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著他的信，躊躇了半日，不知是否該打開。

    那天方合來送信，我本想請他將我與八爺?shù)奈锛嘶厝ィl知他急著搖頭：“爺吩咐過了，姑娘有任何東西要轉(zhuǎn)交都不許收?！蔽毅读艘幌拢辉倜銖?，等他走遠(yuǎn)，嘴角無奈地浮出一絲苦笑，你這樣懂我？

    望著手中的信紙，想著我就是看了他也不知道，何苦為難自己，閉著眼睛抽出了信箋，半響，才緩緩睜開眼睛，溫柔中含著剛勁的蠅頭小楷映入眼簾：

    東門之楊，其葉牂牂，昏以為期，明星煌煌。

    東門之楊，其葉肺肺，昏以為期，明星晢晢。

    昏以為期，昏以為期，昏以為期······我低低念著，只覺得宛如一把尖刀生生扎入胸口攪動，疼得厲害，我一動不動，任由這痛楚蔓延至我的全身，他是在怪我嗎？他在怪我失約？還記得他滿含情意說出：“等九月回了京，我就求皇阿瑪賜婚?！比缃裎覀儏s······到底是我負(fù)了他！

    心中正在悲傷，忽然聽見敲門聲，急忙把信塞進袖口，又定了定神，這才開了門，小順子一邊作揖一邊將一個小紅布包遞給我，我愣了下，含笑道：“請公公等一等?！被匚萑〕隽四悄咎m墜子，收拾好，遞給了小順子：“勞煩公公替我轉(zhuǎn)交?！彼幻嫘χf不敢，一面接過了小紅布包，又作了個揖離去。我心中千般念頭，萬種滋味，到底是八爺更懂我嗎？特意囑咐了不收我轉(zhuǎn)交的物件。忽然間想起那一日，他知曉我值夜，擔(dān)心擾了我安睡，特意讓方合晚些送信來，我居然心痛不能自己，才會陰差陽錯的拿到了四爺?shù)哪咎m墜子，八爺······唉！

    ——

    整日里渾渾噩噩，連續(xù)告了幾天假后，李德全也覺得有些不對勁，遣人幫我看了看，只說是“心內(nèi)郁結(jié)”，此后李德全倒沒有再提什么，只是看著我的目光似乎有些奇怪，我也懶得去想。

    唉，明明最討厭夾纏不清的男女關(guān)系，偏偏如今的我和八阿哥就是這個樣子，我們到底算什么？拖了這么久，我也倦了！只想趕快來個了結(jié)，可要拒絕他，我下不了狠心，要答應(yīng)他，我說服不了自己！

    正煩著，忽然聽見推門聲，詫異地起身望去，竟是姐姐。我剛想欣喜地喚出聲來，卻忽然想起“姐姐”也是妻妾之間的稱呼，一時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姐姐含笑坐在床頭，伸手撫了撫我的臉頰，目光中有憐惜：“瘦了?！蔽业皖^望著腕上的玉鐲不語。姐姐握住我的手，低聲道：“爺都已經(jīng)和我說了?！币粍x那我只覺得羞憤交加，不是不明白姐姐總有知道的一天，可是事到臨頭心中卻依然無法釋懷，我靠進姐姐懷中，哽咽著喚了聲：“姐姐?！苯憬惚Я宋乙粫?，扶端我的身子，笑著替我拭了淚：“你若真對貝勒爺有心，不必顧及我。他······”姐姐低頭默了一會兒，復(fù)又抬頭笑道，“他對妻妾都是很溫和的。如今他又對你有意，再者說，以后我們姐妹相見也方便許多。”我望著玉鐲，青翠欲滴中臥著一汪嫣紅血絲，纏纏繞繞，猶豫了許久，終究咬唇問道：“如果是······那個人，姐姐也不會在意嗎？”姐姐身子一僵，半天沒有吭聲，我急忙打了下自己：“都是我胡說，姐姐別往心里去?！苯憬隳隽艘粫荷?，臉帶哀戚，自顧自沉思著緩緩說：“我不知道，但只要是他喜歡的，能讓他開心的，我會愿意的，而且我相信，即使有了別人，他依然會呵護我，疼惜我，但我很好的?！闭f著，姐姐聲音有些變了，急忙扯開一個笑容：“妹妹，你在想什么？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呢？只要他疼你寵你就好了，哪里來的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介意？而且多妻多子才是福兆??！”我搖了搖頭，真不明白這些古人怎么想，一瞬間只覺得頭痛欲裂，捂住了頭不愿說話。

