差到極點。

    平常是個悶葫蘆，干活的時候又并不溫和，雖然不會爆粗話，但每次被他毫不客氣地指出錯誤就會令人壓力很大。在開元這樣愉快和諧的氛圍中，老刀就是一個怪異的音符。

    大家都曾想過小妖為什么會喜歡這個長得并不好看干起活來廢寢忘食有點邋遢的男人，大概是小妖的天才使得她不會在老刀面前犯錯，天才的腦電波交流凡人無法理會？

    他們并不是女性，也并不愛慕老刀，因此不會發(fā)現(xiàn)他獨有的溫柔體貼以及笨拙跟可愛。

    在開元中，老刀無疑是人緣最差的那一個。但因為開元整體氣氛包容和諧，因此在平常大家并不介意容忍他的性格缺陷。然而這種容忍總是會被消磨的。

    發(fā)言的組長一拉椅子站起來：“行！你說了算！愛怎么樣怎么樣！”

    打圓場的仍舊是豆豆：“消氣消氣，要不休息一下吧？我出去買餛飩來大家吃點點心？”

    泉源用筆敲敲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來：“休息一下吧，磨刀不誤砍柴工。從今天開始大家加班也不要超過十二點了，身體拖垮不值?！?br/>
    站起來組長急了：“我不是嫌我們太辛苦我只是……”

    泉源安撫他：“我覺得大家太辛苦了?！逼鋵嵲谒_始籌備違約金的時候就覺得新系統(tǒng)的開發(fā)沒有必要太著急了。不僅僅是華蓉，她也感覺到了n記那邊雖然緊急催促要她升級系統(tǒng)，但實際上卻有點反應(yīng)消極。

    這不是好消息……

    她多次跟那邊聯(lián)系也感受到熟悉的聯(lián)系人說話總有點語焉不詳?shù)母杏X，再加上做這一行總能聽到一些業(yè)內(nèi)風(fēng)聲……

    泉源擔(dān)心華蓉的猜測成真，n記的重頭已經(jīng)擺放在官司而不是新手機上了，也就是說n記經(jīng)過這一次所遭受的損失要比看起來更大，已經(jīng)病入膏肓連茍延殘喘都做不到了。

    n記給泉源一種連一個月都要撐不下去的感覺，如果是這樣，系統(tǒng)的升級就完全沒有必要了。

    但這些擔(dān)憂她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說：“開元成立這么久，也并不是依靠這個系統(tǒng)在吃飯。我們之前想要憑借系統(tǒng)一口氣吃成胖子，想法太浮躁。大家都冷靜一點?！?br/>
    這其實已經(jīng)是相當(dāng)明顯的暗示了。

    不過在座被開元保護得太好，就算當(dāng)上技術(shù)組長本質(zhì)上仍舊單純，聽出泉源畫外音的恐怕并不多。

    泉源說：“先吃餛飩，大家有份。這種時候才要對自己好一點。太累效率也不會高。”

    泉源這樣說大家當(dāng)然也都買面子，豆豆自告奮勇去訂餛飩，有幾個跟他關(guān)系好的組長一起去了。剩下的也都走出會議室休息。

    老刀一直在一頁一頁翻面前的資料，不過眼睛并沒有看。他心情緊張的時候總是喜歡做撫摸紙張這樣的動作。

    泉源說：“完全照新思路來的話耗時太多，現(xiàn)在確實有點不合適。我們可以想辦法折中一下。”

    老刀抬起頭：“我……”

    其實這幾天他已經(jīng)好幾次露出這樣欲言又止的神情了。每一次泉源都會岔開話題。

    泉源再了解老刀不過。

    他在編程的時候看起來十分犀利，但在平常卻十足地優(yōu)柔寡斷。

    他要是猶猶豫豫一副要說不說的表情，就代表距離他真的要說還差十萬八千里。這種時候問他有什么事嗎只會把他心底動搖的那一點點勇氣消耗殆盡。還不如直接移開話題，等他真正想好直接開口說我有事要說比較好。

    這次也不例外。

    泉源說：“我相信你。新思路很好。”

    老刀又垂下頭了。

    泉源說：“你聽到什么也不要放在心里，大家都是相信你的?！?br/>
    老刀點頭：“我去試試看，他們這幾天做出來的東西也不會浪費，有些部分是可以重復(fù)的?！?br/>
    泉源說：“你自己也注意多休息?！?br/>
    老刀說：“我回去了?！?br/>
    泉源也并不挽留他。

    老刀心里面放著事，不知道具體是什么，泉源跟華蓉傾向于認為他也被趙華峰利用了。因此老刀愧疚感正盛，面對開元的同事時就十分不自在。這次開會如果不是因為他突然提出來系統(tǒng)升級的新思路還堅持要泉源采納，他是不會從辦公室出來參加討論的。

    泉源只說：“你不要鎖門了。等會兒讓豆豆把餛飩給你送去，你也吃一點?！?br/>
    老刀剛要拒絕。

    泉源說：“你跟他談?wù)勑滤悸?，說不定也有啟發(fā)。他最近也很擔(dān)心你?！?br/>
    老刀點點頭出去了。

    泉源就是在這時接到電話的。

    還以為是劉云來催促做眼保健操的，結(jié)果一看是華夏。

    她還以為華夏是來問華蓉去向的。

    華蓉說要去看小妖，可能上飛機關(guān)機因此聯(lián)系不上吧。

    沒想到接起來就聽華夏怒氣沖沖地大吼：“泉姐，那個庸醫(yī)！又懷了?。　?br/>
    泉源一頭霧水。

    那邊華蓉劈手把華夏手機拿過來：“我跟家里打電話，手機電用完了。你找我打華夏的手機?！?br/>
    泉源說：“庸醫(yī)？華夏說什么？”

    華蓉說：“你別理他。發(fā)癲呢。就是之前不是說過年期間去不孕不育醫(yī)院看看嘛……結(jié)果說希望不大，就算試管也有點困難，總要先試個兩三年看看?！?br/>
    這件事泉源聽過，總之比永遠無法懷孕的消息好多了。

    華夏在邊上說：“什么不孕不育家庭的福音，就是亂搞，就是要賺錢，就會騙錢?！?br/>
    華蓉又把他推開。

    泉源有點遲疑：“又怎么了？”兩人又受什么刺激了？華夏這么激動地打電話來跟她抱怨?？漆t(yī)生……這個話題還是有點古怪的。

    華蓉說：“我在醫(yī)院呢?！?br/>
    “到底怎么了？”

    “這兩天吃飯沒好好吃，闌尾炎了?！?br/>
    “嚴重嗎？”

    “倒不是這個，”華蓉說：“我都有點不知道說什么好了?！?br/>
    “到底怎么了？”

    華蓉吸一口氣，語中帶笑：“古人說禍福相依，真是了不起。源源，我又懷上了。我要當(dāng)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