    “他······是怎么和姐姐說的?！蔽乙Т絾柕?，我真的不明白，一個男人怎么能做到這樣，去一個他曾經(jīng)愛的的女人面前，請她去勸另一個女人——她的妹妹，接受他？我完全想象不出他說這些話的樣子，更想象不出他是如何看著姐姐云淡風(fēng)輕的表情說出這些話的，那一刻，他的心痛，究竟為我們誰多一些？

    “爺和我說，當(dāng)年你尚未入宮時，他就已經(jīng)對你有意，”姐姐噙著笑，仿佛口中所說的只是一個陌生人，或者一個她滿意的妹夫，唯獨不會是他的丈夫，“只是你當(dāng)時年歲尚小，他也不好勉強?！苯憬阃倚Γ澳且灰顾糸T，躺在我身邊，一件一件細(xì)細(xì)講著你們之間的點點滴滴，我覺得，他是在意你的?！?br/>
    我不語，他到底是如何辦到，對著曾經(jīng)心愛的女人，看著她平靜的聽著他與她妹妹的甜蜜過往？不過關(guān)于皇位那一段他應(yīng)該沒有和姐姐說，估計是托詞說我因為姐姐才猶豫了，讓姐姐勸勸我。

    后來姐姐勸了我什么我通通沒有聽進去，姐姐走后，我倒在床上，用被子悶住頭，或許我的心結(jié)也真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姐姐，如今姐姐已經(jīng)告訴我她不在意，可是，為什么我還是抗拒？到底是為什么？心底模模糊糊想起了那個名字：弘旺。

    宮中逢節(jié)必設(shè)家宴，他自然會攜了弘旺來，我遠(yuǎn)遠(yuǎn)也見過幾次，與他頗有幾分相像，只不過從未刻意留意過他，那時的弘旺在我心里不過是一抹淡淡的影子，如今卻是心頭的陰霾，就算在古代，能大度到容忍其他女人為丈夫所生的孩子的女人也是少之又少，更何況我是二十一世紀(jì)的女性，我是張曉，不是馬爾泰若曦，我一直想要保持我獨立的人格，而不是某一個男人的附屬品，就算哪個男人是我傾慕的他！我不要！可是奈何不奈何，我漸漸被這個時代同化，我不愿意當(dāng)純粹的馬爾泰若曦，卻再也做不回張曉，我到底是誰？頭痛欲裂，我緊緊抱住自己，卻依舊找不到片刻的溫暖，只覺得好冷好冷，漸漸沉入黑暗之中，恍惚間似乎有一雙溫暖的手抱著我，替我掖好了被子，我下意識地緊緊抓住那份溫暖不放，那人低低嘆了口氣，聲音很熟悉，我卻想不起來是誰，感覺他扶我起身，攬我入懷，他身上有一絲淡淡的藥香，我就在這藥香中，緩緩入眠。

    第二日醒來，發(fā)覺自己和衣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嚴(yán)實，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場夢，那人從未來過，只是鼻間似乎還有淡淡藥香，玉檀端著藥走進來，喜道：“姐姐，你醒了？”“我怎么了？”我問她，只覺得嗓子很啞很痛。玉檀搖了搖頭：“姐姐發(fā)燒了?！彼D了頓又說：“是八貝勒爺給姐姐叫的太醫(yī)。”一瞬間我只覺得頭痛，久久未語。藥香依舊，卻不是他身上的。